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爱恋》鹤逸卿

2、开始

　　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
　　床上，季焰离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拽过空调被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怎么了？”温故疑惑地侧身。
　　话音未落，只见那层薄被下，对应小腹的位置，布料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左右拧转，甚至突兀地弓起又塌陷。紧接着，一阵类似毛发被生生拔扯的细微刺痛感，密集地从小腹下方传来。
　　“咳……没事。”季焰离嗓音发干，迅速侧过身背对温故，耳根却泛起不正常的红。他在心里把浴室里那个混账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都掘出来骂了个遍。
　　那诡异的、被操控般的触感并未停止。时间在难耐的折磨中被拉长，每一次都像是被精准拿捏，在濒临爆发的临界点骤然被冰水浇熄——冷热交替的刺激尖锐而粗暴。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是如何恶劣地享受着这种“远程共享”的惩罚。
　　咬着后槽牙，季焰离额角渗出细汗，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带着一身低气压，径直走向浴室。
　　水声仍在继续。紧闭的门内隐约传出压低了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听不真切，语气却似乎从激烈的对峙转向某种紧绷的僵持。
　　不知里面两人究竟达成了怎样暂时的“和平协议”，当浴室门再次打开时，氤氲的水汽中，只看到年轻的那个胡乱擦着头发，眼神飘忽；而年长的那个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松弛。
　　最终，在这个荒诞的夜晚，三人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躺下——温故在床铺正中央，左右两侧，两个一模一样却气息迥异的男人各自占据一边，如同沉默的界碑，划分出无形却炽热的战场。
　　年轻的季焰离手臂铁箍般环住温故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锁进自己滚烫的怀里。他低头，温湿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烙印般从温故轻颤的额角落下。
　　吻扫过轻阖的眼睑，温故睫毛簌簌抖动，像受惊的蝶翼。鼻尖被轻轻啃咬，带来细微的痒和战栗。最后，滚烫的唇覆上那两片微凉的柔软，不由分说地侵入，一个冗长而深入的吮吸，搅动着寂静，也搅乱了温故本就薄弱的呼吸。
　　“唔……别……”温故从喉咙里溢出零碎的抗拒，身体却早已背叛意志，在年轻爱人熟悉又陌生的热情撩拨下软成了一滩春水。手指无力地推拒着季焰离坚实的胸膛，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抚摸。
　　季焰离得意地眯起眼，吻沿着温故优美的下颌线下滑，在敏感的颈侧流连，刻意用牙齿磨蹭着那层细嫩的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嫣红湿润的印记。
　　「我的，你终于是我的了，老婆，你是我的，我的」
　　他沉迷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反应，沉迷于温故因他而起的轻颤和呜咽，正欲向更隐秘的领地进犯——
　　“嘶——！”
　　一阵尖锐的、被狠狠掐拧的剧痛，猛地从他的七两肉炸开！那疼痛如此真实而剧烈，让他瞬间弓起了背，额角渗出冷汗。
　　触感共享的另一端，警告意味赤裸而冰冷，毫不留情。
　　年轻的季焰离身体僵住，满腔灼热的欲望被这盆冰水浇得滋滋作响。他恼怒地咬紧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猩红，却在对上温故蒙着水雾、茫然又担忧的眼眸时，硬生生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无可奈何，却又心有不甘。最终只是发泄般收紧了手臂，将温故整个儿更密实地揉进自己怀里，让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带着未消的慾念和一丝赌气的意味，重重吻在温故汗湿的发顶，声音沙哑地宣告所有权：
　　“睡觉。” 停顿片刻，又像咀嚼糖果般，在齿间磨出黏腻的亲昵，“晚安，我的……宝贝老婆。”
　　右侧，年长的季焰离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警惕着左侧任何风吹草动。天光已经大亮，他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径直走进浴室。
　　通常这个时间，温故也醒了，会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他刚轻轻挪动身体，左侧横亘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他重新锁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年轻的季焰离将脸埋在他后颈，睡意浓重地咕哝：“唔……老婆，好困……再睡会儿嘛，好不好老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温故心软，抬手抚了抚他紧贴着自己的脸颊，轻声哄道：“我去给你们做早餐，你再睡一会儿，好了叫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季焰离倏然睁眼，眼底哪还有半分睡意。他手臂一撑，半悬在温故上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要我说嘛，老登真不会心疼人，怎么舍得让老婆起这么早忙活。”话音未落，“mua”一声响亮地亲在温故侧脸，“你再睡会儿，补补觉。早餐——我来做。”
