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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换我来追随 ...

  •   两个人又重新住到一起。但彼此之间仿佛有一道隐形的天堑,将看似亲近的两个人隔得很开。
      这天,盛野醒来时,谌皓意已经进了书房。
      他最近总是这样,虽失去对公司的主导权,但锐行到底是谌家的家族企业,非但不能置身之外,还既要收拾公司股权变动留下的烂摊子,又要应付谢一川新官上任的胡作非为,并且还要安抚因为谌家失去主导权而人心惶惶的董事会。虽然因为腿伤没有前往公司办公,但视频电话会议从早到晚没停过。
      谌皓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声音总是压得很低,很刻意地避免让盛野察觉他工作上恼人的事。
      但盛野并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谌皓意想粉饰太平,他也就不刻意去提这些他无能为力的事,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予谌皓意一些他想要的补偿。
      叮咚。
      盛野分装药片的动作被敲门声打断,想了想会有谁突然造访,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是陈同。似乎有些惊讶开门的是盛野,表情有一瞬的变化,但专业素养立刻让他恢复如常。他向盛野递过手里的公文包,礼貌笑笑道,“盛先生您好,这些是谌总要的最近公司的项目材料,劳烦您转交给他。”
      盛野没接,侧身让出玄关,“你进来吧,他在书房。”
      陈同有些尴尬,稍犹豫了会儿,见盛野意思笃定,只好换鞋进屋。
      陈同敲门进书房,谌皓意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他便等在一旁,待会议结束后呈上项目材料。谌皓意大致翻了翻,确认东西无误,又把需要带回公司的签字文件递给陈同,示意陈同可以走了。
      陈同点点头表示收到。
      “等等,”谌皓意叫住即将离开的人,“下次把东西递给盛野就行了。”
      “……”陈同一阵汗颜。老板不需要他踏足私人领地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左右不过是个打工的,一个非要他进来,一个不让他进来,他能怎么办。为了避免下次左右为难后被谌皓意迁怒,他稍作斟酌后决定老实回答。
      “是。我刚才……是这么做的。”
      谌皓意愣了一下,表情有一丝短暂的恍惚。
      “喔,”他朝陈同摆摆手,“你先回公司吧。”

      陈同走了。谌皓意从书房出来,盛野把他一日三餐要吃的药都已经分好,旁边还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药我分好了,你记得按时吃。”
      谌皓意看看药,又看看盛野。
      盛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想问怎么了又觉得多余,就交代道,“我去上班了,那个,晚上我要去看看我妹妹,会晚一点回来。”
      谌皓意顿了一会儿,说好。
      大约是因为那个停顿,盛野便多解释一句,“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谌皓意一阵语塞。
      “盛野。”
      “什么?”
      谌皓意心里是不痛快的。句句有回应,事事有交代并不见得都是好事。比方说,他们目前状态下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盛野并没有把他和自己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谌皓意心里憋着一股哑火,却没有发作的立场。只好走近了些,几乎是哄地拉起盛野的手。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有做任何事的自由。不管是去看你妹妹也好,做别的什么也好,甚至你不回来也可以,你不需要跟我交代任何事。”
      盛野抽回手,没有直视谌皓意的眼睛,答应说好。

      研究所正忙着疟疾疫苗一期实验的收尾工作。虽然甲方股权发生变动,但不影响MOC需要按计划交付研究成果,盛野作为项目核心成员,必须全力以赴促成成果的验收。
      “师兄,”新来的实习生向盛野请教,“你之前交接给我的工作,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请问你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交接一下后面的?”
      “啊,”盛野一愣,“那个——”
      “盛,”有人走进实验室,打断盛野的支吾
      “Steven叫你有空去趟他的办公室。”
      盛野应下,抱歉地对实习生笑笑,“我后面再跟你说吧。”
      盛野知道Steven为什么叫他。
      前几天Steven告诉他去美国总部的调职申请已经完成审批,需要他填写纸质版的就职协议并签字,寄往美国总部用作存档。
      就职协议已经到他手里好几天,他却迟迟没有交上去,Steven多半是要催促这件事。
      盛野并非刻意拖延,只是他在拿到那份就职协议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思量。或许,他需要跟steven重新沟通。

