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良资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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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这次，发出这声短促而冰冷嗤笑的，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季焰离。他垂眸，目光如同审视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眼前这张仅剩“年轻”二字可堪一提的脸。
一个刚满十九岁、大学才毕业、连真正的商场厮杀都未曾经历过的毛头小子，拿什么来跟他这个在血雨腥风里搏杀出商业帝国的季总抗衡？
他清晰地看见对方因自己的话语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却不疾不徐，字字如冰锥，精准凿穿年轻人试图维持的骄傲：
“你算个什么东西？”季焰离微微倾身，气势迫人，“不依靠我，不借用‘季焰离’这个身份和资源，别说你想见到温故，你连在这个城市维持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他的视线掠过年轻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从自己衣柜里翻出的衬衫，讽刺意味更浓：“现在的你——从里到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我的事业能带给我媳妇儿最优质、最安稳的生活。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解剖刀，将对方那点虚张声势的年轻资本剥离得一丝不剩：“除了年轻几岁这副皮囊，现在的你，能给他什么？拿什么给他？”
他再次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愤怒的呼吸。季焰离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刻薄：
“你该不会……厚着脸皮用我的身份赖在我媳妇身边还不够，还打算让我媳妇反过来，养着你这个——吃、软、饭、的？”
季焰离年轻的脸庞上，那抹强撑的笑意终于寸寸龟裂。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血管狰狞突起。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双目赤红。
可悲的是，对方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此刻的他，一无所有，连立足之地都是“施舍”。
看着对方哑口无言、备受羞辱的模样，季焰离心底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快意。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如同给予最后一击：
“醒醒吧。十九岁的你会的那点东西，我全会。但二十六岁的我掌握的财富、人脉、手段、眼界……你，一样都不会。”
他最后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年轻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如果连给爱人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做不到，反而只会拉低对方的生活质量……我劝你，不如安分点，老实呆着。”
他转身，握住一旁温故的手，留下最后一句定论：
“我就当，养了个不懂事的逆子。”
看着自尊心被暴力击碎的少年，温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拉住他的手刚醒开口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手反被用力的握着
那只手的主人状态已经调整过来，顽劣中又带着十足认真的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你可以说我无耻，我要跟你上班，我要接触你的事业，我不会比你差，你可以拒绝，但闲在家里的我一定不会安分”
季焰离先是眯了眯眼，随即，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嗤笑。
“好啊。”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他季焰离顺风顺水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没有人可以让他不愉快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即使这个人是七年前的自己也不行，既然这小崽子主动送上来，他哪有拒绝的道理，到了他的公司，怎么安排做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向特助李发去一条，上午的行程稍作调整的消息
温故翻出很久之前心血来潮学的特效化妆工具，给季焰离一阵忙活，在他脸上细细涂抹修饰。粉底改变肤色，阴影重塑轮廓，加上发型和眉形的细微调整……忙活一阵后，镜中的两张脸虽然仍有五六分神似，却不是原本复制粘贴般一模一样
至于身份，恶劣的季总季焰离处理得更加干脆。他一个电话动用了海外关系，不过半天，一套完整的、经得起表面查验的文件就传了过来——季家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近期才被“认回”，为了方便，直接入了外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掠过对方脸上那层不甚自然的修饰，最终落在温故隐含担忧的脸上，微微一笑：
“别担心媳妇儿，我怎么会对我自己下手呢”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出一个绝对私密且等级分明的空间。没了需要顾忌的人，季焰离连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都撤去了。
他随手松开领带，昂贵的丝质面料滑过指尖。随即，将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夹随意甩在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既然要‘学’，那就从最‘基础’的做起。”季焰离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姿态松弛，眼底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从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你消耗的一切——食物、水、电、乃至你身上这件衬衫，都会按市价计费。当然，我会慷慨地先借你启动资金。”
他竖起四根手指：“四千万。这是钥匙。”
指尖点了点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凌云大厦’的全部债权资料。巅峰时期估值十个亿。现在，它归你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债权判决书，“爸爸”已经帮你拿到了。”
他用了那个极具羞辱性的自称，目光如鹰隼攫住少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的考题很简单：用这四千万，盘活这个烂摊子，最终实现——”他顿了顿，清晰吐出要求，“不低于十个亿的净利润。做到了，我就勉强承认，你还有点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讨论资格的问题。”
