《我不再相信爱情》月挽秋水

13、归乡路上救美人 崔明亮和客

　　暮春的风卷着麦浪的清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驿道。崔明亮背着半旧的书箱，脚步轻快却难掩倦意，三场科考耗尽了他多日心力，如今尘埃落定，只剩归乡的期盼。身后的“望归客栈”渐渐隐入林木深处，他回头望了一眼，想起老板娘沈月递来的那袋干粮，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这客栈是他科考期间的容身之所，沈月待他如弟，今日离别时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
　　驿道旁的树林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碎影。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喘息，从斜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崔明亮惊得转身，撞进一双满是慌乱与恳求的眼眸里。
　　那是个身着淡粉襦裙的女子，发髻微散，鬓边还别着一朵半谢的珠花，裙摆沾了泥土，却难掩清丽绝尘的容貌。她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救命！求公子掩护我片刻，日后必有重谢！”
　　崔明亮尚未反应，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与吆喝声，“颜小姐！别跑了！快随我们回去复命！”“丞相大人有令，务必将小姐带回！”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女子身子一颤，脸色愈发苍白，死死攥着崔明亮的衣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公子，他们是来抓我回去成亲的，我死也不嫁那纨绔子弟！求您了！”
　　崔明亮本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见女子这般可怜，又瞧着远处尘土飞扬的队伍，心下一软。他环顾四周，瞥见不远处有个废弃的柴草堆，连忙拉着女子躲了进去，又将自己的书箱挡在外侧，低声道：“别怕，待他们走远了再说。”
　　柴草堆里狭小逼仄，女子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混着柴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崔明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的颤抖，便刻意放缓了呼吸，默默挡在她身前。不多时，一队身着黑衣的家丁策马而过，为首的人勒住马缰，环顾四周呵斥：“都仔细找找！小姐定是跑不远！”几名家丁分散开来搜查，脚步声离柴草堆越来越近，女子吓得紧紧抓住了崔明亮的衣角。崔明亮屏气凝神，直到家丁们搜寻无果，骂骂咧咧地策马离去，马蹄声渐远，二人才松了口气。
　　女子从柴草堆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望向崔明亮时，目光多了几分打量。眼前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衫，虽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温润，眼神清澈而诚恳，瞧着便是忠厚可靠之人。女子脸颊微红，屈膝福了一礼：“小女子颜如玉，多谢公子搭救之恩。若非公子出手，我今日必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崔明亮连忙侧身避让，拱手道：“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他目光落在颜如玉微乱的发髻上，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知姑娘为何要逃婚？”
　　颜如玉垂眸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父亲将我许配给礼部尚书的嫡子，可那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嗜赌好色，我宁死不嫁，便趁着出嫁前一日偷偷逃了出来。”她说着，抬眸看向崔明亮，眼底带着几分羞怯与坚定，“公子一表人才，忠厚正直，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侍奉公子左右。”
　　崔明亮闻言大惊，连连摆手：“姑娘不可！万万不可！我只是举手之劳，怎能让姑娘如此报答？况且我家境普通，胸无大志，配不上姑娘。”他性子本就内敛，被女子这般直白地表露心意，耳根涨得通红，言语间满是推脱。
　　颜如玉却不气馁，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公子不必自谦。我瞧公子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小女子心意已决，并非一时冲动。”她语气温柔却坚定，眼神里满是执着。崔明亮望着她清丽的容颜与真挚的目光，推脱的话语到了嘴边，竟渐渐咽了回去。他寒窗苦读多年，身边从未有过这般温柔美好的女子，心中微动，犹豫片刻后，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既然姑娘心意已决，那……那便依姑娘。”
　　二人不敢在驿道旁久留，沿着林间小路前行，不多时便寻到了一间废弃的茅草屋。茅草屋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崔明亮找来干草铺在地上，又捡了些枯枝生火，将沈月给的干粮拿出来与颜如玉分食。接下来的两周，便是二人最惬意的时光。
