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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来风雨声 我是不是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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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已是黑云压顶。
“跪下。”
陈辅贤一开口,“扑通”一声,陈昭年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比起乔氏,她向来更怕父亲。
只是陈辅贤成日在前书房忙碌,甚少搭理后院之事,可只要他一出手,陈昭年就决计讨不到好果子吃。
“你可知错?”
陈昭年耷拉着脑袋,嘴却还是硬的,“女儿何错之有,请父亲明示。”
“错在你不识大体!”
陈辅贤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跪在下首的女儿。
一身青衣,打扮得丝毫不华丽,却透露出清水芙蓉的秀气,头深深埋着,瞧不清面容,只得见清颀的身形。
倔强,带着点狡黠,和寻常女儿家没有的英气。
陈辅贤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暗暗咬着牙。
倘若她再柔弱一点,哪怕只有半分,他也会心软,放她一马,显出几分慈父深情来。
可惜半分都没有。
恍惚间,思绪飞回数年前,他们把女儿从外头接回来的日子。
那时的陈昭年面黄肌瘦,身上只穿着深色麻衣,浑身棱角,一双黑而镫亮的眸子来回打量着人,警惕,且毫不避讳。
完全不懂礼仪,大字不识一个,性情也不讨喜,身上长满了尖刺。
就连给她拨去服侍的下人,也被她一并回绝,身边只留一个从外头带回来的小姑娘。
如此古怪的脾气,自然与向来矜傲易怒的乔氏处不来。
一经多年,她变得更漂亮,更聪慧,可那份尖锐与隔阖,她从未蜕去。
她也从来不会服软。
从来不。
陈昭年见他久久未曾说话,有些疑惑,微微抬起头。
眼前是面容清癯、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神色迷罔,不知在游神些什么。
“……父亲?”
夕阳渐晚,阴沉沉的青云遮了晚霞的晖色,瞧着像是要下雨。
西坊的一处别院里,竟有两个少年端坐屋檐之上,夜来风疾,衣袂被搅得凌乱。
时尧嘴里叼了枝柳条,“我是真搞不懂你,就你这家世地位,脸长得又好看,喜欢人家姑娘大大方方求娶便是,何故鬼鬼祟祟,戴个人皮面具,还不要脸地潜入人家府邸之中,卑鄙无耻,龌龊至极。”
孟淮安淡淡一笑,瞧不出什么神色,“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空气凝了片刻。
“时尧,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时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也搞上鬼神玄虚那套了?”
孟淮安用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远方浓墨的云,“本是不信的。只是,她……”
犹记初见她时,那种震慑心魂的熟悉感。
没有排山倒海的汹涌,却如一根丝线,深深穿透他每一寸脉搏。
叫他移不开眼,无可诉说。
那时,他在茶馆处理公事,隐约听得外头有人吵闹,便开窗望去。
于是,瞧见了她。
少女一身碧蓝长衣,正在打人。
身手敏捷,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他立时派小厮下楼打探。
那女子把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打得趴在地上,满嘴讨饶,便拍拍手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只留三人颜面尽失,狼狈而逃,以及众人嘻嘻的议论。
不久小厮回来了,“公子,听闻那三人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专吃小姑娘的油水。今天,算是遇上硬茬了。”
小厮咧嘴笑笑,也觉得解气,“这姑娘当真神勇,这身手,啧啧,恐怕天下男子,九成要败在她手下……公子?”
他这才发现,自家公子已愣神许久。
孟淮安波澜不惊地坐回案前,“出去再打听,这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小厮瞪圆了眼睛,“她是嫌犯?”
孟淮安嘴角一抽,“快去!”
听着小厮扑通扑通下楼的脚步声,他心中总不宁静。
……
“公子,问到了,她呀,就是京中那个赫赫有名的陈二姑娘!”
夜来风急,吹得祠堂内烛火摇曳,阴森森的如鬼一般。
毫无疑问,她被罚来跪祠堂了。
晴儿本来硬要一起跪,却被拦在外头,只得愤愤回去。
长夜漫漫,陈昭年拽了拽衣裳,捂得更紧了点,开始打阖睡。
却听得身后有窸窣动静。
习武之人对这类声音格外警觉,困意瞬间消了大半,回头看去,竟发觉慕寻正站在她身后,和她只有几步之遥。
灯火昏暗,映得他双颊苍白,高挑的身影与她叠在一起。
不知他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
陈昭年余光一瞥,看见他手中的食盒与毛裘,立时得到了答案。
她冲他眨了眨眼。
慕寻垂下眼眸,把毛裘披在她肩上,手指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她。
“这些点心是晴儿自己做的。”
说着身影一闪,他弯下身子,曲腿坐在她旁边。
后背骤然暖了起来,陈昭年打开食盒的竹盖,从里面拣出两块芙蓉糕,其中一个给了慕寻,另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风急烛动,外头开始下起雨来。
起先只是淅淅沥沥细丝般的小雨,不过片刻,却骤然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敲着屋檐,声音清脆响亮。
这声音让她疲惫混沌的头脑有些清醒。
“慕寻……”
“嗯?”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几分沉静,在这阴湿雨夜,分外让人有种想依赖的感觉。
她甚少有这种感觉。
小时候,风雨飘摇,多少个漫漫长夜,都是她自己咬着牙关挺过来的。
哪怕后来回了府,她也是全京城女孩儿中独一份的倔,从未依靠过谁,似乎根本不存在柔弱的一面。
可如今……
她忽然有种欲望,把心中的一切,苦楚也好,欢欣也罢,通通倾诉给身畔这个男人。
“你……你冷不冷?”
“不冷。”
“不,你冷。”
慕寻一愣,这霸道的否定出乎他意料,侧头去看她,少女眼中似乎有一簇不知因何而燃、难以熄灭的火苗。
接着,陈昭年不由分说地扯住身上的狐裘,把他拢过来,将毛裘罩在两人身上。
“慕寻,我讨厌他们,你信吗?”
慕寻脸上闪过一丝诧然,被陈昭年尽收眼底。
“我……信。”
陈昭年看见他的喉结翻滚了几下。
“小姐说什么,我都信。”
雨下得更大了,连带着她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慕寻……”
困意朦胧,她强撑开双眼,伸手攫住他的下巴,细细打量着这张俊秀的脸。
“我是不是,早就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