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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野渡 匀你一块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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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镖局,秦家老太太将挽起的袖子放下,不甚在意地道:“我就说我已经好了,你们非要让月娘跑一趟。停云观到府城一个时辰的路,多折腾。”
坐在她对面的凌溪月一边收起脉枕一边道:“没事的秦阿婆,我今日本就要入城,刚好来你这里坐一坐。就怕我来的勤了,你要嫌我烦呢。”
秦老太太哎呦一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好一通揉搓,口中连声叫着乖乖:“我怎么会嫌弃你,巴不得你就留在我家,做我亲孙女嘞。”
凌溪月嘿嘿笑着在她掌心蹭了蹭,又将自己从外面买的一些好克化的软食给她,叮嘱她适时适量的吃,不要一次吃太多。
秦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但又贪吃。凌溪月每每过来,就总给她带些好吃又好嚼的东西,她喜欢得紧。
秦昭见自家祖母半晌不舍得放开凌溪月,只能横插一脚,道:“好了阿婆,我还有事要跟月娘说呢,让大郎陪你玩吧,啊。”
说着把自家弟弟推到祖母身边。
秦老太太一脸嫌弃:“这臭小子又呆又傻的,哪有月娘可心。”
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有拉着凌溪月不放,只是叮嘱她回去要继续用祛疤的药膏,别不在意。
凌溪月掌心的伤已经结痂掉落,平日也在用着祛疤膏,但今日有事入城,她嫌手上包着伤布不方便,就没有涂抹。
刚刚秦老太太看到她手上的疤痕,心疼半晌,把沈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凌溪月乖巧应了,跟秦昭手挽手出了门。迈出门槛时秦昭见自家弟弟跟了上来,又一脚把人踹了回去。
秦晏闷哼一声,在姐姐警告的眼神中只能退了回去,看着两人走远了。
秦老太太在屋里权当没看见,自顾自拈了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满意地眯了眯眼:“肯定是月娘专程去程家村买的,就那村里的程老太婆才有这手艺,别的点心铺子做出来都不是这个味儿。”
秦晏不能跟去凌溪月身边,心里正不痛快,闻言便坐下来也捏起一块,却被秦老太太一巴掌打在手上。
“这么多好吃的,你就不会捡别的吃?”
“不是您说这枣泥糕好吃吗?”
“好吃的我要留着自己吃呢。”
秦老太太理直气壮道。
秦晏无语,索性旁的也不吃了,就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当然不是气祖母,是气阿姐不让他跟去。
秦老太太连吃了三块枣泥糕,暂时解了馋才道:“你啊,别想自己不该想的。”
“……怎么就不能想,沈三都已经死了。”
秦晏嘟囔道。
“他死了你就可以了?”秦老太太收敛了嬉笑之色,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这是在轻贱她。”
“我没有!”秦晏忙道,“我……我是真心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在自家祖母面前,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意,喃喃道:“我从小就喜欢月娘,只是……从前她是凌老太傅的孙女,咱们又是商贾,两家不可能结亲。她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
“可现在沈三死了,从前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她的也都对她不闻不问。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可以?起码我不会把她放在道观不管,不会让她过现在这种苦日子!”
秦老太太哦了一声:“凌老太傅死了,沈三没了,她不是凌家的掌上明珠,没人护着她了,你就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了?这不是轻贱又是什么?”
秦晏语塞,涨红着脸支吾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反复说“我没有”。
秦老太太叹气:“大郎,你若从前就敢表白自己的心意,我也不说什么。可人家高不可攀时你不言不语,一朝人家落了难,你便动了念,这不妥。
“雪中送炭固然可贵,但若有所求,那便是挟恩图报了。
“凌家当初帮咱们时从没图过咱们什么,咱们不能这么对待人家的孙女。”
“阿婆,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晏忙道。
他又不是今日才对月娘好,如何就说是挟恩图报呢?
“不管你心里有没有,你做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秦老太太道。
“他们读书人有句话,说是论迹不论心,我觉得说得挺好。
“你心里不轻贱她,做出来的事却是在轻贱她,那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你不挟恩图报,却在施恩时要求娶她,那不就是借着恩情趁虚而入?
