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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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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气又急的情绪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很快将盛野湮没。他脑海中一片混乱,耳朵里阵阵嗡鸣,皮肤和眼角被气血上涌染红,呼出的气息全部滚烫又潮湿。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地问出,“你不在里面?”
谌皓意跛着脚把盛野拉进旁边的会议室,“你怎么来了?”在他的计划里,盛野不会出席这场会议。
盛野说,“实验数据有问题,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那个交付协议不能签。”
谌皓意掏出手机看了看,电话、短信、微信,静音的手机屏幕上鲜红的数字大得吓人,“抱歉啊,今天上午一直在见重要的客人,没看到。”
盛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你没有参加会议,那是谁在里面?交付协议签了吗?”
谌皓意没有回答,把门拉开一条缝,示意盛野往外看。
走廊里浩浩汤汤一行人,全都穿着庄严肃穆的制服,粗略看过去,有工商局的、有药监局的、甚至还有……检察院的?一行人神情严肃地朝1308会议室走去,在高而重的木质门外站定,有人抬手叩响了门。
会议室内姜维对项目成果的讲解顺利落下帷幕,绅士致谢后,他不经意地扫一眼门外,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进入下一个流程,“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坐席上发出小范围交流的窸窣声,片刻后,各部门的负责人均点头表示认可。
谢一川因时度势,敲响桌面,“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签字吧。”
MOC的法务人员看向Steven,在对方表示认同后把合同送到姜维面前。
姜维迟疑地看着那一摞文件。
“怎么了?”谢一川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到了这一刻,如果要说文件只能和谌皓意签,未免显得太过儿戏,反正左右是交付给锐行的项目,不管最终签字的人是谁,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姜维便摇了摇头,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被送到谢一川面前,他倒是爽快,看也不看,洋洋洒洒地签上大字。
笔触刚落下,会议室外的敲门声响起。
姜维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比靠门更近的会议秘书更先抵达门口,他几乎是欣喜地拉开门页,然后笑容和血液一起凝固了。
为首的检察人员目光从姜维的胸牌扫过,公事公办道,“姜维先生是吗?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犯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姜维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对事情的走向始料未及,像块失魂的木头杵在原地。
为首的执法人员示意身后两人把姜维带走,和剩下的人一起鱼贯进入会议室,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和执法记录仪的注视下,收走了所有的项目材料,并带走了双方主要的负责人员。
1308隔壁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姜维在检察人员陪同下经过时很轻易地看到门内的谌皓意和盛野,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是不是你?”他走近了些逼问盛野,情绪几乎崩溃,“是不是你干的?你不是已经要去美国了吗?为什么还要破坏我的计划?!”
谌皓意向前半步,挡在盛野面前。他平静地直视着姜维,但眼里难掩失落,“姜维,你还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吗?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就是为了犯罪?就是为了杀人?”
“你怎么知道……”姜维惊诧过后变得失落,“你是在怪我吗?意哥,你在怪我?”他的表情因为难过和痛苦而有些扭曲,声音不由得大起来,“我这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凭什么怪我!”
谌皓意的眼睛缓缓眯起,语气冷漠,“我没有教过你犯罪。”
“是,你没有教过我。”
“你只是忽视我而已。6年前你不在意我的离开,6年后我回来了,我主动回到你的身边,我向你道歉,我尽力弥补,我想尽办法缩短研发周期为你压缩成本,我那么努力地想要站在你面前,可你还是看不到我。”
谌皓意的表情有些许的动容。在得知姜维私自篡改实验数据时,他是震惊的。虽然对姜维早已经没有特殊的感情,但他依稀记得从前的姜维对这个领域有多么的热爱,为了有所成就付出了多少努力,甚至包括几年的感情……他一直很好奇是什么让姜维放下职业道德和做人的良心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姜维告诉他,是为了他?
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让那些想用这个疫苗救命的人死掉?”
