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琴音亲授 ...

  •   为亲迫嫁,所嫁非爱,这个新婚之夜对端木璟茗来说尤为难熬,经整夜辗转,终熬至天明,天光微亮之时,璟茗起身穿衣,却见竺亦仍在睡梦中,新婚燕尔,自己不便独出新房,只得端坐桌前,静待竺亦起身。

      若在平日,璟茗定会打坐调息,而此时的她已有几夜未得好眠,倍感疲惫,加之心绪杂乱,也就没了打坐的心思,百无聊赖之下,无意间垂首观看起竺亦的睡姿来。

      只见竺亦睡姿祥和,鬓云乱洒,虽是小男子打扮,却隐隐惹人垂怜,白皙的小脸上映出淡淡红晕,好似春半桃花,稠密的睫毛微垂,间或微微颤动,唇色朱樱一点,唇角微翘似是美梦相伴,这样的睡容,却令璟茗失了唤醒她的念头。

      不觉中,璟茗便又如此空坐了一炷香时间,竺亦睡至辰时方才转醒,轻揉惺忪秀眸,抬眼间,便见璟茗正独坐案前。晨光映照之下,身姿散发轻灵之气;美目流盼之际,神态尽显袅袅之意。

      竺亦呆愣片刻,待头脑清醒后,顿时慌乱了起来,先低头检查中衣,见无松动之象,才暗松了口气,又忙以手拭唇,深怕自己睡相太差,溜了口水出来。

      璟茗见她如此慌乱,不禁莞尔,柔声安抚道:“今后你我免不了如此形式,你也不必过于拘谨。”

      竺亦听罢却更是羞红了脸,平静了一下心绪后,才弱声道:“我自小睡相不佳,怕污了公主的眼目。”

      璟茗水眸微闪,轻声道:“方才你睡容祥和,并无不雅之态。”

      竺亦这才放宽了心,起身穿衣后,便将地上铺着的被褥收好,却不知该放在何处,毕竟铺在地上的东西是不该再放回床上的。

      璟茗看出了她的想法,道:“就按原样铺回床上吧,稍后再命春桃换新的来便可。”

      竺亦将被褥按原样铺回喜床后,方才忆起皇后昨天临行前的“嘱托”,红着脸从怀中拿出皇后交给自己的“授巾”,轻声道:“皇后娘娘昨日再三嘱咐,洞房之夜,须行‘授巾之礼’。”(所谓授巾之礼,就是洞房验贞)

      其实竺亦并不愿行此封建之礼,且不说她与璟茗只是名义上的“假夫妻”,即便是真夫妻,她也极不赞成这种扭曲的做法,她认为,这种赤^裸裸的处^女检验,是对夫妻间神圣感情的亵渎,更是对新娘人格的极大侮辱。她从不认为那一层处^女膜有多重要,一个女子肯为所爱的人献出一切,是需要莫大的爱意和勇气的,爱没有错,付出更无错,若有错,只在造物弄人而已。

      璟茗闻言微楞,她险些忘了此事,出嫁前皇后确曾略微教授她一些男女之事,她对洞房授巾也有了一定了解,想了想,便自怀中掏出匕首,示意竺亦将授巾放于桌案上,便要割破自己的手指,却被竺亦柔声阻止。

      竺亦轻声道:“这种事情,理因由我来做。”言罢,趁璟茗晃神之际,便接过她手中的匕首,割破自己的食指,轻抹了一些血迹在帕子上。

      璟茗见状愕然,这把“龙鳞”匕首,自她10岁时便佩戴在身,至今还从未被旁人碰过,方才竺亦来取,她下意识就松了手,却无不快之感,这倒颇不符她原本的性格。

      竺亦套好了匕首,双手递还璟茗,而她的左手食指却还是丝丝渗血,她自小怕疼,却更不愿璟茗受到丝毫伤害,这才能克服恐惧感主动割破手指,却没料到璟茗的这把匕首远比她料想的锋利许多,以至力道失准,血自然不容易止住。

      看着不断冒出的血丝,璟茗黛眉微皱,忙自袖中掏出干净手帕,包裹、轻压住竺亦流血的手指。

      食指被璟茗隔着手帕轻握着,竺亦不禁心跳加速,手指交握之间的偶然碰触,更令二人均不禁微微一震。璟茗尴尬,她自小独处惯了,鲜少与人发生肢体碰触;竺亦悸动,只觉股股电流自指尖碰触之处冲上心间,心脏不时泛起阵阵麻意。

