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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吃烧烤 ...

  •   靳言的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路面,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刚上小学那会儿,没有什么零花钱,又馋又饿。我就放学后去捡瓶子,饮料瓶,矿泉水瓶,攒上一周,大概能卖个三五块钱,买点吃的。”

      谢舒窈默默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瘦小的小男孩,背着可能不太合身的旧书包,在放学的路上,在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翻找那些被人丢弃的塑料瓶,把它们一个个塞进编织袋里。

      那画面与她所知的、后来那个嚣张肆意、无所不能的靳言,完全重叠不上,却莫名让她心里一紧,酸酸的,涩涩的。

      “年纪小,不懂规矩,不知道捡破烂也有地盘。”靳言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意,“不小心捡了别人‘罩着’的地方的瓶子,被一个半大小子堵在了巷子里。他要抢我攒了好几天的成果,我当然不肯,抱着袋子死活不松手。他比我高出许多,力气也大,一把就把我推倒在地,拳头就往身上落,我也急了,扑上去咬他,死死咬住他的胳膊,怎么也不松口,最后他胳膊被我咬出血,我脸上身上也挂了彩,瓶子还是被全部抢走了。”

      他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紧紧抓着,就能守住的。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反抗,用牙齿,用拳头,拼了命地反抗。”

      谢舒窈心底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酸涩得厉害。

      那是她全然陌生、无法想象的世界——贫穷、争夺、最原始粗暴的丛林法则。

      这些词汇,离她优渥顺遂、被家人护在羽翼下的成长环境,太远太远了。

      她看着靳言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浸湿的海绵,软软的,酸酸胀胀的。

      原来他现在的强悍,他的不羁,他偶尔流露出的狠厉,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根植于那样一个需要拼命,才能抓住一点点东西的童年。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象骤然变换,流光溢彩的霓虹闪烁,繁华的夜景铺展开来,与刚才城郊的荒凉黑暗,判若两个世界。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璀璨的灯火,衣着光鲜的行人穿梭不息,街边的店铺飘出食物的香气。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恍惚和不真实。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个小小靳言被推倒时,塑料瓶散落一地的清脆声响,还有他咬着牙,不肯松手的呜咽。

      就在谢舒窈心情沉重,思绪万千,眼圈都微微泛红时,靳言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他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眼底闪着戏谑的光,伸手虚虚地点了点她的眼角:“喂,不是吧?真听进去了?眼圈都快红了?”

      谢舒窈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湿意。

      “刚那是骗你的,随口编的故事,这都信?”靳言挑眉,笑容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谢大小姐也太好骗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颗糖,瞬间搅乱了谢舒窈心底的所有情绪。

      方才涌起的酸涩、同情、心疼,还有那些复杂的心绪,瞬间被打散,变成一种被戏弄的羞恼,直冲头顶。

      “你——!”

      她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一时气结,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车子恰在这时,停在了一条热闹的食街附近。街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各色小吃的香气飘过来,混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热闹得很。

      “行了,别琢磨了。刚运动完,消耗大,我饿了。”靳言利落地解了安全带,挑眉看她,笑容灿烂得有点欠揍:“走,请你吃宵夜,压压惊。”

      谢舒窈狠狠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时,故意用了点力气,“砰”的一声,闷响在热闹的街边,竟也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刚下车的靳言身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向他的小腿。

      靳言被踹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灵活地侧身躲开了她后续可能的小动作,顺手又揽住她的肩膀,半拖半拉地往食街里带:“走走走,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言哥请客,庆祝咱们谢大小姐首次‘惩奸除恶’,圆满成功!”

      他的手臂依旧温暖,语气轻松得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刺激的冒险游戏。

      林中的黑暗与暴力,车上那段真假难辨的往事,仿佛都随着夜风散了,此刻只剩下眼前的人间烟火,暖黄的灯光,诱人的香气,还有他身边的温度。

      谢舒窈被他揽着,挣脱不开,只能气鼓鼓地被他带着走,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夜风吹拂,撩起她的发梢,混着街边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心里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那份因他而起的恼意之下,却悄然滋生出一丝更复杂的、连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情绪。