　　等到三人终于在晨光中齐聚餐桌，景象便格外分明。
　　两份精心摆盘的三明治并排放在温故和年轻季焰离面前：松软面包夹着厚实的肉饼、翠绿蔬菜和流心蛋，旁边配着单面煎得完美的溏心蛋，杯子里是冒着热气、甜度刚好的蜂蜜牛奶。
　　而属于季焰离的那一份，孤零零摆在餐桌另一端：两片苍白未烤的吐司，中间敷衍地抹了层番茄酱，盘子边缘光秃秃。旁边的水杯外壁凝着冰冷的水珠，里面晃荡着大半杯自来水——显然是刚从龙头接的。
　　已换上挺括西装、一丝不苟系着领带的季焰离，看着这从没在他餐桌上见过的寒酸餐食，额角青筋微跳。一贯的成熟稳重几乎压不住那股邪火，他抬起眼，目光如淬冰般，含着沉甸甸的警告与威胁，直直射向对面那个翘着嘴角、满脸得意的年轻自己。
　　“老婆——你看他！”季焰离立刻像没了骨头般歪进温故怀里，指着对面，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我好心早起做的早餐，他一口没动，还瞪我！挑三拣四……”他仰头，用鼻尖蹭了蹭温故的下巴，煽风点火，“所以说啊，找男人可不能找这种老男人，又不懂心疼人，还喜欢没事找——嗷！”
　　话没说完，季焰离得意的表情瞬间扭曲，倒抽一口冷气。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软肉，传来一阵被狠狠拧掐的剧痛——毫无疑问，是来自对面的共感惩罚。
　　温故的角度看不见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只觉得他忽然僵住。再看看对面丈夫盘子里那两片可怜的面包，于心不忍，便将自己那份丰盛的三明治轻轻切了一半，推到了季凌歌的盘子里。
　　瞬间，形势逆转。
　　季焰离的脸一下子臭了，恶狠狠地瞪向对面。而刚刚还面色冰寒的季凌歌，此刻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半块三明治，迎着年轻自己喷火的目光，优雅而刻意地、炫耀般地，咬下了清晰的一大口
　　早餐后，温故如同过往每一个清晨，习惯性地送季焰离到玄关。他微微踮脚，嘴唇正要贴上对方的脸颊，却见那张熟悉的俊脸猛地侧开——“啪”一声清脆的轻响，脸颊上随即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温故愣住了。
　　季焰离闭了闭眼，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从昨夜到今晨，这个从七年前撞进来的自己，没有一刻消停。睡觉时强行把温故搂走，早餐那份侮辱性的“款待”，现在……甚至不惜自己扇自己一巴掌，就为了让他躲开温故的亲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静却锐利地看向对面那个靠着墙、眉眼间尚存一丝少年稚气，却已锋芒毕露的自己。
　　“季焰离，”他开口，声音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却也带上了不容错辨的警告，“我想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即便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你出现在这个时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的存在，正在持续打乱我们既定的生活。”
　　他向前半步，将微微发怔的温故半挡在身后，视线锁住年轻的自己：“温故，是我的爱人。在国外，我们有合法的结婚证书；在国内，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意定监护人。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所以，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可以留下。我不介意多养一个人。但前提是，请你，安分一些。”
　　“呵。”
　　年轻的季焰离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依旧斜倚着墙，姿态慵懒，眼神中却是充满的不屑与挑衅
　　“那还真是……多谢你，‘替我’娶了我的妻子。”他刻意咬重了“替我”二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你猜，作为‘过去的你’，你名下所有的生物认证——指纹、虹膜、面部识别……我是否能毫无障碍地通过？”
　　他站直身体，不再掩饰那份与生俱来的侵略性：“我的到来并非自愿，也无意刻意打扰。但既然我来了——”他目光掠过季凌歌，最终落在温故脸上，炽热而偏执，“那么，不论是七年前我爱的那个温故，还是七年后站在这里的温故，他都是我的爱人。我的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挤压着玄关狭小的空间。站在中间的温故脸色发白，目光无措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移动，唇瓣微动，却不知该先安抚哪一个。
　　年轻的季焰离忽然动了。他一步步走近，直至与年长的自己呼吸可闻。他微微偏头，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投下一颗炸弹：
　　“另外，我想我们之间的‘联系’，恐怕不仅仅是共感那么简单吧？昨天浴室里……你那里的毛，是不是，也一根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