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92、血饲 从过去到现

　　歪嘴男三人信奉灯下黑，所以根本没有走远，等他们无意中看到风尘仆仆的程锁时，三人都十分震惊，那些黑势力人多势众下手也狠，他们根本没想过程锁会活着回来。

　　可他就是回来了。

　　“这傻子可真傻！”小眼男笑得发颤。

　　断眉男看着程锁，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们这两天在苦恼一件事，但想来想去都不保险，但这条不长记性的傻狗又乐颠颠地跑了回来，他立刻看向眼中同样冒出精光的歪嘴男，“大哥，那今晚是不是能干票大的了？”

　　歪嘴男见到程锁的一瞬间，心里狂喜的同时又产生一份顾虑——他看着姓程的这傻子，总觉得对方越来越邪门。

　　“小程啊，今晚靠你了。”歪嘴男想了想还是拍拍程锁的脸，摆出一副寄予厚望的表情。

　　几人提前埋伏在路边，等到天黑。

　　夜幕中，一辆黑色的大车闪着昏黄的车灯一路疾驰过来，小眼男兴奋地低声倒数三个数，大车的车胎忽然憋下去，车身失去控制后歪斜地撞向路边的草丛。

　　“走！”

　　三人带着程锁赶过去控制住里面的司机，司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缩在驾驶室里，小眼男眼疾手快地赶在断眉男前面打开车厢。

　　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得空白。

　　十几个男女蹲在车厢里，一见到小眼男几人，他们就立刻扑上来求救：“救命！救救我们！我们是被骗来的，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基因实验室做实验体，几位大哥救救我们！”

　　歪嘴男一掌劈在小眼男头上，他气急败坏地大骂：“是谁说晚上有人从这里运送一批稀有材料的？！而且还价值不菲！我都想好了，要是卖了能几年都不开张，结果就是这么几个没用的大活人？！逗我呢！”

　　“大哥，这这这，这也不是我说啊！”

　　“那就是你？！”歪嘴男瞪向断眉男，断眉男打了个激灵，连忙开口和小眼男掰扯，三人互相质问，互相推诿责任，正当小眼男说得起劲时，他眼睛发直地看向歪嘴男的后面。

　　歪嘴男嘴巴打了个突，“你……你看到什么了？”他侧过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凑在他的脑后，他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旁边几人也都被枪抵着。

　　“不许动！”几个全副武装的治安官举着枪眼神冷厉地盯着他们。

　　三人吓得汗如雨下，连声说是个误会，“这不是我们的意思，是……是他！”三人指向一边安静得仿佛局外人的程锁，拼命把锅往他头上甩。

　　治安官眼神动也不动，反而又把枪口抵近几分，“不用狡辩，你们已经触犯C8112星的治安法规，现在立即执行逮捕。”

　　三人还想再说，却被牢牢制住，治安官把他们压进黑色大车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几辆治安出行车里。

　　隔着车窗，车厢里数十个苦苦哀求的男女脸色灰败，认命地捂住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向这些治安官求救。

　　很快注视着这一切的季青就知道了原因。

　　治安官们神色漠然，熟练迅速地把黑色大车的车胎换好，驾驶室的司机点头哈腰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大车驶向前方岔路的另一边。

　　两方分别，黎明之前，治安出行车载着歪嘴男四人驶进柏海监狱。

　　季青定定地看着柏海监狱那几个大字，心头猛跳。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一扫而过，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她的意识落入一片黑暗中，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又附着在了程锁的身上，她借着程锁的眼睛看到了一座破败的海上荒城，耳边的声音格外嘈杂，裁决者居高临下的话语混杂着身边三人的大呼小叫，一张分外油腻的大脸直接突上来，断眉男急叫道：“小程，你在发什么呆？快跑！”

　　四人一路奔逃，躲躲藏藏，最终依附了廖强，在听说能够靠打拳赛获得物资后，歪嘴男三人被饥饿折磨得直发绿光的眼睛齐齐看过来。

　　接下去的一幕幕，季青作为旁观者都亲眼见证过，只是视角做了改换，每一处的细节都和她记忆中的完全相符，甚至她还看到了很多别的。

　　她看到歪嘴男用言语诱骗，廖强联合手下轮番上来殴打，她躺在血泊中，有个变态男人吃下了一断指节，然后和实验室那些死刑犯一样暴毙而亡，看到在尸堆中鬼鬼崇崇埋藏物资的歪嘴男，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只穿透歪嘴男胸膛的手上。

