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继承星际牧场》只是路过的NPC

113、多一层身份 听到梅

　　听到梅莉思的话，利诺突然愣住了。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根运转的轴被卡住了一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受洗者是人族的懦夫？”

　　“难道不是吗？”梅莉思自嘲地笑道，“他们为了让自身免受苦难，于是便放弃了生为人的尊严和身份，向高等异兽摇尾乞怜，祈求转变，渴求高等异兽的血脉，来改变自身的种族和命运。”
　　“而那群高等异兽，只因觉得看人内斗很有趣，于是就默许了这种改变，还讽刺的给转变之人，封上了所谓受洗者的称号，给他们权利，让他们去管理和压迫过去的同伴。”
　　“这难道不是人族的耻辱，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听着眼前这女人仿佛发泄情绪般的话语，利诺沉默下来，对女人的反问不置可否。

　　梅莉思似乎也并不是想要听见他的回答。
　　她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盯着黑发青年的视线，又重新投向了寥寥升起，而后在空中悄然消散的烟幕。

　　利诺发现梅莉思在最初点燃烟抽过几口后，其实就一直在放任这烟燃烧，这层烟幕就仿佛一层包裹着她的薄纱，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层保护膜。

　　“呵，罢了，我跟你们发脾气也没有意义。”
　　粉发女人长叹一声，抬手将自己耳边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脸上的表情透着强烈的疲惫感。
　　“你还有什么疑问？继续问吧。”

　　利诺闻言，先是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挪到了梅莉思手边，待她抖了抖烟灰后，才问道：“你是说，你是因为祖辈都是受洗者，所以，你才会拥有特别的能力？”

　　“你总结的基本正确，但还有一点儿误解。”
　　粉发女人否定地摇了摇头，将快要烧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拧了拧，香烟便彻底熄灭了。
　　盯着那被泯灭的烟，她缓缓告知利诺实情。

　　据她所说，她的特殊能力的确是因此而来，但她并非祖祖辈辈都是受洗者。
　　所谓“受洗”，其实是一种在血脉里流淌的背叛诅咒。
　　只要祖上出过一个受洗者，后代里每隔一两辈，就会有一人出现返祖现象，继承“受洗者”被诅咒的血脉。

　　梅莉思，就是他们家族这一辈，继承了“受洗”诅咒的倒霉后代。

　　了解基本情况后，利诺又追问道：“那么依你所说，你判断受洗者的依据是什么？”

　　梅莉思闻言，沉思了一下，还是坦言道：“受洗者虽说拥有了异兽的血脉，但本质上还是人族，并不具备完全变成异兽的能力，所以，平日大多维持着人类的形态，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在情绪激动时，他们的体表会出现对应血脉的异变特征，就像这样。”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手在利诺眼前晃了晃。

　　利诺清楚看到，梅莉思原本纤细修长的指尖不自然的胀大，手掌内侧长出粉嫩的肉垫，指甲变得像锋利的弯钩，手腕一圈往指尖的皮肤更是被一层蓬松的淡粉色绒毛所覆盖。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把异兽的爪子拆下来，安在了人的手臂上。
　　怪诞，却又浑然一体。

　　当利诺观察着梅莉思异变的手掌时，这女人其实也在观察着他的神色。
　　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并没有从黑发青年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看到她预想中的惧怕、鄙夷或是怜悯。

　　他的眼里唯有平静，好像这人根本看不见她“畸形”的手，又或者……
　　这在她眼里，无比丑陋的“畸形”，在青年眼里只是稀松平常的一部分。

　　梅莉思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利诺，又看了看一旁神情自若的普罗米亚，不由得轻轻垂下眼睫。

　　是了，她想起来了。
　　这应该不是利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了，他的身边就有一个受洗者的后代。
　　而且，这个受洗者的后代所继承血脉，远比她继承的血脉更加恐怖。

　　直至今日，她都忘不掉在穹顶之翼号受袭时目睹的恐怖情景。
　　那一晚，这个红发的受洗者莫名暴走，徒手肉搏，撕碎剿灭了绝大多数的袭击者！
　　她那时就在现场，看得比谁都清楚。

　　抬眼看向普罗米亚那张冷峻的脸，当时的画面仿佛在她的眼前重现。
　　她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折断骨骼的脆响，以及黏腻的血肉粘连拉扯声。

　　同时浮现在她眼前的，还有那个站在尸横遍野间，手臂完全被鳞片覆盖异变，用猩红的双目在迷烟中寻找猎物的……
　　焰红兽影！

　　回想间，那股混合着浓郁铁锈的火焰焦灼气息也随着回忆一同翻涌向上，充斥在梅莉思的鼻腔间，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一直和造成人间炼狱般景象的怪物生活在一起，肯定不止一次见过他暴走的模样。”
　　粉发女人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闪烁，在心里为利诺的平静找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与这怪物相比，我的这点儿异变，确实算不上什么。”

