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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小小的报复 ...

  •   到了周三谢舒窈还要去茶楼兼职,雅茗轩依旧浸在古筝的淙淙流泉与檀香的袅袅青烟里。

      她一袭天青色旗袍,襟摆绣着几簇暗纹兰草,垂眸时眼睫如蝶翼轻颤,指尖捻着紫砂壶柄,动作行云流水,与这雅致氛围融得恰到好处。

      一道熟悉又扎眼的身影晃了进来,瞬间搅乱了满室清雅。

      靳言今天穿了件烟灰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颈间细巧的银链,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裤,配一双米白色麂皮乐福鞋,鞋面上缀着颗低调的金属扣。

      那头标志性的嚣张白毛,在暖黄雅致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明是玩世不恭的调调,却因这身贵气逼人的穿搭,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深邃,哪怕姿态散漫,骨子里的矜贵也藏不住。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茶室,精准地落在茶台后的谢舒窈身上,随即大剌剌地挑了个最显眼、正对着她工作区域的位置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她,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谢舒窈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滚烫的水流险些歪了方向。

      她迅速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继续斟茶,只是垂眸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低声对旁边一脸懵懂的新学徒小雯道:“小雯,麻烦你去招呼一下三号桌的客人。”

      小雯脆生生应了,提着茶壶快步过去。可没过两分钟,她就面带难色地跑了回来,凑到谢舒窈耳边小声道:“舒窈姐,那位客人指名要您过去服务,说非您泡的茶不喝。”

      谢舒窈闭了闭眼,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果然,这人就是故意来搅局的,线上装温柔学长骗得她团团转,被拆穿后居然还敢找上门来,脸皮厚得无可救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了茶艺师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她端着茶盘走到靳言桌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茶?”

      靳言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抬眼望着她。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情绪却有些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单纯贪恋这近距离看着她的机会。

      他修长的手指在茶单上随意一点:“就这个,普洱。”

      “好的,请稍等。”谢舒窈转身去备茶

      她净手焚香,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只是指尖掠过几罐温和的龙井、白茶,最后却停在了最里面那罐陈年普洱熟茶上。

      这茶性最暖,也最耐泡,更重要的是,只要水温够高,闷泡时间够长,初泡的茶汤会格外醇厚,也格外……烫。

      她特意烧了足量的滚水,壶底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水汽氤氲而上。

      温壶烫杯时,她比平时更慢条斯理,确保紫砂壶、公道杯、品茗杯都被滚水彻底浸润,蓄足了热量,连茶夹都在沸水里烫了三遍。

      滚烫的水流猛地冲入紫砂壶,瞬间激发出浓郁沉厚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没有立刻出汤,而是故意延长了闷泡时间,看着茶汤在壶中逐渐变成深沉的酒红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白瓷杯身迅速升温,隐隐透出灼热的温度,连杯沿都泛着细密的水汽。

      谢舒窈端着托盘走回靳言桌前,将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脸上却漾开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先生,请用茶。这是珍藏的陈年普洱,养胃暖身,最是难得。”

      靳言看着她这故作姿态的样子,眼底的戏谑更深了几分。

      他太了解她了,看似温顺,骨子里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此刻这副“乖巧”的模样,明摆着就是在使坏。

      可奇怪的是,他心头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被一种又痒又麻的感觉攫住——他还是更喜欢她这样生动鲜活、带着小算计的模样,哪怕是针对他的,也比见到自己立马转身,连看都不看愿看自己一眼要好的多。

      靳言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天青色旗袍下纤细的脖颈,以及那双藏着狡黠的水润杏眼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杯壁时,明显感觉到了那灼热的温度,指尖瞬间泛起一丝微红。

      谢舒窈站在一旁,看似恭敬地等候,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心底暗爽,就等着看他出糗。

      “先生,”谢舒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提醒,“这茶现在喝正好,温度再低,普洱独有的醇厚回甘就要打折扣了,可就浪费了这好茶。”

      靳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谢舒窈的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尽职尽责地为客人讲解品茶之道,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的小得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他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毫不犹豫地直接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预料之中的灼热感瞬间席卷舌尖和喉咙,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灼烧,靳言瞬间被烫得咳了出来,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想吐回去又硬生生忍住,只能狼狈地抓起旁边的凉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谢舒窈立刻惊慌地掩住嘴,眼底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活光亮,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嘴角那极细微的上扬,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对不起靳先生!”她语气带着歉意,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我以为不烫了呢……您没事吧?”

