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引》词亭

24、第 24 章 少时我

　　少时我总觉得寨中的日子太过无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像这样枯燥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停止，寨中的阿郎阿娅却好像乐此不疲，津津乐道，

　　尽管黎元只是个简陋的小村寨，在我的记忆中，却是极美的，蜿蜒而上的石子路，樱花花瓣铺满了整条盘山古道，

　　随风摇曳的春雨过后，满山的樱粉，娇艳欲滴，我记得黎元的每一株樱木，少时调皮，夕阳半掩山腰时，我总喜欢躺在樱木梢上假寐，

　　如若路过采茶的小阿娅，我总喜欢用红翎枪戳小阿娅的脸蛋，威胁小阿娅将茶篓中最嫩的芽叶给我，方才放行，

　　如果是小百灵路过的话，条件则更为“苛刻”一些，我不光要最嫩的芽叶，还要小百灵给我哼一曲歌谣，

　　小百灵，人如其名，歌喉清婉，如莺啼林间，悦耳动人，是黎元最擅曲乐的小阿娅，采茶的阿娅们，常常一股脑儿堵住小百灵的竹寨口，

　　嚷嚷着小百灵如若不作新茶谣，便不让小百灵进门，小百灵迫于我的淫威，只好说，新茶谣在我手上，想要，得定期给我交芽叶，

　　不过我觉得小百灵之所以这么乖乖地吃亏，大概是因为我阿兄的缘故，

　　黎白衣虽是我阿兄，可是及笄之日却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兄长，

　　“曲有误，周郎顾！”这是我后来拜入兵主座下，游走中原后，听那些个酸腐文人咏唱的，

　　小百灵和我阿兄的故事，大概这句话也就能概括个七七八八了，

　　我及笄之日，阿兄第一次回到黎元，苗寨的阿郎阿娅簇拥着我，从樱木树梢下取下红绳，风铃，阿兄亲自为我系上红绳，小百灵摇着风铃，为我哼了一曲伊谣，

　　“小阿娅花将开，银簪插鬓步轻抬，樱木梢戏阿郎，从此不是小女娃。”

　　风过黎元，漫天的樱粉下，我猜小百灵红脸必不是满山樱粉的缘故，

　　可阿兄从来不是周郎，不作羽扇纶巾的儒将之姿，人如其名，身无别物，无名白衣，纵是神女有意，襄王却无情！

　　我没有爹娘，自小在我心中，只有一个兄长，可是我自出生以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兄长，

　　我出生时，兄长不过束发之年，却义无反顾地追随兵主而去，

　　阿兄此番回寨，也不全是为了我的及笄礼，兵主座下八十一神将各领本族子弟兵，每五年征士一次，

　　黎元的阿郎都跃跃欲试，小百灵的寨门又挤满了求谣的阿娅，在这个重要的时候，我也算善解人意了一回，

　　再不会挡在采茶的小阿娅的回家的路上强征芽叶了，无他，黎元有些早早定亲的阿郎阿娅，双双抱头痛哭，泪洒樱木，满山满山的凄惨乐谣，

　　黎元的子弟兵离开那早清晨，黎元所有的阿娅桌上都收到一株沾露的姣好樱花枝，无一例外，

　　前一天晚上小百灵愁眉苦脸，透过竹窗，遥望满山樱木，我躲在樱木下偷偷笑，

　　还是决定再善解人意一把，我挑着红翎长枪，漫步在樱木林间，决定折一株最美的樱花枝，送给小百灵，

　　我想小百灵第二天一早一定收到了我送给她的樱花枝，也看到了我留给她的红绳，

　　我想小百灵一定能明白，黎元阿郎阿娅离别时红绳挂樱梢，是为了黎元的阿娅不再记挂离去的阿郎，阿郎离家是为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徒惹阿娅伤心泪！

　　只是后事如何我也不知道了，第二日一早，我抹了脸，背上我的红翎枪，跟随黎元的子弟兵上阵去了！

　　我的兄长黎白衣在我所有的记忆中都是淡淡的，尽管我同他只有一次接触，就是在我及笄之日，为我亲系红绳，尽管就在征兵不久后，我的兄长黎白衣就此战死，自此经年之后，我再没有得到兄长的关怀，

　　也丝毫不妨碍我对他的敬仰，我的兄长一直知道我追随黎元的阿郎一同参军，

　　我想他一定能明白，他的妹妹花腰傣不随黎元百姓，自取一名，是为黎元真儿女，保家卫国的不只是黎元阿郎的责任，还有黎元巾帼俏阿娅！

　　战争的残酷，在我真正上阵时，方才有所体验，即使在此之前，我已经亲眼见证阿兄身披白衣，殡葬战场，埋骨疆场！

　　阿兄身消后，兵主座下黎元一支神将空缺，而军营中黎元花腰傣的红翎枪横空出世，自此我带着阿兄的信仰，分领兵主座下八十一氏族黎元子弟兵，

　　兵主非是黎元小阿娅私下说的那般面目凶煞，是个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的形象，

　　每次黎元小阿娅说完都会娇娇地笑起来，她们自己也清楚，哪有人会长成这样，

　　相反兵主反倒是个翩翩公子，只是战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常常叫兵主座下神将不敢冒犯，我阿兄在世时，两人都着白衣，底下的人制战袍时，常常阴差阳错地印花磨制，反倒泛起别样的情愫，

　　我并不明白阿兄对兵主的情感，只是那一次如果不是阿兄，也许死的就是兵主，那样的话，我想一定会天下大乱的，黎元的小阿娅一定会很害怕，小百灵那样的莺啼样的嗓音，哭起来只怕会搅乱衷肠，

　　我生平只上过一次战场，尽管我对此颇有微词，底下人也隐隐不满这样的安排，都传，黎元的首将花腰傣是个贪生怕死的女娅，

　　我想也许是因为兵主对我怀着某种无名的愧疚，

　　可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却是九黎的最后一役，无他，此战之后，胜，则直捣中原，

　　九黎的小阿娅可以像中原的姑娘一样，春日里，裁花衣，采春花，和归来九黎子弟兵泛舟湖上，小百灵一定会趁兴作很多好听的歌谣，

　　九黎新生的小阿娅小阿郎，可以自小学习中原的诗书礼乐，虽然我不喜欢中原的酸文儒士，不过我认可他们一套套说起来没完的道理，我觉得下一代九黎小阿娅小阿郎应该长成这样，

　　我想兵主，兄长，每一个从军的的九黎勇士，都怀有这样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