“那又怎么样?”姜维几近癫狂,“本来就是些低贱的东西,他们想治的病我给他治好了,至于之后是死是活,那都是他们的命!”
身后的检察人员听不下去了,“姜维,请注意你的言辞。”
姜维的情绪收敛下来,理智似乎归笼,“谌皓意,”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吗?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这样摆好戏台,眼睁睁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
谌皓意没有回答,因为真实的答案对姜维来说太残忍。他得体看向姜维身后的检察人员,“劳烦你们按程序走吧。”
检察人员架着姜维离开,姜维不情愿的步伐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嘶力竭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明朗的走廊,“谌皓意,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一切归于平静,会议室的门被关上,盛野看着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谌皓意问。
谌皓意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谌皓意目光闪烁,避开了视线。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要怎么说出口,他因为过于想念盛野反复观看盛野留在他办公室那些夜晚的监控录像,然后意外发现盛野那天盛野晕倒之前似乎有事情想告诉他。他把那天核对的数据找出来,让研发团队钻研多日才发现其中的破绽。
虽然这说起来也要算盛野的功劳,但这个时候和盘托出恐怕会被当成变态。
“说话。”盛野冷冷打断谌皓意的思绪,“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是觉得愚弄所有人很有意思吗?”
“我没有愚弄你的意思。”谌皓意解释道,“这件事是我和姜维之间的事,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你扯进来,而且我跟steven确认过,你已经退出这个项目组……”
“你觉得我是怕受你连累?”
“没有!”谌皓意立刻否认,“姜维他心思不正,就算这次揭穿阻止他,但是不解决掉这个人,他就会像一颗雷一直悬在锐行、悬在你我的头上,刚好这段时间谢一川一直闹着想从我手里夺权,我只是顺水推舟……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都是些生意场上的腌臜事,最好还是不要懂。”
“是,我是不懂,”盛野失望地扯着嘴角,“不懂你为什么要拿整个研究所和锐行的成果博弈,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也不懂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情绪沉淀,“你知不知道我来的路上在想什么?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那个时候到底在干什么,你会不会已经签了那个字……我在想,如果你真的签字了,你会不会坐牢……如果你真的出什么事,锐行怎么办?你妈怎么办?你爷爷怎么办?……我……我怎么办……”
谌皓意看着盛野眼角不自知溢出的泪水,目光愈发温柔,突然笑了。
“你还笑?”
谌皓意走近了些,微微垂下头,凑到离盛野的脸很近的地方,近到能感受到空气里从盛野皮肤传出的体温,“阿野,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
“你担心的,是合同上作为你甲方的谌皓意,还是仅仅是我,没有任何身份附加的谌皓意?”
盛野被一语击破心房。
那些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最糟糕的场景,好像从来没有包括自己作为研究所的一员该如何担责。原来,真正到了最最紧迫的事情面前,他自己的优先级排在谌皓意的很后面。
盛野逃避一般别开视线,声线走弱,“怎么又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这很有意义。”谌皓意捧起盛野的脸,逼着对方直视自己,“阿野,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除了甲方公司的负责人,除了你背负承诺要报答的对象,你对我的担心、在意,有没有一点点只是因为你喜欢我?”
盛野转身开门,别扭地转移话题,“我们在这儿待太久了,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先出去吧。”
谌皓意大步一跨拦到盛野面前,“你别走!”他忘记膝盖还有未愈的伤,一时用力,疼得齿间发出嘶声,额头浸出一层汗。
“谌皓意,你干嘛!”盛野被谌皓意的动作吓一大跳,双臂几乎是下意识拦上谌皓意的腰,他一边扶着谌皓意往旁边坐下,一边嗔怪,“你的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谌皓意却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疼痛,望着盛野因为自己紧张的神色,疼得惨白的脸上竟挂上了满足的笑容,“你在意我。”
盛野蹲在谌皓意身边,检查着膝盖的伤势,装作心无旁骛。
“阿野,你在意我。”
耳边再次传来笃定的声音。
盛野扬起下巴,没有办法地看着谌皓意。谌皓意的脸色因为疼痛算得上难看,但是眼里却溢出满满的满足感,几乎要将盛野湮没。
盛野的心在颤动。
承认吧。你还是在意他。
抛开责任和义务,抛开旁人的要求,你的内心深处也没有那么想离开他。至少,不要离他太远,以至于像今天这样,遇到危难的时刻,不能刻不容缓地赶到他的身边。
盛野,你还爱他。
“阿野……?”
