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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缘浅缘深天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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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春桃见二人僵持不下,忙上前报奏。
璟茗这才收神,回眸问道:“何事?”
春桃躬身报:“张卯将军有要事晋见,已在外恭候一个多时辰了。”
璟茗暗惊,张卯竟在此时回了大都,定是横生变数,当下心神大乱,却强稳情绪对竺亦道:“今日习琴便到此为止,现已近午时,你也该用饭了。”
竺亦捕捉到了璟茗眼中隐隐闪着的丝丝杂乱,暗忖何事竟能让她露出般神情,难道宫中又生了什么棘手的事?虽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好依言退下。
璟茗目送她离开后,才吩咐春桃:“待传张卯到此,你便去服侍驸马用餐。”
春桃躬身退下后,不消片刻,便见张卯疾步小跑上前,跪拜道:“公主殿下,末将办事不利,特来领罪!”
璟茗见张卯身形略显狼狈,和声问:“起来吧,可是又让他逃脱了?”
张卯依言起身,低头道:“末将携亲信家臣护送他至冀州时,因一时大意遭贼人暗算,又让他失了踪影!”
璟茗转身长叹一声,问:“如此说,他是被人救走,而非自己逃走的?”
张卯低声道:“依当时情况看,确是如此。”
璟茗闻言,突然回身盯着他的双瞳,问:“张卯,你跟随我多久了?”
张卯微怔,忙答:“回公主,末将本是陛下家臣,曾跟随陛下五年,自公主十二岁时被派相随,如今已有十余载。”
璟茗目光渐渐放柔,似在追忆从前,片刻后,方道:“是啊,你跟随父皇五年,后又随我十年,张将军,你并非短智之人,他的身份,我虽一直未曾明言,但你也必是早有所察了吧?”
张卯不料公主有此一问,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璟茗见他如此,又道:“你是我端木一族亲臣,本应忠于父皇,却肯为我,接二连三行此不道之事,若此事行迹败露,你也不免要被我牵连遭难,每思及此,我心甚愧,但如此大事,我也只得托于你去办,你可曾怨我?”
张卯忙跪道:“末将不敢!我跟随陛下时,佩服陛下勇武韬略,后跟随公主,却更佩服公主才情,末将本是一介莽夫,曾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本当被遣送回乡,幸得公主说情,将末将招致身边相随,经殿下多年督导提携,今日方可妄称一将,陛下对我有主仆恩情,公主却对我有知遇之恩,末将愿为公主万死!”
璟茗缓声道:“好了,张将军,你起身吧,此事确不怪你,错在我太过大意。我且问你,那伙人可曾伤过你等?”
张卯起身答:“不曾伤及一人。”
璟茗思忖片刻道:“果然如此,张将军,你且退下,此事就到此为止。”
张卯领命告退后,璟茗才踉跄着坐回亭中,闭目暗叹道:“罢了,此生之年,我是否真能脱身去云庄寻你,怕是连我自己也不得肯定,与其让你空守在那寂寥之地,伴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抱着那一腔对族人的愧疚,不若让你自由,若你真可复仇、复国,也是天意,这也将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只是,你可是自愿而逃?当是自愿的吧!你如今了无牵挂,若是非愿,又有何理由能逼你至此呢?”
因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端木璟茗的心也随之灰败,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此时的璟茗深感倍凄凉,或许这一世,自己将注定孤苦,心无可依!
