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12、新奇 驯服是种无

　　大汉一路赶回营地，在眼前这栋圆形建筑面前顿了顿，他停下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才走进去。

　　建筑的中间，悠闲坐在铁椅上的宋临深被其余七个大汉环绕保护着，他伸长了双腿架在许朋亮的背上，当看到有人进来，宋临深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那一眼让大汉浑身冷不丁抖了几下。

　　他不敢直视宋临深，明明宋临深只是个普通人，但在长时间以来的训导和教化下，他和另外七个大汉早就没有反抗的念头，毕竟跟着宋临深，他们才真正过上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柏海监狱和这座荒城根本困不住他们，等出去后，他们照旧能在宋临深手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越想越心潮澎湃，大汉心头的畏惧驱散了一些，他加快脚步，身后响起零零碎碎的声音，一群残废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进来。

　　残废们个个面如土色，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是尖脸男人，他整个人都是被架着进来的，等到了地方他就被人随手丢下去，尖脸男人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像一摊烂肉。

　　走到近前，大汉就不敢再往前走了，他在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中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宋临深，企图从宋临深的脸上琢磨出他此刻的心情，而旁边的七个大汉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并没有给他任何指示的意思，大汉摸了摸鼻子，只能无奈开口道：“深，深哥。”

　　他想着该怎么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宋临深，但话到嘴边好像无论怎么起头都有问题。

　　宋临深不知道这傻大个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从大汉身后那些人扫过，粗粗估算出残废的人数后，他的面色就渐渐沉下去，身体也坐正，双脚改为踩在许朋亮的背上。

　　许朋亮微微颤抖，竭力想维持住这个动作，宋临深察觉到他的坚持，刚刚因为看到这些残废而产生的失控烦躁感又被一股尽在掌控的愉悦感所压过，于是他脸色稍稍缓和，靠回了椅背。

　　“这么多人一起埋伏，还有一个无往不利的诱饵，”宋临深瞟向缩在人群一角的彭绢，眼神冰冷，被他视线扫到的彭绢似乎是感应到了，瑟缩着埋下头，宋临深在心里又把她的价值下调了一些，等什么时候降到某个临界值，这个营地就不再需要一个名叫“彭绢”的老太婆，他再次看向那些闭口不言的残废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站在最前面的大汉仿佛有人撑腰一般，他昂着下巴气势汹汹地过去把地上的尖脸男人拎起来，“喂，别装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尖脸男人被迫撑起上半身，不知道是牵扯到哪里的伤口，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一张嘴就是连声惨叫。

　　他忍着痛断断续续控诉道：“本来……本来马上就要成功了，那些女的心软得很，看见一个老太婆躺在那儿，就走进了我们的埋伏圈，可谁知道她们转眼就翻脸，心狠手辣得要命，根本没有一个好对付……深哥，深哥！她们还抢了你的物资！而他竟然说就这么算了，这事儿难道真就这么算了吗？！”

　　尖脸男人仇视地瞪向大汉，张嘴用力嘶吼，身后的那些残废们也小声附和起来，大汉被尖脸男人这么一说，即使他心里有底气，也很怕宋临深千变万化的态度——是宋临深让他一定要安抚住那些人，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在那个时候，硬碰硬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他只是采取了一个没办法中的办法。

　　然而大汉又忍不住心慌，物资非常重要，万一宋临深真的要追究责任……

　　很明显尖脸男人是要拖他下水，大汉抬手就要打，但他忽然想起宋临深的规矩，白天时营地内所有人都不能动手，成员之间必须要友爱和谐，大汉只好憋屈地放下手。

　　而另一边的宋临深听完后情绪却毫无波澜，因为在达成目的之前，付出是必要的，在他心里目前那些女人的价值比物资稍微高一些，不过要是事情没做好……宋临深看向把惴惴不安都写在脸上的大汉，他可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宋临深不动声色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然后招了招手，人群中一个动作灵活的瘦猴般长相的男人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瘦猴男人的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在看到尖脸男人时表情十分挑衅，转脸却谄媚地冲宋临深喊道：“深哥！”

