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23、第 23 章 课间，

　　课间，班长许如意张罗着大家排队到主教学楼楼下拍毕业合照。老师们也陆续到来，场面有些混乱，位置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换来换去。冉闻感到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切，仿佛一场由来已久的长跑戛然而止，过去的存在都将在这一片混乱中被磨灭痕迹。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冉闻意外发现她竟然和唐佩岑站得很近，但当天大家都推推搡搡，仓促间她并未注意。她将这张照片放进了相框里，摆在书架的第一排。

　　最后一次唐佩岑坐班的晚自习，并未下雨的天气，她却顶着一头湿发来到教室，洗发水的香味尚未散去，盖过了那股花香混合木香。晚自习下课以后，冉闻走出教学楼习惯性地往唐佩岑的办公室瞥了一眼，灯还亮着。她迟疑了一会，还是迈步离开。

　　走到操场，她忍不住回头，又看到那盏灯。她和自己打了个赌，若是跑完三圈以后，灯还没有熄灭，她就回去找她。她觉得自己心率开始上升，大概是因为跑步的缘故，又或是莫名紧张，就快要撞破她的胸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已经跑了一圈半，那盏灯还亮着。又跑了半圈，冉闻抓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风彷佛有了形状，一点一点滑过耳边。

　　冉闻气喘吁吁地冲进唐佩岑办公室的时候，把唐佩岑吓了一跳，给她倒了杯水，问她有什么急事。

　　冉闻过了很久才把呼吸捋顺：“马上就要毕业了，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唐佩岑有些惊讶，但没有拒绝。

　　高考前一天晚上，唐佩岑收到了冉闻的信息。唐佩岑祝冉闻一起顺利。

　　考场上，英语卷子冉闻是提前写完的，她回想起那些鲜活的瞬间，都说人活这一辈子，不过活那几个瞬间，这些瞬间带来无尽的勇气。她想起那个午后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教室的蝴蝶落在唐佩岑的指节上，想起唐佩岑的声音忽远忽近，想起那声不轻不重的笑，想起唐佩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那天上的星星，想起掉落的作业本但唐佩岑没有当众拆穿她，想起她睡眼惺忪地从课桌上抬起头和唐佩岑对视的瞬间，想起唐佩岑总是眉目款款波澜不惊。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高中生涯就这样成为过去式。第二天，班长通知大家教室集合，得把桌子清空出来，马上这里会有新一批的高三学子入驻，重复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大家都明白，这是一场道别，很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的道别。以往互相看不顺眼的同学，也选择在今天冰释前嫌，痛哭流涕地相拥。老师们也发表了自己的感言，轮到唐佩岑的时候，她走到讲台中间，提笔写道“你们远走高飞，而我原路返回。”

　　她说，老师祝你们前程似锦，我也会一直坚守在这里，如果哪天你们想回校看看，我们一直都在。话音未落，掌声热烈，冉闻望着那行字，一行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对上了唐佩岑的目光。广播也在为大家道别，播音主持人祝服毕业的学长学姐们一切胜意，点播了一首歌。熟悉的旋律响起，歌词里唱道，爱终究是来日方长的秘密，答案不过是场好觉睡醒。

　　谢师宴上，时间过半，觥筹交错之间，唐佩岑举杯说她有事要先离开，向大家道别。

　　许如意和唐佩岑碰杯：“谢谢唐老师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也祝您以后一切顺利。”说着，忍不住抱住唐佩岑哭了起来，唐佩岑拍了拍她的肩膀，许如意擦了擦眼泪，还是有些狼狈。同学们也都围了上来，纷纷效仿许如意的样子向她道别。围着的人太多，冉闻一时之间竟挤不进去，她索性到门口等她。

　　唐佩岑只身走出大门，用手机软件叫了出租车。叫完车，唐佩岑看见一旁的冉闻，笑着问她：“你也要来一个拥抱吗？”

　　冉闻确实是在等唐佩岑，但当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冉闻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正浓，冉闻敏锐地发现了她脸上的一丝决绝，彷佛拥抱以后，就是彻底的告别，这未免太过残忍。唐佩岑依旧张开双臂，冉闻有些踌躇地往前迈了半步。

　　滴滴——

　　鸣笛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唐佩岑叹了口气，将手臂放下：“我的车到了。”

　　冉闻走到车旁边，看着唐佩岑弓着身子钻进车厢，冉闻把住门，对唐佩岑说：“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