“别说月娘现在不过是一时困顿,远不到陷入泥沼的地步。便是真到了那步,她也绝不会选你。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对秦晏而言着实是不小的打击,他肩膀一垮,沉默着半晌没有言语。
到底是自己亲孙子,秦老太太也心疼,递过去一块枣泥糕道:“罢了罢了,匀你一块枣泥糕吃,别哭了啊。”
秦晏无奈:“阿婆,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快吃吧。”
秦老太太说着把枣泥糕塞进了傻孙子嘴里。
…………
秦昭院中,凌溪月与她并肩坐在秋千上,一边慢慢摇晃一边数着膝头的钱。
这次荷包卖得不错,一个都没剩,价钱也比以往高了不少。
她开心地抓着几个铜板道:“可惜我伤了手,不能多做些,不然这次能多赚不少呢。”
她起初本想在荷包上绣莲蓬图样,但画好图后又觉得缺少新意,便索性将荷包直接做成了莲蓬的样子,圆滚滚地挂在腰间很是讨喜。
刘老太太家的管事看到果然喜欢,一口气全买走了。
凌溪月今日来城里给秦老太太复诊,顺路把在冯家裁缝铺寄卖荷包的钱取了回来,这会儿已数了好几遍了。
秦昭展臂靠在秋千上,笑道:“那回头还是把顾傻子打一顿吧,是他害你受伤少挣了钱。”
凌溪月失笑:“那倒不必,他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往道观送东西,送来的那些可远不止这几个铜板。”
顾璟阳知道凌溪月在道观过得不好,便有心照顾一二。但给钱凌溪月是无论如何也不收的,便是强塞给她,她也会让人还回去。
他后来便索性在自己入城时顺便买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什么的,买完并不送去西偏院,而是送给观主和静虚道长,作为给道观的供奉。
如此他们做饭时凌溪月主仆也能吃到,她便不好拒绝了。
道观的伙食因此好了许多,兜兜更是每日都能吃肉吃到饱。现在看到顾璟阳已经不再汪汪叫了,会乖巧地唤一声顾郎君。
秦昭将青葵安排到道观帮忙,对此自然有所了解,冷哼一声道:“算他识相。”
说着又杵了杵凌溪月的胳膊:“听说沈家去送钱的时候,你没给沈四好脸色?”
她对此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凌溪月向来待人和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鲜少与人争执。从前沈家尚未变成现在这副嘴脸时,她跟沈家尤其亲近,对沈霁川的几个兄弟也都不错。
饶是现在沈家老太太如此苛待她,她也并未迁怒沈家其他人,待他们一如从前。
但今次沈四去送钱,她却把人赶出来了。
凌溪月眉梢微挑,理所当然地道:“你在前头帮我出气,我当然不能在后头拖你的后腿了。”
若是昭昭这边帮她,她却在沈家人面前忍气吞声做小伏低,那昭昭成什么了?
秦昭闻言一怔,旋即大笑,也像祖母那般捏着她的脸一通揉搓:“这才对嘛!就不能对他们太好了!”
凌溪月被她揉搓得呜噜着话都说不清,索性也去捏她的脸。
两个人笑闹作一团,险些从秋千上跌下来。
用过午膳,凌溪月才从秦家离开。她一走,秦晏便找到秦昭,气冲冲道:“阿姐,月娘受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若不是今日看到凌溪月手上伤痕,她都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昭吃饱喝足又去南浦渡口溜达了一圈,现在只想睡觉,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的傻弟弟,只在经过他身边时懒洋洋说了一句:“告诉你作甚?你能做什么?”
秦晏:“我……谁伤了她,我去把人打一顿!”
“哦,沈家老太太干的。去吧,快去打她一顿出气。”
秦晏:“……”
沈家老太太一把年纪,他一拳下去只怕人就没了,这怎么打?
心下郁闷,却也只能嘴里嘟囔一句“死老太太坏得很”便作罢了。
…………
方印山到江宁城途中一处荒废的野渡,顾璟阳费力地将自己的鞋从泥污中拔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冬青也没好到哪去,衣摆都被泥水打湿了。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岸边,想在这里拦一条船回书院,结果等了半晌都没有船经过。
鞋袜湿透,饶是身上穿得再暖和也冻得打抖。再这么下去只怕脚要冻僵,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往前走走,到正经渡口乘船。
正要踩着泥浆继续前行,忽见远处一条乌篷船划来。冬青一喜,忙挥手示意船家这里有人。
那船家却并没有靠过来的意思,遥遥地对他们喊道:“客人包了船的。”
包船自然就不能再载别的客人了。
冬青闻言一阵失望,正要转头对自家主子说话,就听船上一道女声传来:“顾郎君,冬青,你们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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