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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宦海渡劫 ...

  •   景文帝之前的声声怒斥,打了璟茗个措手不及,才使她因一时心虚乱了阵脚,而如今得此二次责问,反倒让璟茗冷静了下来,急中生思,便开始忖度景文帝究竟是真有所察,还是在“诈”自己。

      待她冷静分析后,便知个中问题。以她对景文帝的了解,若他真对自己相救那人之事有所察觉,虽断不会轻饶了自己,却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质问自己。她虽是犯了大错,其罪甚至当死,但这事,虽是国事,却更是家事,毕竟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要处置自己,也应避开外臣,私下里处置即可,即便真要赐死自己,为保皇家颜面,也只会对外宣称自己是暴病而亡,如今景文帝却当着其余四位臣子如此质问自己,可见他质问之事定不是自己先前之忧。

      既不是那件事,又会是何时?璟茗略一想,更确定了景文帝所指的“顾虑”,是指自己和皇后一同为端木严明争太子位所作的“动作”,而他所指的“庇护某人”,应该是指自己一心庇护的端木严明。后宫争夺地位之事,虽不敢有人明言,却早以是“昭然若揭“,故景文帝才会当众以此事斥责自己。

      至于景文帝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刻以此事大做文章,斥责自己,璟茗自然深知,他还是为了逼吓自己,献上绝策狠谏。想通了这些,端木璟茗反而再无所惧,自己是从小就顺从父亲,但她却极为反感别人对自己使“诈”,若景文帝私下里对她好言暗示,她或许会放下顾虑之心上谏狠言,但见自己的父亲又一次对自己耍手段,她反而不愿就此屈服。

      只见璟茗神色不变,目清似水,缓声答:“父皇,儿臣确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景文帝闻言,面上虽是怒火更盛,但是心中却毫无愤意,因为他的确实是在使“炸”,而他主要“诈”的对象,并非璟茗,而是竺亦。

      景文帝佯装生气,甚至装作要治璟茗重罪,实为一计,而他这一计,却是一箭双雕:一则,他以此可测得竺亦对自己女儿的用情深度,以便断定自己今后是否可用璟茗这跟“缰绳”来驾驭竺亦这匹野马,若竺亦肯站出来维护璟茗,替她脱罪,则他既可得“更化鼎新”之妙方,又肯定了竺亦今后确会为自己所用,对她的提防之心,自然也可少了许多;二则,其实是出于自己的“爱女”之心,景文帝是够狠、够毒,他虽是一国帝君,却也是一位父亲,虽经常利用璟茗,但在心底里还是万分疼爱她的,这一点,从他赐给竺亦的驸马府的规模上便可看出。试问哪一位父亲,能够忍受自己的女婿并非真心疼爱自己的女儿?他这个长女,自幼便宝贝的很,虽到22年华还未婚配,已成丑事,但他从来只为自己的女儿骄傲,却未以此为耻过。若竺亦出手维护璟茗,则他今后定会处处多为竺亦考虑一些,尽量不害其性命,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长女“丧夫”,但若竺亦此时还只求自保,那他今后定不会让她好过,更不会护她性命!

      竺亦哪里知道宫中的这些个“猫腻儿”,真以为是璟茗犯下了什么大罪,她又认定了景文帝的“心狠手辣”,璟茗虽然是他的长女,若真有大罪,必难逃其咎,现下见二人僵持不下,情况已是岌岌可危,忙叩拜道:“臣身为公主驸马,特斗胆替公主向陛下认罪!”

      景文帝见她敢为璟茗“出头”,心中暗喜,却故作更生气状,质问道:“哦?你替公主认罪?那你且说说,她何罪之有?说对了朕恕你无罪,若说错了,朕治你大不敬之罪,将你革去官职,发配充军!”

      朱云、宇文忠正闻言,暗叹此子冒失,而朱睿明则为她捏了一把汗。

      端木璟茗则在心中轻叹,竺亦这一站出来,她顿然醒悟,方才她因一时做贼心虚慌乱,忽略了竺亦的存在,景文帝这一举的真正意义,在于“引蛇出洞”,而自己就是这“饵”。景文帝明为逼自己,实在逼竺亦。她当下便打定主意,若竺亦因此遭难,自己则定会设法护其周全。

      竺亦此时冷汗直冒,她是一时情急才冒险挺身为公主脱罪,其实她哪里知道公主到底犯了哪门子罪!现见景文帝发怒,若自己说不好,革职是小,充军是大,她可不想进那万恶的古代军队,过那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思忖片刻,竺亦忽觉灵光一闪,忙沉声道:“禀陛下,公主之罪在三:自古‘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可不亡’,金翎公主身为陛下重臣,又为陛下长女,陛下斥其有罪,不论罪大罪小、罪实罪虚,皆应先认罪而后礼辩,金翎公主却不肯认罪,实为不敬,其罪为一;自古为臣子者,受帝王重恩,理应涌泉相报,金翎公主乃一介女子,本不应当此重任,而陛下却肯为其破制,钦点其为‘卫将军’,如此皇恩,纵死难报,如今陛下逢此困境,本应厚报以谢皇恩,而金翎公主却无良计,深负皇恩,其罪为二;金翎公主,慧深谋远,武冠八方,以其谋略之深,本不应无策可谏,而此时却无良策献上,可见其或因一晌贪乐而有所懈怠,陛下深忧其中危害,特斥责于她,实为‘惜才’、‘爱女’之意,而金翎公主面对陛下明指,却还不知悔改,其罪为三!”