春桃行至“栖凰亭”时,便见金翎公主端坐庭中,倩影寥然,散发颓废之气。她自小跟随璟茗,却鲜见她有此情绪,当下暗叹一声,躬身轻报道:“公主殿下,王璨将军已于今日回大都,特来拜见。”
璟茗闻言,闭目调整了一下情绪,待平静后才道:“传他来此。”
“是。”春桃领命立退。
璟茗轻叹一声,自己与他之情,今生注定必断,只恨天意弄人,生不逢时生生错,如今也只得将这万般苦感强压于心了。
王璨得召疾步随春桃进宅,几日前他听闻金翎公主出嫁的消息,震惊之余,更想即刻赶回大都,怎奈公主交予自己的要务尚未完成,他虽日夜连赶,却只得在今日才赶回大都。
王粲,身形壮硕,性烈彪悍,大脸盘,面色黝黑,眼大如牛,留得一口络腮虬髯,今年三十有二,跟随公主已十二余年,璟茗还不到十岁时,他便做了璟茗的贴身护卫,负责护佑幼主安危。端木家带兵逼宫之时,他因表现甚佳,特被璟茗纳于麾下做了一名将军,在他心目中,自家这位“卫将军”非寻常人可配,如今却被一个穷酸文人娶了去,他怎能不气,此次来,一为复命,二位贺喜,这三嘛,他要好好为难一下这个酸儒的榜眼。
思忖间,二人已行至“栖凰亭”前,王璨施军礼拜道:“末将王粲,拜见公主殿下。”
璟茗见他虎虎而来,身形僵硬,以自己对他的了解,知他定要发难,便假意作赏花状,淡声道:“免礼。”
王粲谢恩后,起身贺喜,璟茗则只是询问了他一些要务之事,待一一批示后,璟茗和声道:“王粲,你常年为我奔波在外,劳苦功高,此次回大都,特批你假期三日,你领了赏,便回府歇息去吧。”
王粲谢恩后,却不见退意,反而跪拜道:“公主殿下,末将此番前来,除回复要务外,另为恭贺公主大婚,末将特请拜见驸马,望殿下恩准。”
璟茗早料定他有此一出,王粲跟随自己十二年,为人耿直,他与张卯不同,张卯虽也忠心,却比王粲多了一份权谋之术,心思周密、谨言慎行,而王粲虽也有谋,却不屑于权谋心计,此人若不是长年跟随自己身旁,以他的性格,怕早就惹了祸事。这王粲一直瞧不起舞文弄墨却不通武艺的酸腐文人,定是听说了自己这驸马只是一届书生,此次明为拜见,却该是专为为难竺亦而来的。
璟茗假意道:“你是自家将臣,不必拘于礼数,恭贺之事大可免去,你旅途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王粲当然不肯罢休,他跟随璟茗多年,早在璟茗面前不拘小节惯了,忙又道:“我跟随公主多年,公主婚宴,我却不曾出席,如今回都,理当另拜见驸马赔罪。”
璟茗料他会如此,却也不想再为难于他,便道:“既如此,我便陪你一同去吧。”
言罢,璟茗和王粲便由春桃带路,行向中厅。
竺亦正捧着璟茗誊写的琴谱悉心研究,见璟茗来此,忙起身相迎。
璟茗轻声道:“驸马不必多礼。”
王璨低头跟在璟茗身后,听闻公主唤驸马,便向竺亦施军礼道:“末将王粲,拜见驸马。”虽言拜见,语气却颇为不屑,双目瞪向一旁,却不曾看竺亦一眼,以示轻蔑。
竺亦闻言并无不快,反而隐隐起了亲切、熟悉之感,待回了礼,抬头细看,当场楞了数秒后,颤声喊道:“大哥!”
王粲闻言一愣,也忙回看,这一细看,便哈哈大笑道:“小弟!”
原来,这王粲不是旁人,正是在两余年前,竺亦刚穿到鸾凤朝时所结拜的大哥“王实”。当时新皇登基,正值乱世,王粲奉璟茗之命,装扮为村汉摸样在汴州及周边暗布兵力,执行要务,恰好认识了刚穿越过来的竺亦,他见竺亦年少无依,却生的颇为俊朗,便起了相助之心,怎奈他当时机务在身,实有不便。
在客栈吃饭时,他本打算给竺亦些银两资助便罢,却见竺亦似是对自己的来历有所怀疑,便突然以此相问,若竺亦回答时目光躲闪,定是宵小之徒,他绝不会轻饶了她,可竺亦坚定清澈的眼神却令他起了欣赏之情,这才与竺亦结成了异性兄弟,又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指她去汴州城郊拜赵匡为师。他随后又不放心,曾偷偷去赵匡处察看,见竺亦拜师成功,这才又安心办事去了,本想得空再去看望竺亦,怎料形势急变,璟茗急调他去别处任职,他只得匆匆复命,二人自此便再也未得机会相见。
竺亦自师从赵匡,从未忘记王实大恩,每月十五必去“轩図义仓”找一次王实,怎料次次皆空,至第四个月时,“轩図义仓”却突遭大火,据说不光粮食颗粒不保,连掌柜与众伙计都无一幸免,被活活烧死在里面,自此,竺亦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联系到自己这位大哥了,也只得作罢。
二人两年多未曾相见,自然激动不已,王粲上前,重重的拍着竺亦的肩膀大笑。
璟茗本以为二人相见后免不了要起一番事端,早做好从中调解的准备,不料却是此番景象,颇为讶异,便问道:“王粲,你二人这是何故?”
王粲这才觉出自己失礼,忙躬身道:“禀公主,末将于两年前在汴州执行要务时,曾偶遇驸马,因与他秉性相投,便拜做异性兄弟,后指他前去拜赵匡为师,本没抱希望,怎料那软硬不吃的赵匡却真的破格收了他做弟子!”