盛野卸下力气,头埋进谌皓意的胸膛,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一串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濡湿了谌皓意的衣裳。
谌皓意的四肢因为这个拥抱变得僵硬,直到胸前传来真切的湿意,他才恍然惊觉,怀里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这个温暖的拥抱,是真实的。
盛野……抱他了?
他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贪婪地吮吸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直到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得到满足,才用带着灼热的沙哑嗓音开口,像是祈求,“阿野,我们以后要好好的,好吗。”
“阿野,我爱你。”
“谌皓意,”良久之后,怀里传来很闷的声音,“别再骗我了。”
谌皓意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揍了一圈,又闷又痛。
“好。”他说,缓缓松开怀里的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像是信徒虔诚地对着神祇起誓,“我不会再骗你,也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会尊重你……阿野,”他小心翼翼地诉说这些天来强忍着不去打扰盛野,终于能亲口说出的歉意,“对不起。”
“什么?”盛野疑惑地看着谌皓意,但很快眸子里的光沉下去,摇了摇头。他知道谌皓意为什么要说这声对不起,或许是为他们之间打破平衡的争吵,或许是为他阻挠了盛野的理想,但不管为什么,既然他已经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便不想再在这些问题上作过多纠葛,他想,他和谌皓意应该多看看前面的风景。
但是谌皓意却说,“我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妄图左右你的决定。”
盛野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原本想等一切都结束,再好好跟你解释,但是没想到,”谌皓意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阿野,谢谢你提前回到我的世界里。”
“这几天我没有去打扰你,除了在处理公司的事,我也想了很多有关我们之间的事。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我才知道我做得有多过分。我霸占了你的关注和时间,却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来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选择。对不起,我收回那天晚上对你说的所有话,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做任何事。”
“谌皓意……”
“你想留在国内也好,去美国也好,我都支持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的未来里。的确,美国离这里只有十几小时的距离,但是国内和美国的科研水平也没差距大到无法跨越。”
“阿野,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半个月后,谌皓意把随身行李搬到了盛野租住的房子隔壁。
盛野埋怨他,“这里又老又旧又小,你上班还堵,我都说了会经常去东湖那边,你脚还没好,瞎折腾什么?”
谌皓意环着盛野,把头枕在盛野的颈窝,黏腻道,“离你去美国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再不多跟你待一起,以后都没机会了。”
是的,盛野最终还是决定去美国。
谌皓意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盛野的手搭在谌皓意手臂上,目光在满屋的行李中巡回,突然变得温柔。做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曾反复思考过许多日夜,琢磨着远赴美国对他、对谌皓意、对母亲妹妹、对未来的所有影响,但是最终定格在谌皓意垂着头,满脸愧疚地说不该自以为是阻碍他的画面。
“意哥,”他颇有些无奈地回答,“你知道吗?当你爱一个人,连让他觉得亏欠都舍不得。”
他不忍心让谌皓意对他愧疚,所以选择大大方方地奔赴理想。至于他欠谌皓意的,这一辈子很长,他可以慢慢还。
谌皓意的心都要被这句话戳烂,患臂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哑声道,“我会经常去美国看你的。每个月都去——不,一个月太长了,每个周都去。”
“每个周?你好夸张,你打算住飞机上吗?”
“只要能看见你,住哪里都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