      璟茗一直为她轻压着伤口,直到血液凝固才收了手帕,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举动,流血对于一介男儿来说,理当如流汗一般正常,可竺亦鲜红的血液与略显苍白的小脸所形成的鲜明对比,直叫她无法冷眼旁观。

      竺亦见璟茗收手,便忙按皇后所嘱,将授巾放入桌上的朱盘内,盖上红帕,这才转身开门。

      春桃、如墨早已携众侍女在外待候多时,见喜房门开,忙示意众侍女伺候二人洗漱,皇后的贴身女婢如墨则进身端了验身朱盘,独自躬身告退,为皇上、皇后送去公主“喜报”。(在古代,新婚洞房时,新娘家人最为惶恐不安,深怕新娘洞房后未落处^女红,处^女红在当时是检验女子贞节的唯一标准,一旦未见落红,新郎定会认为新娘不洁,大多数男人更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待洗漱完毕,璟茗才回身问:“今日你可有安排?”

      皇家大婚有别于庶民,普通人家成亲次日,新郎便须陪新娘“回门”,而皇家大婚,则要等婚后第三日方可入宫正式谢恩,接受赐礼、行大宴,竺亦与璟茗婚后的第一天,既不用上朝,也不必处理公务,竺亦这方又无父无母,更省去了不少冗繁礼节,反倒有了大把的闲散时间。

      竺亦不知何意,只得低头小声答:“没有。”

      璟茗沉思片刻,道:“那今日便按先前约定,教你琴艺,如何?”

      竺亦闻言自然欣喜,忙点头称是,璟茗颔首,转身将她带至中庭。

      景文帝赐予竺亦的这座驸马府,位于大都城风水甚佳之地,该府第原是前朝“庄亲王”的府宅,景文帝后命人严整修葺,却一直不舍封赐,空闲至今。该宅坐北朝南,面宽48米,进深56米,主体为“三进六间”,首进与后座房共十二间,中厅围屋数间,其中包括书房、书斋等,整个建筑格局工整对称,极具派头,就连当朝裴亲王的府第也没有这等气派,足见景文帝对璟茗的疼爱之深。

      中庭更建有花园一座,园中新建“栖凰亭”一座,待二人端坐亭中,璟茗才问:“对于琴艺,你可有基础?”

      竺亦低声答:“我未曾习过琴艺,自然毫无基础。”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学过钢琴,璟茗也更不可能知钢琴为何物。

      璟茗闻言,黛眉微蹙,思忖片刻方道:“这便有些难办了,琴艺难习,我自六岁起便由乐师亲授,习至今日,方小有所吾,你若这般年纪才学,或可有成,只是,须多下些功夫。”

      竺亦知道璟茗所指的“琴艺”是为古琴之艺,这也难怪,古代琴棋书画中的“琴”通常是指“琴瑟”,琴为“瑶琴”,有七弦,而“瑟”形状似琴,却有二十五或五十弦,不管是古琴还是古瑟,她都不会选择,只因虑及自己的“不良初衷”,还是选古筝比较适合,却不知璟茗是否会筝,便问道:“公主殿下,我并不想学瑶琴,也不想学瑟,而是想学筝,不知殿下可通此道?”

      璟茗愕然,缓声道:“自然是会的,宫廷中常有筝奏,筝音大,清脆、洪亮,适于合奏。其难度虽比瑶琴、瑟略低,却也同样不易研习,若想奏出韵味,须下的功夫更不会比瑶琴少。”

      见公主误认为自己是在“避重就轻”,竺亦轻笑道:“我选筝,并非因它易学,而是真心所爱,筝音韵宽广,音色绕梁,沁人心扉,虽无瑶琴之风雅,更无瑟音之磅礴,却形式多变,别具一格。”

      璟茗闻言略怔,暗忖竺亦的心思的确异于常人,文人志士均好抚琴,或真心喜爱,或附庸风雅,琴几乎成了身份和品阶的象征,文人不会抚琴,就如同武将不会兵器一般,定会被他人耻笑。只是竺亦却不苟于众人,独选学筝,可见她并非是为了自撑“门面”而学,思及此,不禁又对竺亦多出了几分好感,当下命春桃搬上随自己陪嫁的名筝“展翼”,亲授她弹筝。

