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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拍卖 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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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三个星期四,一家正式拍卖厅内空间比预展时更紧凑一些,拍卖台正对着弧形排列的席位,后方是一排电话席,坐满了来自不同时区的电话委托专员。
灯光集中在拍卖台上方,让那个位置成为整个房间里最亮、最专注的焦点。
温故站在后台,正在确认最后一批拍品的起拍价和顺序。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简约而克制。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以独立拍卖师的身份站在宝瑞德之外的拍卖台上——耳机里传来拍卖师助理的声音:“温先生,所有电话线路已接通。倒计时五分钟。”
“收到。”
温故走上拍卖台的时候,会场里的灯光随即跟着调整,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有一些是新朋友,也有许多老面孔
温故微微欠身,双手撑上桌沿上半身向前倾俯,肩膀松沉,脊背弯出一道温和的弧线。这个略带“躬身”的姿态,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局促,反而透出一种谦逊的亲近。
视线在委托席的电话竞投区多停留了一息,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沉稳却不疏离。随即缓缓直起身,右手抬起指尖朝向身后那件即将登场的拍品,手腕翻转,动作舒展而富有仪式感。
全场静默,只余灯光低语。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润,不疾不徐——拍卖就此开始
打开第一件拍品的图册
“第一件拍品,明代永乐甜白釉暗刻云龙纹高足碗。起拍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电话席开始运作。
从不同时区传来的竞价指令通过耳机汇聚到他的耳中,他逐一报出那些数字,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实时更新的报价随着他的声音向更高处攀升。
那件永乐的瓷碗在几次竞价后落锤,成交价比预估价高了近两成。温故在纸面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节奏被控制如同钢琴家完美演绎。
一件清代粉彩瓷器以三百四十万美元成交,一件北宋定窑的刻花盘被一位电话竞拍者以二百一十万拿下,一幅当代油画以超出预估价三成的价格落槌。
那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的控制下被纳入那个有序的框架。
电话席的灯光不断闪烁,举牌者的手臂此起彼伏,竞价声在拍卖厅里回荡,又在下一件拍品被翻开时被重新置换。
每一件拍品成交后,会场上都会响起一阵短暂的掌声,而温故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木槌的落点上——落下,抬起,再落下,依然保持着警觉和精确。
中场休息的时候,温故在后台手里端着一杯水,闲隙里总会不由得想起另一个的模样,他第一次在个人情感上如此束手无策
不过片刻又立刻调整好状态 ,拿起下一场拍卖的拍品顺序表,重新核对了一遍那些他早已记牢的数字和编号,然后把表格放回桌上。
助手在门外轻声提醒:“温先生,下半场还有五分钟。”
温故点了点头,推开那扇门,重新走上了拍卖台。
这一场的灯光比上一场略暗了一些,但在那道光束的中央,他面前那只展柜里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被灯光加热,那些金色和宝石的光泽正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三件古罗马藏品的图像正在依次切换,每一帧都清晰得像用放大镜直接对准了实物表面。
下半场的第一件,是克劳狄一世·不列颠凯旋圣冠。
当展柜的玻璃被揭开,那顶金冠被放到灯光下的时候,会场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厚重金环上錾刻的不列颠征服战利品纹样在灯光下浮现出来——战车、战俘、凯旋门——风格雄浑,带着罗马帝国鼎盛时期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正面镶嵌的椭圆形红宝石颜色浓烈如血,左右各饰以四颗较小的蓝宝石,排列整齐,象征着不列颠征服后帝国边疆的稳固。
温故声音平稳语速比上半场略慢了一些,给台下的人留出更多时间来消化每一句话的重量:“克劳狄一世·不列颠凯旋圣冠。公元前43年,不列颠征服后制。来源清晰,传承有序,鉴定报告已通过三所独立机构认证。起拍价——一千二百万美元。”
竞价开始的时候,电话席传来的指令比任何一件拍品都更密集。
那些数字攀升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从一千二百万到一千四百万,从一千四百万到一千六百万,电话专员手中的笔在纸上不断更新数字,举牌者的号码牌被频繁举起。
每一次落槌之前,都有一轮新的报价从不同方向的电话线路中传过来。最终,那顶金冠以3亿三千九百五十万美元成交。
落槌的瞬间,会场里响起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更持久。
这是拍卖史上第一次有完整的古罗马冠冕以公开拍卖的方式成交,而那个“第一次”的后面,写着温故的名字。
第二件,图拉真·达契亚征服辐射帝冠。
这是三顶皇冠中造型最张扬的一顶,金环呈辐射状向外伸展,像太阳的光芒,錾刻着达契亚战争的长幅浮雕——士兵、战马、被征服者跪伏在地。风格与罗马帝国早期的简朴截然不同,是图拉真时代帝国达到最大疆域时的自信与狂傲。
“图拉真·达契亚征服辐射帝冠。公元101至106年,达契亚战争后制。起拍价——一千四百万美元。”