　　尖脸男人仰着头，满脸都是迷惑不解。

　　宋临深拍了拍瘦猴男人的肩膀，赞许道：“幸好他看到情况不对后立即跑回来告诉我，否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瘦猴男人急急忙忙冲进来报告的场面，计划好的埋伏就这么硬生生被人给破了，宋临深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就不自觉变得僵化，他心情恶劣地踢了踢脚下的许朋亮，许朋亮就顺从地趴到地上去，宋临深收起脚走到距离尖脸男人几步远的地方，他略带嫌弃地挥挥手，驱散空气中的某种异味。

　　他没有理会尖脸男人的控诉，因为尖脸男人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没有用的废物，他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废物身上。

　　宋临深看向大汉，问道：“合作的事怎么样了？”

　　大汉心头一跳，努力组织措辞。

　　“失败了？”

　　宋临深盯着大汉的表情，摇摇头：“不像。”

　　“成功了？可我怎么没看到人呢？”

　　大汉忽然想不起来组织到一半的措辞，他莫名开始心虚，虽然那些女人答应了合作，但似乎并不是按照宋临深的预期发展的，大汉额头冒汗，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弄错了其中一个环节，而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补救。

　　他只好硬着头皮期期艾艾道：“她们是答应了……不过，不过……”

　　宋临深笑着反问：“不过什么？”

　　大汉抖着下巴小声说：“她们要求和深哥你找时间见一面，再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宋临深态度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笑容加大，又问：“那具体是什么时间呢？”

　　“还，还没确定，她们让我明早九点过去，到时候再通知我，时间和地点都由她们定……”

　　大汉的说话声音越来越抖，而这番话一出，他每往后说一句，宋临深脸上的笑意就淡下去几分，当大汉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宋临深已经没有了表情。

　　“深哥！”大汉慌得要命，“是我心太急！想着快到嘴的肥肉千万不能让她们飞了，所以……所以才一口答应了下来，深哥，我错了！”

　　宋临深还是没有表情。

　　大汉双腿发软，他求救般地看向那七个大汉，大汉们都忌惮地偷偷看一眼宋临深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别啊，别见死不救啊！

　　就在大汉陷入绝望时，面无表情的宋临深却突然露出一个极其耐人寻味的笑容，紧接着宋临深大笑起来，他在众人诡异的静默中笑了很久，好半天后才喃喃自语道：“是我太小看那些女人了，不不不，我早就应该发现的，乐于救助弱小但又不烂好心，并且还有反抗的能力……现在甚至还想要掌握主动权？”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临深又是新奇又是亢奋，他在其余人不解的目光中来回踱步，神情异常专注地自言自语比比划划。

　　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处变不惊的人突然变了个样子，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些许怪异的惊悚感。

　　趴在地上的许朋亮悄悄侧过脸观察忽然发起疯的宋临深，他麻木的面孔倏地抽搐了下，在被发现之前快速把视线转回自己面前的那一小片水泥地，慢慢蜷起磨出血丝的手掌，逐渐抓紧了手指。

　　宋临深疯癫的症状持续了很久，在所有人勉强接受自己的大哥是个深藏不露的神经病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他上前一步，用力拽住大汉的衣领，大汉吓得猛咽下一口口水，谁知道宋临深却夸他：“不错，答应得好！”

　　大汉很茫然，不过他有点一根筋，宋临深既然夸他，那他当然就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错，他摸摸脑袋，昂首挺胸地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和深哥学的，深哥才是最厉害的人！”

　　宋临深和他对视，两人都疯狂大笑，旁边站着的其余人弄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也只好咧开嘴干巴巴地笑起来，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宋临深在笑什么。

　　宋临深边笑边用力鼓掌，这栋建筑内部呈圆弧状，他的这些声音轻易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一时间，这栋荒废的建筑好像恢复到了过去刺耳的喧嚣。

　　宋临深觉得自己因为无趣而压抑的灵魂在此刻终于变得轻盈，他原本只想把那些女人抓回来用作稳固手下那些蠢货的工具，他根本不在意她们，可这一出接一出的，反倒是让他久违地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眼镜后方闪烁着癫狂的幽光。

　　这样才有趣嘛。

　　他要驯服这些女人，让她们的身心都深深地臣服膜拜他。

　　那种感觉一定非常无与伦比。

　　宋临深闭上眼，笑声和掌声忽然在同一时间消失，建筑内部空旷死寂。

　　他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驯服的过程是最美妙的，可一旦驯服成功后这种美妙就会索然无味。

　　到时候就丢给那些蠢货吧。

　　这个审判游戏总算没有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