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你怎么 ...
-
“海日特是个机会，我需要确定她是不是要找的人”
被子下的云堇攥紧了床单，笔记本上潇洒的字体闪过脑海，眼里却在重演着噩梦的画面。
天葬台上，刺骨的风夹杂着血腥。任务小队二十人，十九人被异能兽撕成碎片。她自己被巨兽利爪贯穿胸膛，钉死在天葬台的冷石上，血液一点点流下，沾湿她的指尖。
当那庞大的Ⅲ型异能兽抬起利爪，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时候，一个男人强壮的胸膛挡在了她面前。
喷溅而出的血糊了云堇一脸，她惊恐望去，自己授业恩师被撕碎了半个身子......
云堇瞪大了眼睛调节呼吸，每一个毛孔都在提醒她这血腥是永远无法逃避的枷锁。
怎么会忘记。
怎么能忘记。
十九条人命，十九个破碎的家庭。这三年她被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喘不过气，从叶城天才变成人类败类，不过都是源于那句轻飘飘的“跟我上”的命令。
可现在，符笙的笔记给她另一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如果这个绝密任务符笙早就知道呢。
那她是不是就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冷眼看着自己的至亲好友一个个倒下？
“怎么了？”符笙趿着拖鞋，站在玄关拉开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知道。”鹿壹神情严肃的望向漆黑的卧室，“红外监控报警了。”
“有活体生物在你房间。”鹿助理不再犹豫，大长腿向前一迈就走了进来，山庄外围的探照灯闪过，让她准确的摸到了墙上吊灯的开关。
符笙回身“啪”的一声按住鹿壹的手，视线扫过卧室门口那一大堆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脑袋清醒了大半，“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过来，是要抓人还是要把我房间拆了？”
安保面面相觑，鹿壹却一脸正色道，“红外报警器探测到有活体生物在你房间里，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必须进去仔细搜查。”
“鹿壹。”符笙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我的房间。”
鹿助理脚步一顿。
“你确定你要在凌晨三点，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安保，闯进我的卧室吗？”符笙一字一顿，语气里翻涌着危险的信号。
鹿壹知道，老板生气了。
在月记，每个员工都知道，不要惹老板生气。
“红外监测设备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如果不按规矩办事，元老院那边我不好交代。”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这里就好交代？” 符笙挡在她身前，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鹿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一下符笙额头。
“姐……你的身体......”鹿壹从作战背心里摸出了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药丸，担忧的看她吞下去，“你这样不行的，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我得叫白医生过来看看。”
“你少气我比什么都强。”符笙摆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如果出事，元老院不会放过我，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身心状态稳定。”鹿壹不死心，伸着头往里间看。
符笙很讨厌这种摆在眼前的不信任感和不服从性，这让她有一种失控的不安，很多年前失去爱人的痛苦瞬间突然涌上脑海，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曾经的弱小与无能为力。
可这次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百年前那个低三下四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一股无形的寒气袭来，鹿壹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的转过头，清晰的看到了老板冰蓝的眸子里翻涌的杀意。
不要惹老板生气。
公司大楼大厅中央竖着的警告牌上红色的字体闪过脑海。
“带着你的人走，再把外面探照灯关了，我不想说第二遍。”
气氛逐渐开始剑拔弩张，鹿壹为难的看着符笙，却只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到了耐心即将耗尽的警告。年轻的助理深知元老院再多的规矩也抵不过符笙一句话的重量，即便真的很担心眼前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却还是带着安保退出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刹那，符笙背靠着门缓缓坐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直到山庄外的探照灯熄灭，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说黑暗是人类卸下伪装后的掩护，那么人心深处的隐秘与妄念便会借着掩护在阴影里悄然生长。
几乎在符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里间坐在床上的同时，云堇翻身而起，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将符笙推到在床上，还未等她反抗，云堇立刻欺身上前，用身体重量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出乎意料，黑暗中的符笙并未反抗，她看起来异常虚弱，额发被冷汗浸湿，呼吸微促，就那样抬着眼，静静望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云堇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虹膜的外圈是一圈极其清透的冰蓝，像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内里却晕开一圈极淡的金，像宇宙深处开天辟地时唯一的一点亮光。
这不是凡人会有的眼睛，绝不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云堇问。
月光映照下云堇的眸子要比平时更亮，符笙清晰的从里面看到了愤怒和挣扎，她不知道云堇为什么会生气，但面对这个比她小太多的小孩子，符笙所有的情绪都会被她不露声色的咽进喉咙里，留给云堇的从来都只有处变不惊，“我应该要说什么吗？”
云堇却从她的云淡风轻里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又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哪怕自己都找上门了，处在绝对压制下，她还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这算什么？破罐破摔还是根本就懒得解释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符笙的汗越出越多，云堇却丝毫没有察觉，“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符笙问道。
“故意放你进来，看着你在我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最终却还是搞砸让红外报警器报警，然后我再醒过来英雄救美？”她冷哼一声，“没必要。”
云堇俯下身，鼻尖碰着鼻尖。试图从微表情中去分辨符笙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很明显，眼前这个女人教会了她这些技巧，而她自己却是更高级的猎人。
