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51、会所

　　会所入口处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目光警觉，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作品，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既不会太暗让人看不清路，也不会太亮破坏隐私感。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四周散落着几组深色的皮质沙发，角落里有一架钢琴，没有人弹奏，只是作为整个空间里最显眼的静物装置。

　　季焰离到的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进门的时候，沙发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家族的二代，现在手上多少都有些实权，但不是那种会被放在明面儿上的实权。

　　他们之间大多都约见在酒色犬马的场所，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人组局，把分散在不同城市的人聚到同一处一起玩。

　　季凌歌落座在中间的位置

　　“哟，季少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靠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的雪茄，“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堵车。”

　　王彬带着笑问:“季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个理由了？以前你迟到的时候，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坐下就开始挑别人的错。现在倒是有礼貌了。”

　　“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了。”

　　季焰离把外套脱给侍者，有人给他倒了杯酒，他接过来放在面前

　　几个坐在对面的熟人还在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聊的是一笔正在谈的欧洲冷链仓储合作。季焰离听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还没动过的酒上

　　“季少爷。”穿深蓝色衬衫的王彬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叩了两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最近在纽约待得够久的。”

　　“你对我的私事很关心嘛，不过可惜我现在有伴儿。”

　　那人调笑了一声：“看来现在这位颇有能耐，御得住我们季大少爷”

　　“人总会变。”

　　“变是变，但你这个变的方向倒是让我有点看不透。”另一个声音接话了，中段旁边的徐敛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西装，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只苹果。

　　“你不是那安稳过日子的人，现在居然愿意被牵住了。”

　　季焰离不悦的打断：“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可不是嘛。”徐敛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被牵住和主动留下之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桌对面有人笑了一声：“你让季焰离承认自己被牵住，比让他承认自己会输还难。”

　　“怎么个事儿，谈了个对象都一气儿来给我找不痛快了？”

　　“可不敢” 这话一出，几人忙着讨饶

　　“这不是太惊喜了嘛，以前你在任何场合，任何关系里，都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退出的角度。现在你在这个人身边待了一年多，听你这意思还有继续的打算，兄弟们能不稀奇么。”

　　“这一年多，倒是比我想象的久。”坐在长桌最远端的陈储开口了。他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沿轻轻转动，“你以前最长的也没过四个月。”

　　“一年出头。”王彬的人纠正了一下，“刚好过了一点点。”他把雪茄放下：“而且这一年里，你还替他收拾烂摊子了，周围的障碍清干净”

　　说到这他深深的看了季凌歌一眼，“能让你一怒冲冠为蓝颜，请瑟琳娜出手直接送了一批人进去吃牢饭季少还真是大手笔”

　　季焰离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他值得”

　　徐敛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有好几个人还在等审查结果呢，家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托人打听是哪路神仙在查他们，愣是没人敢接话。”

　　桌边安静了一瞬，季焰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钱，权，资源，人脉，不就是用的么，何况还是自家人”

　　“唉，我家兄姐几个人也能这么为我兜底就好咯”王彬羡慕的一口把酒给闷了

　　“你就是个烧钱的吉祥物，现在这待遇就知足吧”

　　组局的人这时候才开口。

　　陈储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目光缓缓扫过一圈：“既然人都齐了，那就按老规矩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桌边的铃。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排年轻人。

　　陈储的人靠在沙发里，慢慢吐出一口烟：“季少爷，我知道你的口味。偶尔也换换味道嘛，左右两边都空着在，我给你挑一个。”

　　说着陈储目光在那排人身上掠过，停在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没扣紧露出一点干净的锁骨线条，他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个过去。”

　　那年轻人安静地穿过桌边，略微局促的在季焰离右侧坐下，动作很轻。

　　季焰离点点头算是默认，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他右侧的人极快的移开了。

　　看着季焰离的神色陈储接着道：“换一批成熟点的。”

　　第二批进来的人面相更沉稳一些，气质也内敛。季焰离的目光在那排人里扫了一下，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久，只是在越过第三个人的时候停了一拍——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扣得很整姿态安静而克制，像被放在角落里的白瓷，不张扬但很容易被注意到。

　　季焰离收回目光，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手指：“那个。”

　　那人走过来，在季焰离左侧坐下身上带着一种干净而温润的气息，等待着被使用或忽略。

　　季焰离这边结束桌边的其他人也开始各自挑选，交谈声重新恢复向，气氛又回到了那张桌子惯常的那种松散里。

　　季焰离坐在那里，身侧两人一左一右，但他没有任何动作，沉默和那群人的松弛形成了微妙的落差

　　季焰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松弛而沉稳，听着那些声音从四周传来，既不迎合，也不回避。

　　与此同时，会所的另一侧走廊尽头，一间相似的包间里，温故坐在一组暗红色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他今天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小时前，手机响起来，是他一个私交多年的老友刘凯瑞，对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哥们儿，这周我在纽约，有人一定要我做东，说好久没聚了。地方我挑好了，你也来一下。”

　　“什么地方？”

　　“一个私密极好的去处，我本来也想换个地方，但那边说只有今晚有空位。”

　　温故沉默了一下：“行。”

　　他没有多问，到了才发现那不是普通餐厅或酒吧，而是一家隐约听说过但从未踏足过的私人会所。登记流程严格，他签了访客确认书才被放进去。他在包间里见到老友，以及——林栩。

　　林栩坐在角落里，穿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姿态安静，看到温故走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寒暄，温故的到场本身就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剩下的只是等待那些时机成熟。

　　刘凯瑞开始聊最起最近自己的私生活，家里安排的老婆到了年纪如狼似虎的时候他苦不堪言，且不说他本身就不喜欢女人，就是年轻时候宝贝的不行的男友他也没这么生猛过，天天各种大补汤灌的他燥热不已，温故听着，偶尔回应。

　　林栩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他们二人聊着

　　温故中途起身去了洗手间，洗完手准备回去的时候，林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明显等候多时

　　“学长。”

　　温故停下脚步。

　　林栩没有往前走，只是靠在墙边保持着一个温故能接受的距离：“你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来谈事，不谈别的。”

　　“那正好。我刚好有件事要告诉你，免得你回头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觉得我挑拨离间——季焰离今天也在这里。就在你隔壁。”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晕。

　　温故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林栩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是一扇和他身后那扇完全一样的门，相同的材质，相同的颜色，相同的沉默。

　　“我来的时候，看到他进那个房间了。”林栩补充了一句。

　　温故没有说话看了那扇门几秒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林栩脸上：“这没有任何意义”

　　“我是来确保你会在正确的时间知道这件事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那个包厢里可不是只聊聊天”

　　温故没有回应，侧身走了回去他把手放进口袋里，慢慢收紧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