　　而后眼前总是一片血色，她一直在前行，可惜路上遇到的都是不怀好意的人，他们嚣张狂笑继而面露恐惧地死去，她感受到这具身体经历过数不清的痛楚，可身体的主人依旧偏执地选择前行。

　　直到那个晚上，月色昏沉，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愿意做你的家人。”

　　于是她回头看到了自己。

　　不断加速的画面终于恢复到正常速度，季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程锁眼中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她眼中权衡考量后的孤注一掷以及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在力竭倒下昏睡的时候，季青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吞吃了程锁的血，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不断张合嘴唇的自己，感到一种深刻的茫然。

　　为什么自己没有出现和那些人同样的反应？

　　反而面色逐渐红润，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她想到那个丧心病狂的实验员大吼着说出的话——他的血真的很特殊！

　　所以这都是因为程锁的血。

　　季青总算能给当时醒来后疑惑的自己解答，可她现在又有了更无法解释的难题——

　　她的身体为什么能接纳程锁的血呢？

　　季青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关窍。

　　可惜，实验员早就死去，没人能为她彻底解惑了。

　　“程锁……程锁……”

　　她跟着程锁的视线往下，听见自己口中的呢喃，然后就看见属于程锁的手开始不厌其烦地撕开自己的伤口来满足她的需索。

　　季青仿佛被雷劈中，她忽然想起这时候的自己只是以为在做一个古怪离奇的梦。

　　就和现在一样。

　　霎那间她全都明白了，从头到尾这些通通都不是梦，而是属于程锁的，经由过去到现在的记忆。

　　而把她和程锁联结到一起的，似乎就是他的血。

　　她凝视着那抹瑰丽的血，恍惚中天光已经大亮，她抬头，看到了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自己。

　　“人不是这样吃东西的，起来。”

　　咚咚，心口猛烈跳动。

　　*

　　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季青在睡梦中挣扎，然后突然惊醒，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她的脑子有些发懵。

　　此时一缕夕阳余晖钻进烂尾楼的一角，空中飞扬的尘土颗粒给这抹余晖增添了一些朦胧感。

　　这是，现实。

　　她耳边模糊的声音在放大。

　　“季青！季青！”

　　苏乔哑着嗓子在叫她，看见她苏醒后，声音顿时拔高：“季青，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一天！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快要急死了，你没事吧？”

　　季青缓了缓后回答：“我……我没事。”

　　一天，这让季青有些惊讶，她略微偏过头，却意外被一滴“水珠”砸中。

　　鼻腔中瞬间涌入一股极其熟悉的馥郁香气，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唇齿间残留着些许腥甜，那滴“水珠”慢慢滑落，她喉头微动，仰头去看，恰好这时又一滴颜色瑰丽的血珠从头顶的天花板滴落下来，砸进她微张的嘴唇，随即无数画面蜂拥而至。

　　她以为不会出现的筹码此时就和她隔着一层天花板，程锁比以往更加狼狈，他的手脚都被铁锥死死扎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右眼被铁锥用力贯.穿。

　　即便这样，他的生机仍然没有断绝，季青听到他口中在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于是她不自觉地开口回应：“程锁……”

　　嘴里的腥甜漫开，浸入她的四肢百骸，困扰她的可怕饥饿感早就消散，与此同时她全身都升腾起无边磅礴的力量——

　　她无比明确，这力量来自于程锁。

　　好香，好香……

　　季青再仰起头，承接那一滴滴缓慢落下的血珠，馥郁的香气越来越浓。

　　程锁的血真的好香……

　　一直紧张看着季青的苏乔一点点睁大眼睛，季青的手腕翻转过去用力握住其中一根钢筋，在几秒中内，钢筋剧烈震颤，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季青疲惫地停下了。

　　女人们不敢打扰，望着那些明显移位的钢筋，震惊的同时涌出泪水，是钦佩，是对求生的动容。

　　她们也纷纷咬着牙试图掰动这些钢筋，有身材瘦弱的还努力挣扎着想要从狭小的缝隙中挤出去，所有人都在努力，她们都渴望活着。

　　季青歇了一会儿后，又一次仰起头，血珠下落的速度明显减慢，她冷静地咽下一抹腥甜，望着天花板皱起眉。

　　不够，这些都不够。

　　程锁，你听见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力量，越多越好。

　　我要力量！

　　她眼中燃起两丛野火，感受到体内枯竭的力量逐渐充盈，隔着天花板，她好像看到了程锁。

　　他微微扯开嘴角，在向她笑。

　　完好的左眼紧紧凝视着她。

　　于是季青也向他微笑，仿佛在说，程锁，我们一起加油。

　　血珠下落的速度变快了，她张开嘴不断吞.咽。

　　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