　　白日里，崔明亮会去林间采摘野果、捕捞鱼虾，颜如玉则在茅草屋里整理衣物，或是帮他擦拭书箱里的典籍。傍晚时分，二人围坐在火堆旁，颜如玉会讲些京城里的趣事，崔明亮则给她诵读诗文。月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静谧而美好。崔明亮渐渐沉溺在这份温柔里，颜如玉也愈发依赖这个沉稳可靠的男子，只觉这茅草屋中的日子，比在丞相府里的锦衣玉食更令人心安。
　　转眼两周过去，颜如玉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藏，终究要寻个长久之计，便与崔明亮商议着各自离去，再做打算。崔明亮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此事不妥，便点头应允，打算次日一早就送颜如玉离开。
　　当晚，二人坐在火堆旁，气氛有些沉闷。颜如玉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公子，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我会记着公子的恩情。”崔明亮正欲开口，却听得颜如玉又道：“其实，我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我是当朝丞相颜大人的庶女。只因母亲早逝，在府中地位低微，父亲才不顾我的意愿，将我许配给他人。”
　　“丞相庶女？”崔明亮心头猛地一震，原本的不舍瞬间被一股异样的情绪取代。当朝丞相颜博彦，权倾朝野，而此次科考的首席主考官，正是颜博彦！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渐渐染上愁绪，语气也低沉下来。
　　“原来姑娘是相府千金，倒是我唐突了。”崔明亮叹了口气，眼神黯淡，“说起来，我身世凄惨，自幼父母双亡，靠着乡邻接济才得以长大。我日夜苦读，便是想考取功名，改变命运，可如今科考已过，我心中毫无底气，不知能否得中。”他说着，抬手拂过书箱里的典籍，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刻意，“这些年，我寒冬酷暑从未间断苦读，常常读到深夜，只盼着能有一日金榜题名，不负多年努力，也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颜如玉的神色，见她眼中渐渐泛起同情与敬佩，便又添了几分委屈与坚定：“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是此次名落孙山，恐怕只能回乡务农，一辈子困于乡野之间了。”
　　颜如玉听得心中一酸，握住崔明亮的手，语气坚定：“公子莫要灰心！你这般刻苦，定能得中。况且，此次主考官正是我父亲，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后便设法劝说父亲，仔细审阅你的卷子，定不会让你埋没才华。”她望着崔明亮，眼底满是怜惜，“公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考取功名之事，便是我对公子的报答。”
　　崔明亮心中大喜，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连忙道：“姑娘万万不可！这般做法有违科考公正，我怎能让姑娘为我冒险？”
　　“公子不必多虑。”颜如玉摇摇头，眼神温柔而执着，“我只是让父亲多加留意你的卷子，若是你真有才华，自然该被赏识。况且，我相信公子的学识，定不会让我失望。”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公子尚未婚配，我也心意属你。不如我们约定，揭榜之日，便是我们的订婚之日。到时候，我们在京城翰林院大门贴榜处相见，如何？”
　　崔明亮心中的算计彻底落定，脸上露出真切的欢喜，紧紧握住颜如玉的手：“好！就依姑娘所言！揭榜之日，我定在翰林院大门前等你，此生定不负姑娘心意！”
　　次日清晨，二人在茅草屋前告别。颜如玉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羊脂玉簪，递到崔明亮手中：“这支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赠予公子，作为我们的信物。”崔明亮接过玉簪，入手温润，他从书箱里取出一方自己亲手题字的素帕，递给颜如玉：“这方帕子上是我写的诗句，赠予姑娘，愿姑娘平安顺遂。”
　　二人执手相看，恋恋不舍。直到日上三竿，颜如玉才转身踏上前往京城的路，崔明亮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握紧玉簪，转身踏上归乡之路，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那不是对颜如玉的深情，而是对金榜题名、攀附权贵的渴望。茅草屋里的两周温柔，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通往权贵之路的铺垫，而这场约定，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契机。
　　风再次吹过麦浪，带着初夏的暖意。崔明亮加快了脚步，归乡的路仿佛也变成了通往京城的坦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与颜如玉定下婚约，从此平步青云的模样。只是他不曾想，这份始于算计的情愫，终将在岁月里，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