      关于他,关于今晚,关于那些模糊的过去,和此刻真实的靠近。

      两人走进了一家主打炭火烧烤的街边小店。

      店面不大,却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粉和油脂炙烤后的浓烈香气,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瞬间将刚才郊外林间的冷冽和暴力气息冲散了不少。

      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靳言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招牌烤串、炒粉和几样小菜,又扬声要了几瓶冰镇啤酒。

      炭火在铁架下噼啪作响,烤得焦香的肉串滋滋冒油。

      谢舒窈确实饿了,烤串上来后,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小口却迅速地吃着,咬下一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脂混着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忍不住又凑上前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体力的空虚和紧绷后的寒意。

      靳言用起子利落地打开一瓶啤酒,推到谢舒窈面前,自己又开了一瓶,嘭”的一声轻响,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一点。

      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仰头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侧脸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少了些白日的锐利,多了点松弛的少年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靳言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嘴角沾到辣椒面了,跟只偷吃的小松鼠似的。”

      谢舒窈脸颊一热,慌忙接过纸巾擦了擦,却没注意到纸巾擦过的地方,反而蹭得更明显了些。靳言看得有趣,没再提醒。

      谢舒窈好奇地拿起自己那瓶,学着样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刚入口,一股浓烈的麦芽发酵后的苦涩感瞬间席卷味蕾,还带着些微刺激的气泡感。

      她立刻皱起了整张小脸,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舌头下意识地吐出来一点,像只尝到怪味的小猫,忙不迭地把啤酒瓶推远。“……好苦,不好喝。”

      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点被欺骗的委屈,明明闻着还挺香。

      靳言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自然流露的娇憨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伸手将她那瓶拿回来,毫不介意地对着瓶口也喝了一口,然后挑眉看她:“不爱喝就别喝。”

      靳言把一盘烤得焦脆的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补补你今天受的惊。”

      谢舒窈撇撇嘴,专心对付手里洒满辣椒面的烤鸡翅,辣得直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吃。

      几串烤串下肚,腹中充实,好奇心又冒了上来。

      谢舒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眼看靳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怎么那么快找到那个王常明,还把他弄到那种地方的?”

      她知道靳言有些门路,但这效率还是让她惊讶。

      抬眼看向靳言,他正低头对付一串烤羊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那股特殊的膻味,却又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矛盾的样子,让她忽然想起他对付王常明时的狠厉,再对比此刻的随性,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闻言靳言动作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昨天记了他的样子和大概特征。找人查一下这种没什么根基又行事不端的暴发户,不难。又查到他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当个小主管,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

      他夹起一个烤羊腰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继续道,“然后,让人给他上司递了点‘他吃回扣、骚扰女同事’的风声,又让人过去给他上司施压,今天下午他就被约谈辞退了。他上司大概觉得晦气,又‘好心’拉他去喝了个散伙酒,灌得差不多了,我的人就去‘接’他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谢舒窈听得怔住了。

      这一环扣一环,不仅查人,还能间接推动对方失业,再趁其失意醉酒时下手……这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远超出她对这个年纪男生的认知,也超出了她对那个总是揪她辫子、在游戏里捉弄她的死对头的固有印象。

      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谢舒窈看向靳言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里面混杂着惊诧、一丝后怕,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靳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方桌看向她。

      那双总是盛着不羁或戏谑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带着点探究:“怎么?觉得我这样很可怕?”

      谢舒窈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轻:“是有点……没想到。你以前捉弄我,最多也就是恶作剧级别。”

      比如藏起她的琴谱,或者在她练习时故意制造噪音。

      跟今天这种让人失业外加暴揍的组合拳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因为靳言的雷霆手段,是针对伤害她的人。

      靳言看着她认真思索、微微蹙眉的样子,忽然伸出食指,隔着桌子,轻轻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掐了一下,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触碰。

      “怕什么?”他收回手,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眼神却专注,“我又不会这样对你。”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做出威胁状,“不过嘛,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故意不回我消息,把我当空气……我可就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也得给你点‘教训’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里的笑意却冲淡了任何可能的威胁意味。

      谢舒窈看着他,心里那点微妙的隔阂感奇异地消散了。

      她知道,他不会。

      即使在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他那些讨厌的捉弄,也从未真正触及她的底线,更别说伤害。她甚至莫名觉得,此刻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有点……幼稚的可爱。

      “谁怕你。”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继续啃她的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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