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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航船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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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夜蝶》音乐剧演了一百二十八场,从上海走到北京,走到广州,走到新加坡。最后一场巡演收官站,又回到了上海文化广场。还是三千个座位,还是座无虚席。但这一次,台下坐着的不只是粉丝。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空了两个。不是没人坐,是留着。
林晓坐在第三排,旁边是陈默。两个人都不再是练习生了。林晓开了家经纪公司,签了几个新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陈默考了舞蹈教师资格证,在一所中学当舞蹈老师,周末偶尔还会去剧团帮忙排舞。
“她还来不来了?”林晓伸长脖子看门口。
陈默推了推眼镜。“应该会。”
林晓叹气。“这家伙,迟到了二十年。”
陈默嘴角弯了弯。“你算过啊?”
“感觉。”
第二排坐着刘姐。她退休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还涂了口红。旁边是她老伴,举着望远镜看舞台,被刘姐拍了一下手。“还没开始呢,看什么看。”
“我先看看舞台长啥样。”
“就一个台子,有啥好看的。”
老两口拌着嘴,像很多年前她训斥练习生一样中气十足。
侧台,周仪云和胡洛婷已经化好妆了。两个人站在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台下。三千个座位慢慢被填满,荧光棒没有,但有人举着灯牌——“片红”“夜蝶”“八年”“一生”。
周仪云看着那些灯牌,眼眶有点热。
“别哭。”胡洛婷在旁边说,“妆会花。”
“没哭。”周仪云吸了吸鼻子,“灯光太刺眼了。”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幕布拉开了。
第一百二十九场,也是最后一场。周仪云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见台下第一排那两个空位,心跳快了半拍。还没来吗?
演到第二幕,暴君和夫人在花园相遇那场戏。周仪云念着台词,余光扫到侧门开了。两个人影被工作人员引着,悄悄走进来,在第一排中间那两个空位坐下。
周仪云差点忘了词。
胡洛婷也看见了。两个人在台上同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演。但周仪云的嘴角,弯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弧度。
台下第一排,沈予摘下了墨镜。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剪短了,比几年前更利落。旁边坐着苏染——那年总选第二的练习生,后来也升了明星殿堂,现在在做音乐制作人。两个人是赶红眼航班从北京飞过来的,落地直接来了剧场,行李还在车上。
“她们演得真好。”苏染小声说。
沈予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当年她第一个登顶,第一个成立工作室,第一个单飞。她走了最快的路,也承受了最多的争议。千年美女的标签跟了她很多年,甩都甩不掉。后来她不再解释,只用作品说话。演了几部戏,出了几张专辑,口碑慢慢扳回来了。去年拿了影后,领奖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不再是谁的千年美女,我是沈予。”
台下掌声雷动。今天她坐在台下,看两个曾经并肩的对手,在台上演她们自己的故事。
第三幕,决裂那场戏。暴君和夫人站在大殿两端,互相对峙。台下有人开始哭了。
林晓在第三排抹眼泪。陈默递纸巾。
“你不是说你不哭的吗?”陈默说。
“我没哭。”林晓擤鼻涕,“我鼻炎。”
陈默没说话,把自己的纸巾也递了过去。
第四幕,雪中重逢。人造雪从高处飘落,暴君伸出手,夫人把手放上去。两个人拥抱。全场安静。
然后,周仪云又做了一件剧本上没有写的事。她松开胡洛婷,转过身,面朝观众。
“今天,”她开口,不是台词,“是最后一场。”
台下安静了。
“演了三年,一百二十九场。这个故事,我们讲了三年。”
她顿了顿,看向侧台。工作人员举着“还有三分钟”的牌子。
“但我们的故事,不止三年。从十八岁到现在,快十二年了。”
台下有人喊:“片红!”
周仪云笑了。“对,片红。很多人问过我们,片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从来没回答过。今天,最后一场,我想回答。”
她转头看向胡洛婷。胡洛婷站在雪里,看着她,眼眶红了。
周仪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是真的。”
全场炸了。
尖叫声、掌声、哭声混在一起,三千个人同时站起来。灯牌在晃动,荧光棒在挥舞,有人喊“我就知道”,有人喊“等了十二年”,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胡洛婷看着周仪云,眼泪掉下来。她拿起话筒,声音在抖。
“十二年。从食堂那张照片,到现在。”
她看着台下,看着第一排的沈予和苏染,看着第二排的刘姐,看着第三排的林晓和陈默,看着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
“谢谢你们,一直在。”
幕布落下来的时候,全场还在喊。
谢幕谢了七次。第七次,幕布拉起来,台上多了一群人。
林晓被拉上来了,她还在哭,妆都花了。陈默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推眼镜,眼眶也红着。刘姐被工作人员搀着走上台,观众席有人在喊“刘姐”,她挥了挥手,像当年训话一样中气十足:“都坐下!站那么高干嘛!”