他对面的少年，脸上那些特效妆容也掩不住骤然的紧绷。但出乎季焰离意料，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反而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紧接着，少年像是感觉不到疼，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起了那份沉重的文件夹，迅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年轻的眉头蹙得越紧。
不对劲。市值十个亿的优质资产，即便遭遇危机打折，也绝无可能贱卖到四千万。除非……它早已不是资产，而是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负资产。
厚达数公分的资料里，债权判决书的确赫然在目，白纸黑字，法律效力俱全。但紧随其后的，是长达十八年的债务拉锯战卷宗，是原法人及数名大股东身上缠着的、密密麻麻的官司清单，是“一房多卖”甚至涉及跨境买家的巨大黑洞，是产权不清、债务叠加、执行困难的死局。
这根本不是机遇，这是一个早已被无数资本老手评估后纷纷绕道、深不见底的陷阱。
年轻的季焰离即使尚未真正在商海搏杀，与生俱来的敏锐和逻辑也让他瞬间通透了——这老登，根本没给他活路。这焉坏到了极致。
看着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季焰离心中那股自清晨被挑衅、被威胁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片冰冷的畅快。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小崽子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里，被这个烂摊子拖进泥潭，焦头烂额、债台高筑，最终要么崩溃放弃，要么……锒铛入狱。
呵，最好知难而退。如果冥顽不灵……季焰离冷漠地想，即使我不亲自推一把，以这项目的复杂和雷区之多，后半辈子去踩缝纫机都是轻的。到时候，他或许会“仁慈”地打个招呼，给这位“弟弟”捐栋“单间”，也算全了这场荒诞的“缘分”。
他并非故意隐瞒关键信息。只是这个不良资产包，他原本就无意沾染，许多细节和隐藏的致命陷阱，连他自己都未曾深入探究。两个时空的法律法规和社会背景大抵相同，这意味着——那些能让人“进去”的条款，也一模一样。
年轻的季焰离合上文件夹，闭眼心算片刻，额角渗出细汗。这摊子事，操作稍有不慎，够把主事者送进去判个无期，情节最严重的部分，甚至……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困兽挣扎的季焰离，目光里的敌意几乎化为实质。
然后，在季焰离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再次抬手——
“啪！”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病？！”对面，年长的季焰离猛地捂住自己瞬间传来火辣痛感的半边脸，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式的共感攻击气得彻底失了风度，爆出粗口。
年轻的季焰离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轻轻舔了舔破裂的嘴角。他不再看那个暴怒的“自己”，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自来熟地拿起一台闲置的笔记本电脑，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开机，连接网络。
整个过程，没再给办公桌后那位气得脸色铁青的季总，半个眼神。
“叩叩。”
“进。”
进来的是首席特助之一的谢妄，行事利落，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好的日程表。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稳地汇报：“季董，十五号晚上，王行长在‘云隐’私厨办生日宴，只邀请了少数走得近的亲友，需要为您备礼并确认行程。十六号上午……”
他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地将未来一周的重要行程逐一说明。
汇报完毕，他才将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这才注意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与季总有五六分神似、气质却更显年轻的陌生男人。对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屏幕，姿态随意，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面上却依旧恭敬：“季董，这位是……？
“小季总。”没等季焰离开口，年轻的季焰离已经抬起头，抢先一步，给出了一个含混而微妙的身份定义。他甚至还朝谢妄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以让人记住的笑容，随即，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办公桌后的那位，“我是他……素未谋面、最近才‘认回来’的弟弟。”
季焰离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倒也没拆台，反而顺着这茬，用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吩咐谢妄：“嗯。他暂时在公司学习，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有的八个特助里，调一个过去跟着他。”
谢妄心里迅速评估，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季董，这……目前几位特助手上的项目都到了关键阶段，实在分身乏术。您看，是不是额外招聘一位更合适？”
“行。”季焰离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许。
“我要五个。”
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季焰离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射季焰离，嘴角勾着笑，话却是对谢妄说的：“作为“小季总”，配五个特助……不过分吧？”他特意加重了“小季总”三个字，随即视线转向桌上那份厚重的文件夹，眼神瞬间转冷，意有所指，“何况，我的“好哥哥”，可是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厚重的‘见面礼’。人手少了，我怕拆不开这份‘惊喜’。”
谢妄后背微微一紧，立刻垂下视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懂。他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此地不宜久留。
“明白了，小季总。我立刻着手安排，优先调配精干人手。”他语速平稳地应下，随即转向季凌歌，“季董，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处理。”
得到季焰离一个淡漠的颔首，谢妄立刻转身，步伐稳而不乱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心里默念：神仙斗法，凡人退散。走为上策。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两人。
季焰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钢笔，看向沙发上的少年，声音听不出喜怒：“五个特助？胃口不小。”
季焰离重新打开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头也不抬：“对付你给的大礼，五个我还嫌少。放心，好哥哥，你的人，我会好好‘用’的。”
最后那个“用”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良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