璟茗闻言愕然,暗叹竺亦竟然是赵匡的弟子,难怪有如此才情!赵匡乃当世异人,前朝光武帝在位时,曾多次请他上朝为官,辅佐朝政,但此人却常以生性闲散为由推拒。景文帝登基后,更数次派重臣前去游说他入朝,却屡遭拒绝,景文帝也因此动过杀心,却碍于赵匡声名远播,恐遭天下人口舌,落个暴君的名号,又见赵匡的确无心国事,便只得任他闲散,后来赵匡似是察觉到了这股危险,弃家而走,归隐在了汴州郊野,以此明示景文帝,自己确是无心利禄。
璟茗也曾动心,想请赵匡出山做自己皇弟端木严明的师傅,以此提升皇弟在父皇眼中的地位,恰好王粲也要去汴州执行要务,便委托他顺道探赵匡口风,王粲多次拜见,却也是吃了闭门羹,怎料赵匡却收了竺亦为徒,自己的一番为弟苦心,最后却是为竺亦做了“嫁衣”。
竺亦闻言则更是感叹缘分奇妙,自己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架空的朝代,正当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王粲,他给自己讲了当朝的形式,还带自己到了汴州城,指点自己投赵匡为师。若不是遇到王粲,她或许早就不知在哪随便混了个“工作”度日,也不会拜赵匡为师,更不可能参加制科,考上榜眼,也就无缘认识璟茗,与她结为“夫妻”。
这个对竺亦的命运起着决定性因素的大哥王粲,却恰好是璟茗麾下的一名将军,而他之所以会在汴州执行要务则是由璟茗亲自指派,如此算来,她与璟茗的这段缘分,究竟是由王粲所牵,还是由璟茗自己亲手所作?
王粲则是打心底里乐开了花儿,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的酸儒驸马竟然是自家兄弟,这下他气儿也顺了,却见一旁的璟茗目光闪烁不定,心道莫不是自己惹恼了公主?忙躬身道:“公主殿下,驸马爷,末将旅途劳顿,深感疲惫,如今既已拜过驸马,更不便久留,末将拜退。”
璟茗此时虽对王粲心中有气,却不忍发作,只得压下不悦轻声道:“也好,那你便先去歇息吧。”
王粲见璟茗没看自己这边,便偷偷瞪了竺亦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挽留自己,待日后再叙,便匆匆退下了。
经过这几番折腾,已近日入时分,竺亦看了看天色,想到璟茗清晨教自己习琴,没吃早饭,中午又因公务缠身,错过了午饭,忙道:“殿下整日劳顿,已错过一顿膳食,现也该及早用膳才对。”
璟茗回身道:“也好。”隧命春桃吩咐厨房上膳食至中厅两房。
在鸾凤朝,女子地位低下,不论正室还是小妾,都不可与夫君同桌吃饭,必须分房用餐,像端木璟茗这种身份,其实也可不尊此道,只因她不愿在竺亦面前摘下面具,自然要避免一同用饭。竺亦当然会意,也不做强求。
待两人吃过了饭,璟茗便以自己习惯在卧房读书为由,令侍女将书房中的卧榻搬至两人的卧房中,待众侍女退下后,璟茗柔声道:“你我新婚,如分房恐遭人口食,这卧榻小了些,睡起来是有些委屈,却也好过睡在地上,你暂忍些时日,届时我会以婚后无子为由,让父皇另为你赐妾,你便可名正言顺的与我分房。”
竺亦忙道:“殿下,纳妾之事切不可再提。你我现已完婚,又行了‘授巾之礼’,天下皆知,虽是做戏,我却也应对殿下的名节负责,若新婚不久又纳新妾,定会对殿下名声不利。”
璟茗闻言倍感复杂,说不感动确是假话,当世男子,能包容她至此,却又别无所图的,除了竺亦,还能有谁?只是她并非寡情之人,生性专情,要怪,只能怪造物弄人,她与竺亦虽极为有缘,却相识过晚。
璟茗柔声道:“我知道了,今日劳顿,你该早些洗漱休息,明日我要上朝,你也当去翰林院报道上职才是。”
竺亦深深的看了眼璟茗,欲言又止,对她,自己确是没有立场要求过多,便依言吩咐下人在后座房中准备洗澡水,她这两天都一直紧缠着厚厚的裹胸布,正在发育着的胸部早已不堪摧残抗议许久了,今后的日子,估计自己也只有在洗澡时才得以真正“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