      靳言被烫得舌尖发麻,喉咙里还带着灼热的痛感。

      可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分明在偷偷坏笑的小丫头,心里那点邪火非但没烧起来,反而奇异地渗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愉悦。

      他压下那点可耻的愉悦,故意沉下脸,声音还带着被烫后的沙哑,依旧磁性十足:“谢舒窈,你是故意的?”

      “怎么会呢,靳先生言重了。”谢舒窈从善如流地收起茶杯,语气依旧客气,“是我没掌握好温度,给您换一杯。”

      转身时,她的步伐都轻快了些,连襟摆的兰草都像是在跳舞,能让靳言吃瘪,哪怕只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让她连日来的郁气散了不少。

      靳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舌尖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心尖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的,莫名地开出了一小朵花。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被她这么欺负,居然还觉得开心。

      谢舒窈去取茶点时,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按照惯例,她会搭配几样清淡的绿豆糕、桂花糕,可今天,她看着各色点心,目光却落在了一款精致的核桃酥上。

      小巧的酥点呈金黄色,表面点缀着细碎的核桃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记得很清楚,高中一次班级聚餐,有人带了核桃蛋糕,靳言碰都没碰。

      后来班长大大咧咧地要分给他,被他皱眉推开,语气不耐地说了句不爱吃。谢舒窈当时就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她看着那盘核桃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端了过来,既然要报复,那就报复到底。

      不一会儿,谢舒窈重新端上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旁边放着一碟精致的核桃酥,酥皮上的核桃仁清晰可见。

      “靳少,请用茶点,算我给您赔不是。”她语气依旧客气疏离,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看他。

      靳言看着那碟核桃酥,眼神微微一动。核桃过敏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连靳企榛都不一定知情。谢家与靳家有生意往来,偶尔会有家庭聚会,她或许是那时候听说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浓郁的核桃香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向谢舒窈,她正假装整理茶盘,白皙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微微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紧张。

      靳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低沉悦耳、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纵容。

      他把核桃酥掰开,露出里面清晰的核桃仁碎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舒窈。”

      谢舒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抬眸回视:“靳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这核桃酥,我没点。”靳言晃了晃手里的点心,指尖捏着酥皮,动作优雅,哪怕是拿着一块小点心,也透着豪门贵公子的矜贵。

      “我请你吃的。”谢舒窈硬着头皮说道。

      “是特意给我选的吧?”靳言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格外认真,“你知道我核桃过敏。”

      谢舒窈一愣,原来是过敏,她被戳穿,脸上那层职业微笑有些挂不住,索性也懒得装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和讽刺,声音冷了下来:“是又怎么样?靳少可以选择不吃。或者,像以前一样,直接砸了?”

      她指的是高中时的一次文艺汇演,他故意把她准备的乐谱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理由是“挡路”。

      那时候的靳言,总是用各种幼稚的方式欺负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旧事重提,带着她压抑了许久的抗拒和不满。

      靳言沉默了一下,将那块核桃酥放回碟子,没有砸,也没有怒,眼神里那些玩世不恭的东西渐渐沉淀下去,露出底下些许笨拙的认真。

      “我不会再那样了。”他声音清晰地传入谢舒窈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诚。

      谢舒窈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又觉得讽刺。

      不会再那样了?那线上装温柔学长骗她感情,岂不是更恶劣?

      她别开脸,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语气冰冷:“茶点已上齐,靳少慢用。有事请招呼其他服务生。”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靳言叫住她。

      谢舒窈脚步一顿。

      “微信,”靳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恳求,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谢舒窈背对着他,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好谈谈?谈什么?谈他怎么处心积虑地欺骗她,还是谈他被拆穿后有多懊恼?她不需要这样的“谈谈”。

      “没必要。”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后,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

      靳言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执拗。

      桌上那碟谢舒窈特意为他准备的核桃酥,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舌尖的灼痛感还在提醒着他刚才的小报复,但他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怒气,只有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她记得他过敏。

      哪怕是在如此讨厌他、想要报复他的时候,她挑选的“武器”依然建立在对他的了解之上。

      这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胸腔里漾开一圈酸涩又滚烫的涟漪。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下去,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核桃醇香。他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任由那个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其实他的过敏不算严重,只是会起些红疹,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动作从容,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不一会儿就把一碟核桃酥都吃完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白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下颌线清晰流畅的弧度。

      没关系。谢舒窈越是这样躲,他就越要让她看见,用她无法再轻易拒绝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深情与执拗,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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