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觊觎暗卫》狼牙月

11、暗卫第十一天

　　半个时辰后，柳箐被曹公公请了过来，看得出来他被婢女简单梳妆过，不似昨日那般穿得松散单一。
　　“喏，人给你请过来了，想说什么说吧。”贺知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冲我摆摆手。
　　我咬了咬唇，有些为难。昨日承诺会马上把柳箐放出去，结果我食言了，但是又不能怪当今圣上的怪脾气。
　　“柳箐，你还好吗？”我愧疚地问。
　　“好得很。”柳箐不咸不淡地道。
　　“他是你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在一旁批奏折的贺知寒补充道。
　　……搞得像我不识好歹一样。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贺知寒在旁边，不能乱说话，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干巴巴地道。
　　“无妨，举手之劳。”柳箐依旧平淡回答，像是承认了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
　　“柳医师确实医术高明，小九承蒙你的关照。孤赏你一万黄金，家仆数人，等会曹公公带你去挑，唔……药谷是在雨连山吧？附近的良田都给你，算是孤的一点心意。”贺知寒道。
　　牛……我打一辈子工都没一万两黄金，我的命竟然那么值钱？
　　“谢陛下赏赐，心意已领，外物赏赐就不必了。”柳箐顿了一下，继续道:
　　“柳某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贺知寒道。
　　“我要带九公子离京，他身上的毒未解清，太医院没有办法，柳某愿斗胆带他尝试其他办法。中途若出事，柳某以死谢罪。”柳箐缓缓道。
　　我真佩服柳箐的淡定与勇气，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不但驳了贺知寒道面子，还要把我带走，甚至愿意搭上自己的命。
　　柳箐，你真的，我哭死，我何德何能。
　　这些年我没怎么出去玩，要是真的可以走，我还剩了不少钱，就算活不久，死之前也能享受一段好日子，能跟柳箐做一对饱死鬼。
　　“哦？只要在孤的国土上，有哪个医师敢不从命？只要你叫得上名字，孤都能带到京城。”贺知寒自傲道。
　　我心里一紧，贺知寒还不乐意放我走。
　　“柳某要带走九公子的原因如下，陛下可酌情分辨。第一，召集天下名医大动干戈，九公子没有官爵，陛下和九公子的名声该如何？第二，江湖医师脾气怪异，并不是陛下太医院的人，即使将人请来，医或不医全看心情，万一有法子救，却不救，陛下该当如何呢？杀掉么？陛下贤明，不要因此失去民心。”柳箐道。
　　“呵……确实有道理。”贺知寒点点头继续道:
　　“短短一月不到相处，柳医师却可以为小九以命相惜……真是医者仁心啊。小九，怪不得你总提起他，世上还有几人愿意为他人而死呢？你们之间的情义真是令我感动。”
　　我听了柳箐的话，也觉得他十分讲义气，我单方面宣布柳箐是我最好的兄弟。
　　“口说无凭，你说小九出了事便以死谢罪，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还得费周折抓你。”贺知寒道。
　　“此事简单，让我中一样的毒，不劳烦陛下抓我，柳某自会尝尽九公子的一切痛苦。”柳箐淡然一笑。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这可不是开玩笑！医得好还好说，医不好，要么死，要么余生都呆在京城，一直服用皇帝御赐的解药，一点儿自由都没有，静待毒发而亡。
　　“不错的办法。”贺知寒似乎很赞同。
　　“不可……不能再害人了！我不治了。”我死后还能回归现代，有两条命，要是真搭上柳箐的命，我罪孽深重，柳箐可以救很多人，不能因为我无辜死去。
　　“小九……”贺知寒皱眉。
　　“臣只是个废人了，陛下，柳先生是一个很好的医师，他在江南水患之际救了很多人，还不收诊金，那些都是陛下的子民，应该重赏他的功德，而不是……而不是和臣一起死。”我跪下地，试图阻止这场并不公平的协议。
　　“小九……”贺知寒叹息一声。
　　那一日，贺知寒没有答应柳箐的提议，而我被留在了宫中。
　　宫外的世界即使再精彩，倘若是以柳箐赌命为代价，我不能接受。
　　和贺知寒住在一起之后，我也获得了皇帝作息体验卡，他上朝时叫我起来喝药，下朝时我醒了，和他一起吃个早饭，然后一起去羲和殿，有时候大臣要和他私下商讨国事，我发现大部分是催贺知寒纳妃，小部分才是真正的正经事情。
　　每回来催婚，贺知寒的书案上便多几个好看的折子，都是京城名家女子的画像。
　　我怎么知道的？宫里太无聊，除了奏折，其他的东西贺知寒都允我翻看。
　　折子上的名字都大差不差，但是画像有细微的变化，这便是古代的手动美颜么。
　　“有中意的女子么？”贺知寒见我时常翻看，便问道。
