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引》词亭

25、第 25 章 可后来

　　可后来还是败了，我身边一个一个九黎阿郎接连倒下，我记得那时我已经分不清鲜血和泥土的气味，只觉得都一样，只是凭着本能杀伐，

　　兵主座下八十一神将，除我和天女魃以外，尽数埋骨涿鹿，尽数死于轩辕帝座下第一神将应龙手中，天女魃临阵倒戈，

　　兵主以及众神将苦心孤诣已久的孤雾迷阵法图，经由天女魃泄露，轩辕帝座下风后一将造南车，破雾阵，趁机发起总攻，九黎大败，

　　兵主为保住九黎遗民，自愿卸甲被俘，放逐宋山，兵主血洒宋山，桎梏化为满山枫木，

　　九黎的阿郎阿娅闻及此，夜夜亮起天灯，期望天灯能指引九黎的英魂魂归故里！

　　九黎由此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九黎遗民，不论行至何地，平生不折枫木！

　　如果一切都就此结束，便是兵败，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自阿兄逝去，我追随兵主十余载，可我像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兵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兵主的谋略，即便兵败，

　　兵主也早已安排好一切，涿鹿败讯方一传回九黎，雨师便带领九黎遗民迁居西北海外，

　　我恨透了天女魃，怎么也不肯随雨师南迁，九黎儿女，皆是铮铮铁骨，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阿郎，一个个站出来，

　　要求随我前往宋山，为兵主敛骨，魂归故里，即使轩辕帝的人，早已在宋山布下天罗地网，

　　可我万万没想到，兵主不仅没死，虽然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也许我不该怪兵主，

　　兵主对我阿兄的逝去久久不愿释怀，天女魃用我阿兄遗体逼迫兵主，追随兵主十余载，我从未见过兵主口齿不清、几度疯癫的样子，

　　可在宋山，我见到了！

　　兵主一遍遍哀求天女魃不要毁我阿兄遗体，神志仿若稚童，面对昔日部将却再也辨不出，

　　天女魃故技重施，用兵主要挟九黎的阿郎，乖乖被俘，涿鹿之战后，九黎部落几度四散，几乎再成不了气候，仍有战意的阿郎，几乎都追随我前往宋山，

　　结果显而易见，九黎的阿郎阿娅，无一不敬仰兵主，更遑论昔年追随兵主征战四方的部下，

　　九黎的铮铮儿郎，全都自愿卸甲被俘，只求能让兵主，还于故里，

　　也许我不该怪兵主，如果兵主尚还存有一丝神志，他绝不会允许，哪怕一个九黎的子民作此举，

　　兵主是否如九黎子民期望一般，魂归故里，我再没机会知道了，

　　望着天女魃娇俏的容颜，我几度欲呕，天女魃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花腰傣，不要恨我，不过各为其主，各为其民，你为九黎而战，我生为黄帝幺女，食炎黄百谷，别无选择。”

　　我怒极，却生生忍住，平静道，“兵主已经疯癫，九黎早已不成气候，他对于你们再没有任何威胁，希望你信守承诺，送兵主还于九黎！”

　　天女魃深深地望向我，“当然，我保证。”

　　至此，我深深闭眼，那个向我许诺一枕黄粱的年轻人，我希望他一样可以信守承诺！

　　我再不愿见到那样的场景，那样的绝望，死生不得其路！

　　自宋山被俘后，我和被俘的九黎儿郎们被关押宋山，几天后，我们被带到轩辕帝面前，

　　即使我讨厌且避之不及，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轩辕帝确实有一统天下的雄伟英姿，异于常人的睿智，以及非常的容人之量！

　　“你便是花腰傣女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确有巾帼之姿，此番小女行事确实有失偏激，可是小友，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可能明白？九黎合于炎黄并非坏事，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

　　半是诚邀，半是威逼，我知道，轩辕帝看似诚意的邀请，不是同我商量，而是在告诉我，我只有这一条路可选，否则追随我而来的九黎儿郎，只有一个下场，兵主还于九黎，更是绝无可能！

　　黎元花腰傣，从来不是娇娇花，阿兄命丧疆场时，我没掉一滴泪，可那时，我狠狠点头，偏头几欲溅起泪滴！

　　追随我而来的袍泽，首先发难于我的变节，声称无论如何也要铁骨铮铮地死，做不来那般变节俯首之事！

　　我没多说，淡淡反问，“那兵主呢？”

　　至此，追随我而来的黎元儿郎不再多话，神情愤恨，却生生忍下！

　　轩辕帝确有容人之量，追随我而来的黎元儿郎，被编入了炎黄本部落子弟兵中，轩辕帝甚至亲点我为首将，

　　或许这正是轩辕帝异于常人的帝王的自信和骄傲，他根本不在意九黎残部掀起的余浪，还要利用九黎残部的自愿俯首威慑于天下，真正收服天下民心，

　　很快，比我预料的还快一些，起先炎黄子弟兵同九黎儿郎的争斗，因为轩辕帝的敕令，还能勉强压下，

　　随着雨师带领九黎遗民南下，中原局势愈稳，加上轩辕一脉有意无意地放任，炎黄子弟兵越来越放肆，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阿兄死讯传回黎元时，小百灵就托人将红绳寄到军营，随之而来还有一曲新谣，不久后就嫁人了，

　　我由衷地为小百灵感到高兴，如果不必苦苦执着于周郎顾，春日里，黎元樱木的林间，小百灵一定可以寻觅一株属于她的樱木，亲手为她系上红绳！

　　我将退回的红绳重新系上，就像带着阿兄未尽的信仰，再没有将那曲新谣唱给阿兄听，无他，黎白衣，无名白衣，早已经找到属于他的白衣！

　　小百灵的情郎青川是第一个站出来，要求追随我前往宋山的黎元儿郎，却是第一个为信仰献祭的九黎儿郎，

　　有些东西，在九黎儿郎千百次追随兵主征战时，已经深深融于血液，不必言说，也无从说起，我们只能称作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