      竺亦在不知璟茗犯何罪的情况下,不敢乱说,却又不得不说,便心生一计,“偷换概念“,管什么罪,只胡乱编一些“可大可小”的轻罪,若景文帝无心治璟茗罪,也正好顺势下了这台阶,若景文帝真有心为难璟茗,让璟茗受难,那自己也只能认命。

      璟茗见竺亦这般挖空心思、不计后果的护着自己,心中又添感动,虽然自己其实并没有危险可言,但这一片相助诚心,在当今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道,她却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景文帝闻言心中暗笑,忖道:“竺亦此子真乃机敏过人,不仅挺身为璟茗脱罪,还顺便给自己铺了个如此华贵的‘台阶’,自己则正好顺阶而下,见好就收。”于是,他便故意减了几分怒意道:“竺爱卿之言,句句皆表朕意,那依你看,‘卫将军’犯此三罪,朕当如何处置于她?”

      竺亦见第一关已过,暗松了口气,思忖片刻后道:“治天下切忌因私乱公,天子处事,本当法大于情。然,自古帝王,若为圣主,必当容得下常人所难容之事。今日公主所犯之错,是国事,却也是家事,陛下若要重治公主之罪,实属圣明之举,却或可因此伤及君臣恩情、父女亲情。臣地位低下,本不应对此事谏言,但臣却也是公主的驸马,实不忍见陛下伤神、公主伤心,以臣拙见,不如给公主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能功过相抵,则上,可示陛下恩威;下,可固骨肉亲情。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景文帝和声问:“那又如何才能功过相抵?”

      竺亦顿了顿,轻声道:“臣智谋短浅,本是无谏可奏,但方才见陛下龙威,臣深受震摄之余,更生一策,或可选出几个忠诚良将,现替公主献于陛下,若可行,则以此相抵公主之过,望陛下念及公主忠心耿直,恕其无罪。”

      景文帝闻言,心下大喜,轻笑一声后,道:“竺爱卿,你且起来再说,众爱卿也都起来吧。”

      众人见龙颜已悦,都暗自松了口气,忙谢恩起身。

      竺亦却躬身道:“臣请陛下先恕臣无罪,方敢进言。”

      景文帝押了口茶后,道:“爱卿尽管直谏,朕特恕你无罪。”

      竺亦这才又长出一口气,道:“臣出身卑微,早在臣年幼时,便已听得陛下威名。后陛下承天受命,推翻昏君,建朝鸾凤。陛下自登帝位,勤勉好学、理政好审、明辨是非、身体力行,然,却久缺良将相助。臣以为,陛下若想进一步明辨忠奸、明察臣心,却还需稍作几日‘昏君’才行。”

      俯首立于一旁的宇文忠正、朱云、朱睿明闻言大惊,暗忖道:“竺亦,你这是嫌自己命长,要找死不成!”

      而一旁的端木璟茗闻言,却是暗自一笑,隐于面具之下的唇角微扬,轻瞄了一眼竺亦后,便待她的下文。

      景文帝还以为她会进谏什么“狠招”,实没想到她会有此一言,虽是吃惊,却也没有发作。

      竺亦观察了一下景文帝的脸色,见他未露怒颜,才道:“陛下,当朝并非缺忠于陛下之臣,也非乏韬略过人之将,而只因陛下太过圣明,才使得他们安于乐世。陛下勤政爱民,通达深远,因此忠臣无须以死上谏,而奸臣却可混于其中滥竽充数,忠奸自然难辨。若陛下能佯装纵情享乐,不理国事,不需几日,忠臣自然难耐,定会冒死进言;而奸臣见状,自然更不会错过晋升的机会,不仅不会进言,反而会献绝世美女或各种玩物供陛下享乐。如此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忠奸必现,而后,陛下便可重用死谏忠臣,铲除奸险小人。”

      景文帝闻言,暗叹其妙,却又皱眉道:“计虽是好计,但是否会因此减损帝王之威……”

      竺亦早料他会有此顾虑,忙道:“陛下若肯行此计策,不但不会损及声明,反而会自此留下一段千古佳话。自古以来,凡可称千古帝王者,并非仅凭其智与勤而流于世,而是以其‘术’闻达千古,陛下若能仅损一时之威,避免错杀乱赏,巧辩忠奸,定可换得永世圣威,更可成就万古佳话。”

      景文帝大笑道:“好个损一时之威,避错杀乱赏,换永世圣威,成万古佳话。竺爱卿,此计甚好,只是……朕却恐无人相信朕会因纵情而误国事啊!”

