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觊觎暗卫》狼牙月

9、暗卫第九天

　　国师府离宫里有点远，坐马车要半个多时辰。我看着车里摇晃的流苏，觉得有些无力。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的衰败，从一个绝世高手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我的五感不再像从前那样敏锐，看来这次死里逃生伤了根本。
　　马车停下，我下车，进了熟悉的羲和殿。
　　曹公公见我来，连忙进去通报，没站多久，曹公公就领我进去了。
　　贺知寒脸色不太好，撑着额头看奏折，眼底青黑，像是压了许多烦心事。
　　“免礼，在旁边坐着。”贺知寒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
　　我乖乖去坐下。
　　贺知寒批了手里那本奏折，喝了口茶。
　　好一会儿寂静，贺知寒才开口道:
　　“看来以后不能放你离京了，太不听话了。”
　　“臣知罪。”我知道我做的不对，赶紧下地把头贴在地上。
　　“谁让你跪了，起来。”贺知寒道。
　　我又不是傻子，我能听出来贺知寒的不爽，不敢起身。
　　“你气人倒是有一套。不知柳箐教了你些什么，你跟从前不一样了。”贺知寒站起身，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的余光能瞥见他明黄的鞋面。
　　“此事与他无关，陛下。臣猝然毒发是属意外，柳箐医者仁心，帮了臣许多。我不知道陛下寻他何事，倘若事毕，请陛下允他回去。”我没敢抬头起身，跪着为柳箐求情。
　　我本来以为贺知寒请柳箐过来是想请他做太医，但是现在贺知寒似乎以为柳箐害了我，并把柳箐锁在我身边，两人都有怨，做君臣太过危险，指不定哪天柳箐被寻由杀了。
　　柳箐可不能死，他回到民间能救很多人，在深宫死了太屈才了。
　　“孤乃天子，孤的命令本来就是不可抗拒的天命。你告诉他孤要找他，他竟然能拖到你毒发才回京……”贺知寒弯腰，阴影将我笼罩。
　　随即脑袋瓜有些疼，贺知寒在用手指敲我的头。
　　柳箐本来就不想来京城，拖沓一点我能理解。但是皇帝的命令就是天命，一旦下达，臣民就该立即响应，我也能理解贺知寒的怒意。
　　“此事比较突然，柳箐身上有一些急事没办完，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并非故意拖延。”我继续为柳箐说话，势必要把柳箐摘出去。
　　“算了，你懂什么。”贺知寒把我拉起来，推到椅子上，道:
　　“喏，玉兔糕，每日都备着等你来吃。”
　　“臣现在已然无恙，能不能将柳箐放了。他帮臣解了毒……”我还没说完，就被玉兔糕堵住。
　　“再提他就杀掉。”贺知寒冷声道。
　　我忐忑地闭了嘴，嚼着嘴里的玉兔糕。这批玉兔糕跟从前吃的不一样，个头小了许多，刚好一口一个。
　　我嚼完嘴里的糕点，贺知寒亲手给倒了热茶。我惶恐地接过来，听话地喝下。
　　“这才像话。”贺知寒心情好了不少。
　　贺知寒和我分食了一盘糕点，便叫人抬了张小书桌，给了我一沓字帖练，说是我写的信字太丑了，看得他眼睛疼，要多多练字……
　　我很是无语翻了翻字帖，曹公公给我磨了墨，我提笔心不在焉地写了起来。我的爱好很多，爬山做饭，打游戏，看小说，旅游什么的，但是里面绝对不包括练字。我的硬笔字不算丑，但是软笔字的书写跟硬笔完全不一样。
　　磨磨蹭蹭临完一张字帖，曹公公进来说贺知云到了。
　　我心里一沉，坐在案前装作十分认真写字的模样。
　　贺知云进来简单行了一礼，贺知寒应了一声，贺知云走到我的书桌前不语，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贺知寒在，贺知云没敢发作，这么诡异地安静持续了好久好久，我的手都酸了。
　　“既然小九现在已经恢复，请容许臣将他带回王府，宫里人多眼杂，他容易落下口舌，引来旁人针对。”贺知云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小九体内的毒还未解清，留在宫里方便，太医能够照看。孤会看好他。”贺知寒没有松口。
　　“陛下后宫无人，小九住进来恐怕会惹群臣躁动。”贺知云道。
　　“小九为孤效力十余年，现今因此身陷囹圄，孤怎能弃之不管？”贺知寒没有退让的语气。
　　我一点也不想呆在宫里，贺知寒的话说的不错，可惜在世人眼里，皇帝的暗卫并不算是人，而是一条狗。我没有正儿八经的官职在身，留在宫里，被人传成皇帝私养男宠不无道理。
