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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虚与委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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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开始,靳家长子靳企榛身着笔挺的炭灰色西装,作为家族代表走上致辞台,他声音沉稳有力,先是恭谨地感谢各位来宾拨冗出席,话锋一转,细数老爷子从白手起家到奠定靳氏商业版图的峥嵘岁月:
“父亲当年在东南亚闯市场,三天三夜不合眼谈下第一笔大单,寒冬腊月站在厂房督工,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让‘靳氏’二字成为行业标杆。”
平实的叙述里藏着真挚敬意,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几位与老爷子同辈的老企业家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惺惺相惜。
随后,精神矍铄的靳老爷子在儿孙簇拥下缓步登场,他身着暗红色唐装,腰背依旧挺直,只是眼角的皱纹刻着岁月的痕迹。
老爷子接过话筒,只简短说了几句:“多谢各位老友、晚辈惦记,人老了,不求富贵,只求儿孙平安,家业兴旺”。
话音刚落,九层高的定制寿桃蛋糕被推上台,奶油上点缀着鲜桃与金箔,老爷子手持银刀,与长孙靳煦阳一同切下蛋糕,现场乐团奏响欢快的《喜洋洋》,宾客们纷纷起身举杯,掌声与祝福声交织,将气氛推向第一个高潮。
自由社交时间开启,宴会厅内一派热闹景象。左侧的长桌上,鱼子酱、鹅肝、松露等精致餐点摆放得错落有致,侍者们身着统一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右侧的舞池铺着暗红色丝绒地毯,现场乐团正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偶尔有宾客成双入对滑入舞池。
而这场寿宴的核心,从来不止于祝寿,衣香鬓影间,递出的名片、压低的交谈、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是信息的交换、关系的巩固,更是未来商业布局的铺垫。
靳企榛与夫人汪可仪无疑是场中焦点。
两人正与刘总夫妇相谈甚欢,刘总身着深蓝色西装,气度雍容,夫人则穿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
刘家主营高端医疗器械与生物科技,近年借着精准医疗的风口势头正劲,与靳家主营的地产、金融板块形成极强互补。
“靳总,您父亲这股精气神,真是我们晚辈的榜样”,刘总端着香槟,语气热络,“上次跟您提的康养地产合作,我看年后就能推进,我们的技术加上靳氏的资源,绝对是双赢”。
靳企榛含笑颔首:“刘总眼光独到,我正有此意,老爷子也一直想布局大健康领域,算是了却他一桩心愿”。
一旁的汪可仪笑容得体,与刘夫人从慈善拍卖聊到巴黎高定秀,两人话语间的亲昵,实则是在为两家的合作烘托氛围。
不远处,靳企榛的弟弟靳企哲正带着儿子靳煦阳穿梭在宾客间。
靳企哲与靳企榛面容有七分相似,只少了几分的沉稳,多了些外放的圆滑,他拍着一位建材商的肩膀笑道:“王总,上次您提的那个项目,我家煦阳可是跟了不少心思,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您多提携”。
靳煦阳身着白色西装,精英范儿十足,正与几位投资人侃侃而谈:“现在新能源赛道正是风口,我们靳氏已经布局了光伏和储能项目,后续还会加大研发投入,几位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细聊”。
他目光锐利,言语间透着野心,显然是想借着这场寿宴,在老爷子和众宾客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偶尔靳企哲父子与靳企榛那边目光交汇,双方都默契地点头致意,笑容无懈可击,但那笑容背后,隐隐的较劲与试探,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二房急于在公司站稳脚跟,大房则要巩固地位。
这场寿宴,亦是靳家内部权力平衡的缩影。
宴会厅的另一角,靳言正心不在焉地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人群,落在谢舒窈身上。
她今天穿着香槟色礼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正被几位同龄的小姐妹围着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她们的打趣,鼻尖微微皱起,模样娇俏。
靳言的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靳言。”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靳言收回目光,走到靳企榛身边。
“刘小姐来了,你们之前见过面”。
靳企榛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语气带着明显的撮合意味,“你们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话题,带刘小姐去那边聊聊,或者跳支舞”。
刘玥就站在父母身边,一身淡粉色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妆容精致,她主动伸出手,指尖纤细白皙:“靳言,又见面了,你今天很帅呢。”
靳言瞥了眼父亲略带警告的眼神,又瞥见小叔靳企哲那边投来的、看好戏似的目光,心下烦躁,却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节,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松开,语气平淡:“刘小姐。”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刘总笑着打圆场。
靳言无奈,只得对刘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到宴会厅侧边,这里相对空旷,乐队正演奏着一支舒缓的华尔兹,旋律悠扬。
“跳支舞?”刘玥主动邀请,笑容得体得挑不出丝毫毛病。
靳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带着点随性的流畅,不算十分标准,却有种别样的洒脱,刘玥却轻盈而标准,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
舞池中,刘玥微微仰头,看着靳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
靳言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漠:“给我发消息的人太多了,没看到。”
刘玥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反感这种被安排的联姻。”
靳言垂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关系”,刘玥的笑容淡了些,透出点真实的无奈,“其实,我也不喜欢你这款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靳言之前停留的方向,那里正是谢舒窈所在的位置。
“我刚刚看到了,你刚才主动去找谢家那位了,你喜欢她那样的?”