竞价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每一次温故报出新的数字时,都有人在电话线的另一端以更快的速度接上。
最终以七亿八千九百二十万美元成交。会场里的掌声再次响起,他们正在见证的,不只是几件藏品的易手,而是一个个行业记录的诞生。
第三件,君士坦丁大帝·米兰敕令神圣金冠。
当那顶金冠被从展柜中取出、放到灯光下的时候,会场里安静了片刻。
主体宽厚金环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金色光芒,正中央镶嵌的椭圆形祖母绿深邃如潭,表面浮雕的君士坦丁大帝正面圣容——头戴月桂冠,目光威严而悲悯——在光线的游移间呈现出深浅交错的层次。
左右对称镶嵌的六枚小红宝石排列整齐,冠身錾刻的葡萄藤与橄榄枝纹在金色的底色上泛起细腻的波纹。
温故没有用太多言语来形容它。
他的介绍只用了简短的三句话:“君士坦丁大帝,米兰敕令神圣金冠。公元313年,米兰敕令颁布后制。来源清晰,传承有序,鉴定报告已通过三所独立机构认证。起拍价——五千五百万美元。”
竞价开始的时候,电话席传来的指令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更密集。
那些数字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电话专员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更新着数字,举牌者的号码牌在会场的不同角落交替举起,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新一轮更高的报价。
最终,那顶金冠以九亿八千一百万美元成交。
落槌的瞬间,会场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蔓延,像水波一样层层推进充满了整个拍卖厅。
三件古罗马皇冠级别的藏品全部成交,没有一件流拍,总成交额达到一个史无前例。
温故站在拍卖台上,把木槌放回底座上,微笑着微微颔首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十二场白手套拍卖——也是他脱离宝瑞德之后的第一场。
没有平台背书,没有公司撑腰,凭借那些经过反复验证的藏品、机构认证的鉴定报告,以及温故的个人职业经验节奏把控他的名字会伴随这三件史无前例的藏品一并留下里程碑
台下的掌声还在延续。
温故没有让自己在那片声音里停留太久。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下拍卖台穿过侧幕的通道,进入后台的休息室。
耳机里传来助理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温先生,三件全过亿,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所有行业群都在转。”助理的声音顿了顿,“各地同行都在问——他们说,这应该是拍卖史上第一次有完整的古罗马皇室器物以公开拍卖形式成交。您是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
温故挂断电话之后把耳机摘下来,目光落在窗外,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温故没有那么高兴,走出拍卖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灯亮了起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他走向停车场的方向,手伸进口袋里摸到车钥匙的轮廓,指尖沿着那几道边缘摩挲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穿过那条街。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封新的邮件通知、短信提醒和几通来自熟悉号码的来电。他刚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就看到了季焰离。
季焰离站在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走过来的方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衣领微微敞开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拍卖结束之后过来的。”
温故走到自己的车前解锁车门,然后才转过身来看向季焰离。
“你想说什么?”
“为你感到骄傲”
温故客气一笑:“谢谢。”
“我想送你会回家”
温故看着他示意自己手上的车钥匙和已经解锁的车:“我开自己的车回去。你可以在后面跟着,送到楼下就走。”
季焰离乖乖点点头:“好。”
温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在后视镜里看到季焰离也转身走向停在街对面的一辆车——安静地跟在温故的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在信号灯的间隙里交替着位置,各自保持着各自的流速。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车内的光线明灭交替,温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目光一直留意着季焰离的车。
车停在温故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看到季焰离的车停在十米左右的位置,温故没有立刻下车,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季焰离那辆车的轮廓上,目光几乎要透过车窗。
踌躇片刻温故还是走下车,季焰离的车灯也随即熄灭了车门打开,季焰离从驾驶座走出来,一直在温故几步之外跟着。
看着季焰离迟迟没有再进一步温故压着愠怒说,“你回吧。”
季焰离可怜巴巴的望着温故,微微湿润的圆形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故: “温叔叔,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