　　宫里规矩太多太多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现在又没有武力，不能偷跑出去。我暗自祈祷贺知云能够扳回一局，即使回府挨骂我也愿意。
　　可惜的是，贺知寒是皇帝，再怎么样，贺知云也不能忤逆。
　　到了饭点，贺知寒难得没留贺知云吃晚饭，将他送出了宫。我一直没有说话，在这里，我已经习惯变成一颗没有个人意愿的棋子，太过自我会引起上司的不快，容易被杀头。
　　贺知寒当太子的时候，我还是有机会跟他一起吃吃饭，那时候太子课业繁重，跟我聊天可以舒缓一下心情。现在他已登基三年，我再也没有留下来吃过饭，除了今天。
　　看着满桌子珍馐，皇帝没动筷，我自然也没动。换做以前，我肯定跃跃欲试，但是又想起柳箐的话，不能乱吃东西。
　　我不能现在出问题，柳箐才能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贺知寒道。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即使是青菜，也是用肉汤调味，晶莹的油脂在青菜上闪烁。
　　“怎么？王爷在府里只给你吃菜吗？”贺知寒问。
　　“最近口淡了些，王爷待臣很好。”我回道。
　　“听说柳箐只给你吃药膳，受了不少苦吧？”贺知寒道。
　　确实吃了不少苦。
　　“他也是为臣好，那时候吃东西不忌口，柳箐认为臣胡乱吃容易引起毒发，这才要臣吃药膳。”我说。
　　“在宫里你不用拘束，这些都不是忌口的菜，你可要多吃点补补身体。”贺知寒点点头道。
　　“谢陛下关心。”我说完，夹了一块肉。
　　吃过了饭，贺知寒带我去御花园散心，他嫌随从烦，没让人跟着。
　　“陛下，臣有事想要问。”我低声说。
　　“什么事？说吧。”贺知寒道。
　　“国师府附近在修什么？新祭坛吗？”我好奇道。
　　“唔，那个啊。本来是想修一个新祭坛的，现在不用了，回填不易，所以孤打算开春的时候在里面种些花草。”贺知寒看着我继续道: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沉思了一会儿，既然是种花的话，得好养活，不金贵，不然养不活得死一大片，还得寓意好，最好花还能有用处，毕竟国师府鲜少有人去，只是花开花败太浪费了。
　　“桂花如何？”我说。桂花抗冻，颜色讨喜，京城看不见那片花海，但是香味能飘过来，还可以用来泡茶做糕点。
　　“小九很喜欢桂花么？”贺知寒反问我。
　　“还算喜欢吧。”下午吃的那碟玉兔糕就有糖桂花馅儿的，味道不错。
　　几个轻松的话题过后，贺知寒开始问我去找柳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按常理来说，我不应该毒发，他估计也盘问过柳箐，觉得我毒发的原因不在柳箐身上。
　　我只能搪塞过去，就算贺知寒知道我是故意的也找不出证据，解药被我吃完了，酒葫芦也被烧毁了。
　　散步完，贺知寒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我被带到贺知寒曾经住过的太子宫休息。好久没来，这里的陈设如旧，只不过看守的人都变成了陌生面孔。
　　闲下来之后，我有些担心柳箐，不知道贺知寒有没有放他，这么拴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打算明天去国师府一趟看看，假若贺知寒没有放人，我便再求求情。
　　柳箐也是遭了罪了，我记得贺知寒明明是个相当理性之人，从来不会这样迁怒他人，这也是他在朝堂上被奉为明君的原因之一。
　　我的衣服都在王爷府，沐浴过后换的都是贺知寒的旧衣。一个小太监端了碗药过来，我囫囵灌下，比柳箐熬的药口感好多了，药碗旁还有一碟点心，我拿起一个吃了，剩下的随手放在桌上。
　　宫里真的很无聊，书房里都是什么大经兵书，没有话本，琴棋书画也有，可惜我不会。突然觉得在贺知寒身边练字也不是很难受了，起码身边有个相熟的人陪着。
　　也不知道宫里的女人是怎么过，宫女太监还好，能够借着采买报消息出宫，要是嫔妃出宫必须得请示皇上。
　　在这个世界呆了那么久，我恍然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至交好友，王爷和皇帝待我不错，也是看在我的功绩面子上，不能坦然推心置腹。
　　一旦闲了下来，生活竟无聊的可怕，我现实生活也很无聊，但是起码不处于那么多人的监视之下。
　　待到柳箐的事情完结，我想在京城郊外置一栋宅子，春日出去踏青也许能认识几个有趣的人，自己在家里研究研究菜，养几只小鸡鸭猫猫狗狗，打打猎，平淡安稳，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