靳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刘小姐想多了。”
“是吗?”刘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不知是说给靳言听,还是说给自己,“没想到,靳少的口味还挺清新别致,跟你这桀骜不驯的性格,可一点都不搭。”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却又点到即止,同是豪门子女,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
此刻,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旁,谢舒窈的目光正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舞池中的那对身影。淡粉与纯黑的搭配,一个美丽大方,一个冷峻不羁,在悠扬的乐声中旋转,格外醒目。
她看到靳企榛与刘总夫妇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舞池,低声交谈着,神色间满是和睦亲近,那副模样,俨然是认定了这门亲事,一派未来可期的景象。
谢舒窈手里握着一块草莓小蛋糕,奶油的甜腻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她咬了一小口,却觉得舌尖发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还有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下意识地握紧了蛋糕碟,指尖沾到了奶油也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舞池中央。
“舒窈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苏婧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谢舒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苏婧伊点点头,又叮嘱道:“别走太远,这边人多,小心迷路。”
谢舒窈“嗯”了一声,转身提着裙摆,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门外的洗手间方向。背影显得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
舞曲终了,靳言礼貌性地对刘玥点头致意,随即立刻松开手,退开一步。
他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然而那个的香槟色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这时,堂兄靳煦阳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小言,舞跳得不错。”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靳言,自己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大伯还真是为你操心,你学业还没完成,就急着给你找个亲家,怕是担心你跟不上我的脚步,丢了大房的面子吧?”
话里话外,暗示靳企榛对儿子的不信任,点明了这场联姻的功利本质,还不忘抬高自己。
靳言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眼神疏淡:“堂兄在公司里大刀阔斧,拿下几个新能源项目,确实风光。不过,爷爷常说,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道,堂兄还是别太急于求成的好。”
他的话不软不硬,却精准地戳中了靳煦阳的痛点,靳家主要握在靳企榛手里,所以二房才那么着急。
两人表面兄友弟恭,嘴角都挂着笑容,眼神里的交锋却暗藏锋芒,那份虚假的亲近之下,是赤裸裸的竞争与戒备。
洗手间里,谢舒窈用冷水冲洗手指上的奶油,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一丝恍惚。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联姻预热,不过是跳了一支舞,她和靳言……本来就没什么,何必在这里心烦意乱?
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丝,又补了点口红,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了出去,却在走廊转角,与同样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刘玥不期而遇。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两人停下脚步,目光交汇。
刘玥看着谢舒窈,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率先开口:“谢小姐,你好。”
“刘小姐。”谢舒窈也礼貌回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短暂的沉默后,刘玥忽然问:“你和靳言……很熟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没有丝毫迂回,谢舒窈心头一跳,面上强装镇定:“高中同学而已,谈不上很熟。”
这是她今天对所有人,也是对自己重复了无数次的定义。
刘玥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喜欢他?”她目光坦率地看着谢舒窈的眼睛,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谢舒窈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冷硬。
“并不。我讨厌他。”
仿佛只有用这样坚决的否定,才能压住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涟漪,才能掩饰住此刻的慌乱。
刘玥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之间并无深交,这场对话也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刘玥对她微微颔首,率先转身离开,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优雅的弧线。
谢舒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那就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刚刚勉强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好什么?
是好在她不会成为这场联姻的阻碍?还是好在靳言的联姻对象,不会因为感情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而出现变数?
她甩了甩头,不愿再深想,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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