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引》词亭

16、第 16 章 清

　　清梧看着铜镜里此方天地，神色不明，没来由地说了句，“烛阴，'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帝星未曾飘摇，萤惑不曾现世，纵然拖上这一时半刻，不过枉然！”

　　却见那小童眨眨眼，此间狂风大作，天幕忽而骤黑，此间天地只余谢钰，清梧，千灵三人的身影。

　　那尾赤色烛龙，卷起其余两人，出了铜镜，石宿小神君惨叫，“长儒！”

　　长儒上神淡淡，“没聋，轻点叫，还有，我你在后边，你抱着那位，嗯，看来同你一样年轻！”

　　只听得“—啪—”的一声，石宿小神君反手一巴掌，“大嘴巴抽你！”

　　那羊角小童，“抽谁？”

　　石宿小神君猛翻白眼，“你！”

　　望着此间铜镜天地，千灵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正是她和溪木的写照。

　　溪木少时拜入父帝座下，同哥哥还有她一同长大，父帝对于哥哥总是很严厉，导致哥哥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沉稳严肃，在千灵的记忆里，哥哥很少有情绪特别浮动的时候。

　　因而千灵少时总是同溪木待在一起，溪木少时喜欢斗蛐蛐儿，时常撺掇清梧还有千灵，私自潜入灵鸠之州。

　　这灵鸠之州揽尽六界无途浪人，有凡人开的酒肆茶馆，有隐退的神界古神后代子嗣在此开宗立派，有古神纪流离的蚩尤神农余部，更有妖魔魅影声名在外的红琅阁。

　　而溪木最喜欢的，当属六界第一美人清琅所属的红琅阁了，红琅阁里网罗了天地间许多娇娇花儿，这些娇娇花儿只是面容娇俏，打起架来毫不含糊，巾帼不让须眉。

　　有的甚至是万年前饲月一役中，令恶源恶灵闻风丧胆、英姿飒爽的天界女神将，也有似那凡世小国中江南水乡中吴侬软语的温婉姑娘，而清琅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

　　这红琅阁虽揽尽天下美人儿，但却非凡世小国中温柔乡、销金窟，而是一个斗蛐蛐儿的地方。

　　是的，确实是斗蛐蛐儿，这红琅阁的美人儿，每人都有一只蛐蛐儿，如果想一睹美人芳容，一探这浮于水面之下的东西，先得跟着小蛐蛐儿斗上一番。

　　溪木的蛐蛐儿，叫“鸡冠”，那是他从那个叫黎元小国带回来的小虫，他说是此前去往黎元时，一位结识的朋友所赠，可千灵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便知道，必是他抢来的。

　　那时溪木兴致勃勃，非拽着两人一同前往灵鸠之州，说什么此番必要同那清琅斗上一斗，证明他的“鸡冠”才是六界之中当之无愧的“蛐中之王”。

　　千灵狠狠翻了个白眼，“醉翁之意不在酒，无所不用其极！你那是为了斗蛐蛐儿吗？”

　　溪木认真道，“不然呢？”

　　千灵轻哼声，不搭话。

　　溪木兴趣勃勃地揽过清梧，凑至清梧耳边，眼珠转了转，坏笑低声道，“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清琅着实是个美人儿……”

　　清梧抱着青霄剑，闻言，冷淡道，“关我什么事儿！”

　　溪木抚着脸蛋，狠狠抱紧自己，夸张做作道，“完了，一世清名不保，兄弟你该不会是对我……”

　　溪木瞧着眼前这翻飞红衣衣诀，果断抱头蹲下，强调道“姑奶奶，打人不打脸！”

　　铜镜中天狼幽厉绵长的嚎叫将千灵的思绪打断，此间天地忽而倒转，千灵身姿回转间，眼前已不见清梧同谢钰的身影。

　　所谓凹凸两面，千灵同谢钰二人被置为铜镜两方天地之中，凹凸两面虽同属一方景象，但此间所思所遇却大相径庭。

　　铜镜外那羊角小童，手中晃悠着那方小铜镜，漫不经心道，“小山蝼，该给他们加点料了。”

　　石宿小神君手脚被绑，口中塞满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抗争无效，无奈流下两行清泪。

　　那名唤山蝼的老翁没吭声，颌眼，帽檐处的铜铃无风自响，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阵药香，没来由地来了句，“天之脊，众山之长……”

　　羊角小童手中的铜镜落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骤然张开的网，将镜中人紧紧牵引起来，揉进昆仑月的清辉中。

　　弱水上方的绿荧仍未散去，仿若是弱水湖底传来阵阵鼓声，一声声，似要撞进人的心坎儿，但溪木恍惚间，觉得有一道绯红倩影闯入视线，水波清纹荡漾开来，

　　苗寨中篝火烈焰，木柴烧得噼啪爆响，火星漫天飞舞，映着天幕中的群星，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星雨。黎元族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火光映亮他们黝黑、神采奕奕的脸庞，

　　苗寨堂下风铃作响，风拂过满山樱粉，不知何处传来太阳神鼓的声音，急促的鼓点如雨点般迅疾落下。

　　黎元阿娅们闻声仿若受到了鼓舞，围着篝火，明媚风情地肆意起舞，两条俏皮的银辫随着身姿尽情舞动，黎元阿郎们放声高歌，

　　古老的曲调伴着芦笙，缓缓自山中蔓延开来，溪木听那个叫阿漪兰的姑娘说，这曲子叫格蚩尤老，

　　天神蚩尤败于涿鹿之野，但败而不屈，他的英魂指引着九黎部族，来到凡世，开辟沃土，羽溪族人为他铸造铜像，世世代代供奉，祈愿天神护佑九黎后世族人。

　　每至羽溪盛会之时，黎元族人都会围着篝火，向着铜像虔诚传唱。

　　溪木不以为然，觉得还不如向他传唱来的实在，起码还是个活人吧！

　　弱水中荧光缓缓散开，古老的曲调缓缓传入水中，水面上的点点青瓢如点墨般晕开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