浓重的冷杉香钻入鼻腔，记忆的片段浮现，符笙站在猎猎的风中仰着头，微笑着告诉她末日生存的法则。
危险总是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身边，无法确认的暧昧关系就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
无法确认的暧昧关系？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最好没有骗我。”云堇压低了嗓子，还没有痊愈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骗你了又能怎么样？”一把银色的小刀出现在符笙手里，“是在找这个吗？”
云堇慌乱的摸着自己的战术腰带，本该插着的匕首和电磁手枪的地方空空如也，不知道符笙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缴了械。云堇的自尊心被刺痛。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在她面前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学不会的孩子。
“我怎么教你的？在对手强于自己时要做好完全计划后才可以行动，并且时刻保持警惕，怎么，叶城的好生活让你这么快就忘了生存本能？还是云教官摸黑来我卧室是另有所图？”
符笙冷笑一声，眼里带着失望，这对于云堇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谁都可以对她失望。
就符笙不行！
过去不行！现在不行！未来更不行！
愤怒席卷而来，云堇一把揪住她睡衣衣领，“另有所图？”
“符老板真是好演技，到现在地步了还在嘴硬！是不是非要我拿出证明跟你现场对峙你才肯对我说真话？ ”她盯着她的眼睛，威胁道。
“证明？什么证明？”符笙皱着眉，额角的汗越出越多，心跳开始越来越快，“你翻到什么了？”
“三年前，天葬台，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前救下云堇后，为了确保她在末日阴暗的勾心斗角里生存下去，符笙想尽办法教会她什么都不要信，然而没想到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中下，会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肆意疯长，戒心一旦铸成，并不会区分敌我。
符笙心里叹了口气，神色不变，“那你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我说了那么多有用吗？你只相信你相信的，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相，对你来说不重要。”
云堇一怔。
符笙说的没错，笔记本上的字迹是她亲手写的没错。S+级任务全军覆没没错，符笙拼尽全力把重伤濒死的自己救回来没错。罪恶感包裹下浑浑噩噩赎罪了三年也没错。
那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和符笙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谁的错。
该死的，这个女人又是这样精准的拿捏了自己。
符笙不想在纠缠下去，抬手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你到底要干嘛？”
“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里翻箱倒柜找真相，发现了真相又跑来问我要个解释，我早就给你解释过你又不信，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堇毕竟是跟巨型异能兽作战的人类精英，身体强度早已打磨至极致，符笙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不停地传来钝痛，在对抗疼痛的同时体力流失，推了半天愣是没推动。
云堇缓缓坐直，居高临下地看着符笙。她不是没察觉到异样，从踏进卧室的那一刻起，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就在提醒她：眼前这个女人的呼吸过于急促，真正贴近时，那股破碎般的虚乏感扑面而来。
被压在身下这么久，换做平时，早就一脚把自己踢下去了，可现在推开自己的力气比猫还轻。
云堇几乎可以确定，符笙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此刻的她有心无力。
可......这怎么可能。
昨天她明明还......
“你......”云堇的话断在喉间，她凝神细看，昏暗中符笙的脸色确实苍白得异常，额角虚汗甚至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滴在衣领上。
符笙无奈的转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云小姐，云教官，你要审问也好，要抓人也罢，能不能让我先睡一觉？”语气里透出的疲惫如此真实，甚至带着恳求：“有什么事能不能放一放等到天亮再说。”
云堇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一种隐晦的直觉直冲心间——身下这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就像一盏油灯，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你......”云堇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的身体......昨天救我，是不是......”
“与你无关。”符笙打断她，埋进枕头里的脑袋转过来，露出一只眼睛：“我做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过多想法......”
云堇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钳制这符笙的手，准备起身下床。
“你干嘛！”符笙坐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这个屋子云堇一秒也不想多待，头也不回的甩开符笙的手。
“你以为鹿壹是吃素的那么好打发吗？”符笙捂着胸口强撑着坐起身，一把把人拽倒在床上，喘息着说道，“整间屋子都是红外感应器，我们两个身高体重不同，走路姿势不一样，只要你的脚接触到地毯，红外报警器会立刻报警，你走不到门口就会被电磁枪打成筛子！”
“你想让我看着你死在我眼前吗！”一字一顿，符笙咬牙切齿，尽管呼吸不稳，却依旧能够感知到她的焦虑和不安。
云堇躺倒在她身边，怔住了，很少能看到符笙这么明显的不安，云堇知道她说的都会发生，也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死在这符笙一定会崩溃。
重逢以来云堇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符笙对她，也许从未停止爱意。
“所以呢？”
问题还没问完，符笙已经躺倒将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盖在她身上，还细心的将被角压紧。
“少废话，”符老板的手自然的抚摸过云堇的心口，为她检查了一下胸口的贯穿伤是否有崩裂的迹象，“赶快睡觉，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云堇被冷杉香包裹，名为‘爱上符笙’的心里暗示开始重新工作，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梦。
两人呼吸相对，多巴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开始分泌，迷恋被包裹在愉悦 的糖衣炮弹里，顺着神经走遍全身，云堇很想一把掀开这层碍眼的被子，亲手摸一摸她白皙的腰窝。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符笙的睡衣，顺着她完美的马甲线摸到了心心念念的侧腰轮廓。
手指一紧，符笙呼吸一滞，她低头看着已经将头埋在锁骨见的人，温柔一笑。
“你怎么还没长大啊？不抱着睡就睡不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