      与此同时,谌皓意在盛野遗落在东湖公寓的书包里发现一份文件。
      他被一整天的视频会议弄得焦头烂额,本来是想来客厅喝口水透透气。
      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显得空旷,但好在充满两个人印记的东西越来越多——成双成对的拖鞋,一前一后的水杯,甚至他的外套搭在椅子上,也刚好和盛野的书包靠在一起。
      虽然盛野对他仍有似有若无的疏离,但一切总归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谌皓意跛着脚走近,想把随意扔在椅子上的书包摆得更正,与他的外套更般配地放在一起。手一抖,书包咣当落地,包里的东西稀稀拉拉掉出来。
      好像脚受伤,手也会变笨。谌皓意失语地笑了笑自己,艰难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最后捡起来的是一份文件,扉页上用大写的英文字母标着“MOC就职协议”的字符。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随意遗落在家里。
      谌皓意冒出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匆匆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顿住——
      最后一页的签字栏上画着大大的叉。
      谌皓意的脑子短暂宕机,缓缓回过味来后握紧文件的双手不禁用力,青筋在惨白的手背上凸起。他的心脏在缓缓往下坠,血液在渐渐变凉,眼眶却逐渐发红,阻挡不住氤氲的水汽。
      他失力地坐在那里等天黑,等盛野回来,然后爆发一场剧烈又无望的争吵。
      “这是什么?”已经在时间流逝中平静下来的谌皓意把那份握了一下午的文件递到盛野面前。
      盛野有些吃惊他从哪里翻出来的,但既然已经看到,他正好借机说明这件事,“去美国总部的就职协议,我已经决定不去了,所以作废了。”
      “为什么不去了?”
      盛野抬眼看谌皓意,不懂他的明知故问。
      谌皓意又问,“盛野,你当初为什么决定去美国。”
      “你不是知道吗。”
      “躲我是吗?全中国有这么多个城市,躲我需要逃到美国吗?你知道全世界每天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MOC的总部,你获得这个机会的时候,没有单纯地为你自己的前途高兴过吗?”
      当然有过。当初获得这个机会的时候有多高兴,决定放弃的时候就有多失落。可是人生就是不管怎么选都有遗憾。
      盛野紧紧抿着唇,几乎看不出放弃前程的难过,平静的陈述,“可我答应你爷爷——”
      “果然如此。”谌皓意绷紧下颌线,把头别到一边喘息,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一切都是因为我爷爷对吗?每天起早贪黑地赶到千岛湖,陪我做检查,给我分药,甚至搬回这里重新和我住在一起,都是因为我爷爷的要求对吗?就没有一丁点是出自你的本意吗?”
      盛野像在回答一个疲于解释的问题,“我说过我都是自愿的。”
      “那你放弃前程也是自愿的吗?”
      “……”
      要盛野怎么去回答,在允诺陪伴谌皓意和去美国之间选择前者的确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遗憾是有的,但选择也是真心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盛野的神色显得很疲惫。
      谌皓意的语气弱下来,像在祈求,“你有没有问过我?”
      “我说过,我不想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记得吗,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想要站在你未来的对立面。”
      谌皓意哭了,眼泪没办法一样掉下来,“盛野,杭城飞美国只需要15个小时,我和你的前途从来就不冲突,”他委屈地倾诉,“你这么做,是想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还是你的心里只剩承诺,一丁点都没有我了。”
      盛野嘴巴微张着,表情因为无语显得有点扭曲。
      “怎么好像又是我做错了?”他反问谌皓意,“从始至终,我才是被迫被推着往前走的那个吧?爱或者不爱,要在一起或者不要,甚至你所谓的弥补,也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我毫无选择地走到今天这一步,终于有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怎么你还是不满意?”
      “出于承诺还是真心?”盛野的眼眶被水汽氤氲得视线模糊,冷冷地哼出声,“我也想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可是谌皓意,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结论?理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还不够吗!”
      谌皓意被盛野语气沙哑的诘问镇住,清晰地感受着盛野撕扯不清的痛苦,他慌错地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理想,我想让你选择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换我来追随你。”
      盛野抬起眼睛看谌皓意,四目相对的瞬间,产生些恍惚的错觉。仿佛过往所有的纠葛和痛苦、不安和埋怨都在这六个字里逐渐分解。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盛野很快清醒过来,他是个成年人,需要为人生的每个选择负责到底,而不是沉浸于他人承诺的海市蜃楼,他收敛情绪,平静而又残忍地对谌皓意陈述,“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的。”
      “你是指答应我爷爷的事吗?”谌皓意耐心地解释,“他对你提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只是因为他心疼锐行的损失,但是这部分我会尽力弥补的,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怎么补?”盛野打断谌皓意,“把因为我留下的烂摊子扔给你,然后心安理得地跑到国外追寻所谓的理想,是这样补吗?”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亏欠才留下来。”
      谌皓意被这个残忍的事实刺痛,平静陈述的声音带着绝望,“我明明没想让你为难,救你妹妹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我只是想成全你为数不多的愿望,我不要你的报答,也不要你委屈求全,我就想要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你想做的事。”
      “你想,你不要,你要,”盛野重复谌皓意陈述里的关键词,“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什么?”
      谌皓意愣住了。
      “你现在所做的事不过也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强迫我做你认为对的事,不是吗?”
      “……”
      似乎认定争吵下去不会有结果,盛野拎起了自己的书包,看了看谌皓意单脚着力强撑的腿,“你伤还没好我不想和你吵,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直到躲进封闭的电梯,盛野才敢靠着墙泄气。
      他和谌皓意终归不一样。谌皓意的认定,是不计后果地对一个人好,但是他却不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他不理解谌皓意的无所顾忌,就像谌皓意不能感同身受他的瞻前顾后。他们之间始终都隔着一条名为阅历的鸿沟,让他们一旦触及灵魂共振的话题就会迸发争吵。
      似乎只有逃避能维持暂时的和平。
      走出电梯,盛野被夜里的风一吹,思绪清晰了些。脑海中浮现谌皓意单脚支撑试图说服他的样子,稍作犹豫,掏出手机给陈同发了条微信,告知对方谌皓意一个人在家需要照顾,然后消失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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