      待春桃合三侍女将这面长约1.62米的“十三筝”抬置于琴架上时,竺亦不禁暗叹精美。

      璟茗的这面“展翼”出自著名乐师管清之手,面板由上等桐木制成,框架由稀有金丝楠木做成,琴弦则是由精选鹿筋所制,配鸡翅木筝码,上嵌牛骨,整个琴身不时散发着华美精妙的韵味,如其名般华贵、霸气。此筝落入璟茗手后,更由她亲自校音,平日里爱惜非常,从不肯轻易搬用。

      璟茗为两手套好“鹿骨爪”,端坐于“展翼”前,道:“弹筝,是以右手大、食、中三指抚弦,配以左手按、滑、揉、颤而控音变。

      言罢,指尖轻拨,悦耳的筝曲如流水般缓缓而行,含韵柔美,韵味深远。曲毕,璟茗道:“此曲较为简单,我们便可从此段开始教习。”

      璟茗教的用心,竺亦学的尽心,她本就通音律,自然学的更快,璟茗见她如此聪慧,更愿将自己所学尽数相授,期间两人侃侃而谈,竟觉彼此对音律的见解颇为相似,自古知音倍难逢,所以她这个师傅自然当的更为惬意。

      若要弹筝,必先识谱,璟茗传来笔墨,一边誊写方才所弹曲目的曲谱,一边为她讲解琴谱要点。

      经过璟茗的教授,竺亦总算略微分清了古琴谱与现代琴谱之间的区别,原来,瑶琴(古琴)用“减字谱”,古筝用“工尺谱”,而钢琴则是用“五线谱”。通过初级学习,她已经找到了“工尺谱”与“简谱”之间的联系,只须多加钻研,假以时日,定能将自己所听过的流行音乐的简谱转化为工尺谱。

      不觉间,二人竟已学了两柱香时间(四小时),讲罢了琴谱,又讲指法,却都毫无倦意,反而更入佳境。

      璟茗见她学的颇快,便问道:“你可想亲弹一试?”

      竺亦经过半天的“纸上谈兵”,早已心痒难耐,忙点头道好。

      璟茗暗自打量了一番她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竟与自己的手指颇为相似,便取下指上套着的骨爪,递于竺亦道:“我不知你要学十三筝,并未事先准备骨爪,你就先用我的吧。”

      骨爪,如同文臣的惯用的笔墨、武将的擅用的兵器一般,乃个人亲用之物,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将自己趁手的器物交予他人使用,璟茗更是如此,她对器物有着严重的“洁癖”,如今却肯将自己亲手制作的骨爪以及自己珍爱的“展翼”交给竺亦这个初学者使用,一旁的春桃见状也不免咋舌。

      竺亦忙红着脸接过,在璟茗的指点下小心戴好,此时,骨爪上似乎还残留着景明淡淡的、温热的体温,却烫的竺亦心间阵阵发热,胸如鹿撞。

      她按璟茗方才所教授的指法,照着刚写好的琴谱,依记忆轻拨琴弦,虽隐约成调,却也严重走音,更因曲谱不熟而弹的断断续续。

      璟茗听此琴音,却倍感讶异,不禁暗叹竺亦果然聪慧过人,第一次弹筝,虽走音严重,却已可成调,这对于初学者来说,几乎是不可为之事,当下对竺亦更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情,正可谓“良师爱贤才”,璟茗见她行指间颇感吃力,便忍不住出手为她校音,助她成调。

      璟茗一时忘情,竟忘了男女之别,但见她缓步踱至竺亦身后,自上而下,两手分别轻搭于竺亦拨弦的指间,以指发力,暗点竺亦指法,琴音自此,虽偶有中断、时伴走调,却比刚才更多了一番韵味。

      如此动作,使得璟茗的整个前身都隐隐贴在竺亦的后背之上,两人均身形纤细,贴合默契,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在彼此间暗暗传递,而在音韵中无声交流着的两人,却不曾发觉这般暧昧的姿态。

      曲近终了,璟、竺二人这才觉出不对,觉出这本不该有的“亲密”碰触,闪身相让,琴音嘎然而止,二人一站一坐,两两相望,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琴音亲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