　　我摇摇头，没什么兴趣。
　　“都是官家小姐，臣高攀不起。”我说。
　　“官居三品以下的世家小姐，你能自由挑选，孤可以赐婚。”贺知寒道。
　　这个时代的赐婚可牛逼坏了，皇帝包办婚姻，对了，宴席也能在宫里办，皇帝还会亲自送礼，一般是财物，宅子，或者官职，可谓无限风光。
　　“臣不会成婚，活一天算一天，可不能耽误人家好姑娘，嫁过来不知哪天成了寡妇。”我说。
　　“你倒是喜欢处处为他人着想。”贺知寒道。
　　贺知云府上有个与我相熟的丫鬟要成婚了，作为王爷，他做主在京城给两人办一场体面的婚礼，我央贺知寒放我出宫凑热闹。
　　贺知寒替我准备了一份贺礼，曹公公在婚礼前夜派马车把我送到了王府。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院子被打扫的很干净，没有落叶，屋里也是一尘不染，还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早早起了床，新郎那边要接亲，我想送送新娘子。王爷也起得很早，身边站着管事，吩咐着什么。
　　我走上前打招呼:
　　“王爷安好。”
　　“小九，你来了。早上湿气重，薛管事，你去叫人煮碗姜水来。”贺知云把我拉过来坐下。
　　我看着池子里的鱼也醒了，它们一点都不怕人，反而亲热得很，凑过来举着脑袋吐泡泡，像是乞食。
　　可惜的是我没带鱼食，这些锦鲤胖的跟猪一样，是该减减肥了。
　　姜水很快煮好了，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我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厨子放了糖，甜辣甜辣的，尽管味道怪，但比平时吃的药好喝许多。
　　“一会儿你不要乱走，皇兄说你早上要服药，现在药还没煎好。”贺知云把我手上的空碗拿走，递给我一块糖。
　　我也不是什么喜欢乱跑捣乱的主，朝他点点头，拨开手里的糖纸，露出一块麦芽糖，我把糖塞进嘴里慢慢含着。
　　府里的侍卫隔三差五地通报新郎的进程，新娘已经梳妆打扮好，仆从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打闹，一派喜庆。
　　新郎到的时候，太阳刚好冒头，不冷不热，光线柔和，一个年轻人背着新娘子出府，我跟在贺知云身后，看见新郎从年轻人背上接过新娘，背着新娘上了花轿。
　　刚好药煎好了，我一饮而尽。
　　“喝好了？上马。”贺知云又递给我一颗糖。他利落翻身上马，又把手递给我。
　　我借力也上了马，贺知云骑着马跟在花轿后面。府上的马都借给新郎撑排面，只余下这一匹了，我只能与贺知云同乘。
　　太阳逐渐升起，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接亲队伍不吝啬地分发喜糖，男女老少都过来沾沾喜气，时不时还听见有人赞扬王爷的大方亲民。
　　“小九，你可有中意的人？”贺知云问道。
　　“怎么？办婚事还办上瘾了？想要给我办一场么？”我好笑道。
　　“是。”他侧头低声对我说:
　　“本王一定给你办一场气派的婚事，让京城人都羡慕你。”
　　“好啊。”在这个氛围下，我可没有扫兴，答应了下来。
　　送完亲，还有一些仪式我们没去参加，贺知云说身份有别，他过去让人拘谨，大喜日子该和亲朋好友好好放松放松，不必围着他转，新郎新娘才是主角。
　　“小九，你喜欢怎样的人？”贺知云问我。
　　“不知道，我没喜欢过人。”我摇摇头。
　　“温柔的？还是活泼的？还是贤惠的？你都没想过吗？”贺知云一脸不赞同地看我。
　　“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部，包括优点与缺陷。假如那个人嘴毒脾气坏，但是待我很好，也不错。”我顿了一下，继续道:
　　“总的来说，凭感觉，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上怎样的人。也许那个人待我不好呢？听起来很傻，但是情爱两字说不清……”
　　“有道理，话本里的情爱总使人盲目，好坏不分了。”贺知云笑起来。
　　“我听说……柳箐想带你走，为此不惜以命相抵。你觉得他盲目吗？”
　　“每个人活着的意义不同吧。”我说。
　　“柳箐很特别，他其实不傻，可能是因为我这个毒是他眼中一道难解的题，他可以为这道题付出性命。可能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有些人就是这么轴。”
　　我倒是能理解这种聪明人，一心只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为此不在乎物质，生活，情感。这种人一旦有成就，可以福泽万民。现代许多科技水平不就是这种人推动的吗。
　　柳箐也是……他如果医术大成，民间有多少病入膏肓的子民会得救呢？
　　“小九，倘若你真的好了。会留在京城吗？”贺知云认真地问我。
　　“会的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