全场笑了。
沈予和苏染也被拉上来了。两个人站在舞台边缘,有点不自在。沈予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我很少说这种话,”她说,“但今天想说——恭喜你们。”
她看向周仪云和胡洛婷。
“你们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
台下有人喊“沈予你也很好”,她笑了,难得的、不带防备的笑。
苏染在旁边小声说:“你哭了。”
“没有。”
“你眼线花了。”
沈予瞪了她一眼。苏染笑了,伸手帮她擦了一下。台下的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所有人站在台上,挤在一起。灯光全亮,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周仪云站在中间,左手牵着胡洛婷,右手搂着林晓。胡洛婷的另一边是陈默,陈默旁边是刘姐。沈予和苏染站在最边上,像两个被拉来凑数的,但也在笑。
摄影师喊:“三、二、一——”
“片红!”
所有人同时喊出这两个字。不是商量好的,是同时的。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后来这张照片被粉丝称为“全家福”。扩印了很多张,贴在剧场后台的墙上,挂在练习生的宿舍里,存在每个人的手机里。照片里,周仪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胡洛婷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林晓哭得最丑,陈默难得露出了牙齿。刘姐站得笔直,像当年站在训练室里一样。沈予的嘴角弯着,苏染看着沈予。所有人都在。所有。
庆功宴还是在老地方,剧场旁边的餐厅。但这次包下了整个二层,摆了十几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年。
周仪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走到沈予那桌,沈予站起来,两个人碰了杯。
“谢谢你来。”周仪云说。
沈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其实我以前,有点嫉妒你。”
周仪云愣住了。
“你身上有股劲,我没有。”沈予说,“那种不管不顾、死也要往前冲的劲。我以前觉得那是傻,后来觉得,那才是真。”
她顿了顿。“好好对她。”
周仪云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沈予笑了,没问“也是”是什么意思。旁边的苏染耳朵红了。
林晓喝多了,抱着周仪云不撒手。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躲在寝室哭,我都不敢去找你。”
周仪云拍着她的背。“记得。”
“我以为你要退团了。结果第二天,你就跟胡洛婷一起去食堂了。”林晓哭得稀里哗啦,“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难过?你俩好了,我成电灯泡了。”
周仪云笑了。“你现在也是。”
林晓哭得更大声了。
陈默把她从周仪云身上扒下来,架着往外走。“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走到门口,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周仪云。“周仪云。”
“嗯。”
“你做得很好。”
周仪云看着她,眼眶一热。陈默不常夸人,从练习生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谢谢。”周仪云说。
陈默点点头,架着林晓走了。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了。
周仪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最后一批人上车离开。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们都走了。”胡洛婷站在她旁边。
周仪云点头。“都走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她们在路灯下告别,说“各自安好”。现在她们站在同一盏灯下,肩膀挨着肩膀。
“回家吗?”胡洛婷问。
周仪云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回。”她说。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走过那家面馆,老板正在关门,看到她们,笑着招招手。周仪云也招招手,没有停下来。
走过公司旧址。那栋楼早就拆了,建了新的商场。但周仪云每次路过,都会想起那些年。想起躲在寝室哭的下午,想起胡洛婷推开门拉起她就走,想起发传单被欺负时挡在面前的身影。
“在想什么?”胡洛婷问。
周仪云想了想。“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推开那扇门,我们会怎样。”
胡洛婷沉默了一会儿。“你会自己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周仪云。”胡洛婷看着她,“你永远都会自己走出来。只是早晚。”
周仪云笑了。“但你让我早走了好几年。”
胡洛婷弯了弯嘴角。
走到家门口,周仪云掏钥匙开门。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两双拖鞋,蓝色的粉色的,并排摆着。
两个人换了鞋,走进去。窗台上的绿萝和仙人掌又长大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快碰到地面了。仙人掌旁边多了一盆新的——是一棵小柠檬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它发芽了。”周仪云走过去,蹲下来看。
胡洛婷站在她身后。“你天天看,还没看够?”
“看不够。”
周仪云站起来,转过身。胡洛婷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胡洛婷。”
“嗯。”
“十二年了。”
“嗯。”
周仪云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以后还有好多个十二年。”
胡洛婷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你说话算话?”
周仪云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胡洛婷想了想。“你说你只吃一口我的冰淇淋,结果吃了一半。”
周仪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胡洛婷弯着嘴角,“那是你第一次骗我。”
周仪云看着她,忽然认真了。“那以后不骗了。”
“真的?”
“真的。”周仪云说,“我保证。”
胡洛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尖,在周仪云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然后退开,耳朵红了。
周仪云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你偷亲我。”
“嗯。”
“再来一次。”
“不要。”
“来嘛。”
“不要。”
周仪云笑着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月亮挂在楼顶,又圆又亮。
“胡洛婷。”
“嗯。”
“明天早上,豆浆。”
“知道了。”
“我要两杯。”
“你喝得完吗?”
“一杯喝,一杯看你。”
胡洛婷在她怀里轻轻捶了她一下。周仪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多年前有人问她,你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她说,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见我。
现在她站到了。但她最想被看见的那个人,已经不需要站在舞台上了。因为她就站在她身边。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落在窗台上。绿萝、仙人掌、小柠檬树,三盆植物并排站着,像一家三口。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仪云抱着胡洛婷,在窗边站了很久。
“周仪云。”
“嗯。”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蝴蝶的翅膀,扇动一下,能在几千公里外引起一场风暴。”
周仪云低头看她。“所以呢?”
胡洛婷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改变了我的一生。”
周仪云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在胡洛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也是。”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通亮。两个人站在窗前,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蝶,终于落在了同一片叶子上。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