      竺亦闻言不禁蹙眉,的确,以景文帝的一贯“表现”,若是突然改变,一时间恐怕难以让人相信,而且朝中的臣子大都奸猾异常,更不可能轻易上钩,当下也没了主意,失了言语。

      一旁的端木璟茗见竺亦陷入难境,沉思片刻,躬身道:“父皇,儿臣倒有一计献上,若与竺亦的计策巧妙相用,定可获效。”

      景文帝问:“哦?何计?”

      璟茗闻言,轻瞄一眼身旁的竺亦,示以眼色,竺亦见状,忙退列一旁,璟茗这才道:“苦肉计。父皇佯装纵情享乐之时,儿臣则也可佯装气恨不过,直言上谏,父皇到时可重罚于我,百官见状,定会更信三分。”

      景文帝闻言心中暗喜,这两计相合使用,若是下足功夫、做足戏,虽不能将忠奸尽辨,却也可取得很大的收效,便笑道:“如此甚好,朕决意施此计以辨臣心。”

      五人闻言跪地,拜道:“陛下圣明!”

      景文帝笑道:“诸位爱卿平身。右相、左相、朱睿明,你三人且退下,我与他二人另有事相商。”

      三人闻言更松了口气,忙躬身拜退,待三人退下后,景文帝才正色道:“茗儿,宦海浮沉,世事难测,自古帝王最难为!有些事,父皇会那般处理,确是被逼无奈,你可曾怨过父皇?”

      璟茗道:“儿臣从不曾有丝毫怨意,父皇是帝王,却更是父亲,亲情之义大于天,儿臣不敢相忘。”

      景文帝闻言,面露慈色,缓声道:“茗儿,朕的子嗣中,若还有一人如你这般,朕也就不必如此了!”轻叹一声后,又转首道:“竺亦,你所谏计策甚妙,朕日后定不会亏待于你。”

      竺亦闻言却道:“臣愚钝迂蠢,又怎能想出如此计策。”

      景文帝闻言顿感奇怪,问:“哦?不是你想出的,那又会是谁想的?”

      竺亦轻笑道:“自然是陛下自己想出的,当今天下,除了陛下,又有谁能有如此智慧?”

      景文帝闻言大笑,暗忖此子不仅智深,还甚懂为臣之道,的确,此计若是竺亦想出的,那么这“千古佳话”自然有竺亦一半,若是自己“自编自演”的,则这佳话便是自己所创,竺亦懂得弃自己声明而曾帝王之威,确不失为一位佳臣。

      思及此,景文帝叹道:“自古帝王多寂寞,世人皆道帝王狠,却不知,帝王并非生来性狠,而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狠。朕已三十有七,膝下却仅得两子,而这两子,却又都不适帝业,不得为朕分忧,朕这个帝王,做的确是无依啊!”

      璟茗和竺亦闻言,心下复杂,的确,景文帝是有自己的苦楚,高处不胜寒!如今站在这般地位,若是摔下来,不仅自己粉身碎骨,怕是这端木的族门,也会因此同遭荼毒,而他能依靠、相信的人又少之又少,难怪会造就如此很辣的心性。

      三人沉默良久,各有所思,景文帝突然柔声道:“亦儿,今后在朝纲之上,你我君臣相待,在私下里,你便也随茗儿一同叫朕父皇吧!”

      竺亦闻言忙跪地道:“儿臣拜见父皇!”

      景文帝闻言大喜,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后,方道:“好!今后朕便又多一子,亦儿,望你今后与茗儿夫妻同心,护我端木基业,辅佐你的两位皇兄成才,以继大业。”

      竺亦忙道:“父皇放心,儿臣定尽全力为父皇分忧,倾心辅佐两位皇兄,保鸾凤大业。”

      景文帝笑道:“如此甚好,好了,你二位正值新婚,定感劳顿,便早些歇息去吧。”

      璟茗与竺亦闻言,忙躬身拜退。

      待出了御书房,竺亦才觉得腿脚发软,现在想来她也深感后怕,这次的劫难,渡的勉强!

      一旁的璟茗见她步伐踉跄,忙出手相扶,虽未有言语,目光却饱含关切。

      竺亦回眸与璟茗相视淡笑,以示无事。

      竺亦此时却不知道,她刚才的举动,表面上看在是“救”璟茗脱难,实际上,是救了自己一命!若她刚才只管明哲保身而不顾璟茗死活,景文帝自然不会把璟茗怎样,但日后,却会找竺亦算账!且不论竺亦此举忠心与否,就说景文帝曾施“计”逼自己的爱女嫁给竺亦,却既不得竺亦的誓死效忠,又不得竺亦对自己爱女的真心爱护,如此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景文帝又怎能忍受!若竺亦不肯出手相助,那她的小命,怕是活不过一年!

      世事无常,所谓“帮人帮己”正对此道,竺亦的一颗痴心、爱心,虽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之处,却也回回因此化险为夷、因祸得福,只是这一颗真心是否能换得璟茗的爱意,便还不得而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宦海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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