　　可偏偏她这么安慰自己时，利诺却开口打断了她。

　　“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那个黑发蓝眼的青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般，整个人从对梅莉思警戒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他脚边的阴影也不再涌动，完全归于平静。

　　利诺沉默了一会儿，在梅莉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开口：“你也好，普罗米亚也好，你们在我眼里都是普通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在我看来，‘受洗’不是诅咒，也不该是套在你们身上的枷锁。”

　　“你说……什么？”
　　梅莉思无法理解这人的思路，她看着自己“畸变”的手掌，呢喃道：“这不是诅咒和枷锁？”

　　“老实说，我不认为自己有评价你们祖先过去做下决定的资格，也无心为他们辩解什么，但我至少知道一点，”利诺状态放松地依靠在沙发靠背上，真诚地看着缩在沙发上的梅莉思，语气泰然自若地道，“即便当时他们的决定是错误的，是耻辱的，也不应该把这笔乱账牵连到如今的你们头上。”

　　“毕竟，生命从来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人生来就是错误的。”
　　“如果因为一个旧日的错误，就把责任全都怪罪到无辜生命的头上，那么做出这样行为的人，远比当初犯错的人更加可恶。”

　　话音落下时，梅莉思已经完全呆愣在了原地。
　　要是放在今天以前，她绝不可能相信，有人会用如此理所应当的语气，对她说出这般温柔，而又抚慰人心的话。

　　尤其说出这话的人，先前分明还挟持过她，不仅下手狠辣，更是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杀意。
　　她的脖子上现在甚至都还残留着被阴影触须勒出的血痕。
　　平日里保养得娇嫩的皮肤破了口子，哪怕接触空气都泛着一阵阵的刺痛。

　　这个人说的话和做的事根本就是两个极端，梅莉思无法预测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正因如此，她更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

　　毕竟，这人的笑脸下，究竟是真心，还是算计，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利诺眼见梅莉思一边抬手轻抚阴影触须留在她脖颈上的伤，一边对自己露出一副疑虑又戒备的表情，心知应是他先前粗暴的行径给大明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这人现在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了。
　　这让他稍微有一点儿头疼，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并不会阻碍他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

　　早在梅莉思说出受洗者的本质是人族的时候，利诺就已经弄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他从梅莉思所说的话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知道了梅莉思并非有办法看穿普罗米亚的真身，而是在穹顶之翼被袭击那晚，看到了普罗米亚部分身体龙化的景象，从而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然而，见识过龙真身的利诺可以肯定，那完全是误解。
　　普罗米亚就是一条龙类异兽，从头到尾都是。

　　但利诺一点儿都没有向大明星解释这个误会的意思。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普罗米亚是龙的事情没有暴露，其他一切都不在他要考虑的范畴里。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梅莉思的误会同时也给利诺提供了一个灵感，让他脑子里构思出了一个，能让普罗米亚的身份变得更保险的想法——他要给龙安上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
　　而目前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借由梅莉思对龙身份的误解，将错就错，让龙被当做受洗者的后代，而非异兽化身的人形。

　　所以，他继续追问有关受洗者的细节，填充他的想法框架，让它能够成为一个能被落实的计划。

　　而他一定要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能被认知的事物，总比未知的事物更容易让人接受。

　　“受洗者”既然能被提起，那就说明，它不像历史上从未有人提及的“人形异兽”那般禁忌，人们对它是有基础认知的，它所带来的恐慌也会比“人形异兽”小得多。

　　更何况，让龙伪装成“受洗者”，已经是利诺目前能想到的、隐藏龙身份的最安全办法了。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了普罗米亚的方向。

　　尽管他心里知道龙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但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了龙自身的意愿，他没有经过龙的同意就擅自替其做了决定，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他不准备改变自己的主意，只希望龙能原谅他的任性吧。

　　也就在他看向龙的同时，龙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了他。

　　利诺先前说的话，普罗米亚一字不差地听在耳里。
　　如今，他已经不像刚变成人形的时候，那时龙还听不太懂人话，需要通过银白项环建立的精神链接才能和人正常对话。
　　现在，他就算不依靠那些，只凭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也能知道人想做什么。

　　几乎在与人对视的同事，普罗米亚就理解到了人的用意。
　　他朝人微微颔首，默许了人对他身份的说辞。

　　在遇到人之前，他被狂化缠身，终日与癫狂为伴，浑浑噩噩，记忆也变得破碎模糊，整条龙就犹如一具在宇宙间穿行的行尸走肉，从未真正活过。
　　是他的人将他带出了那片混沌的黑暗，并给了他新的生活和名字，让他重新拥有了理智与自我。

　　在那之后，龙也已经有了很多身份。
　　他是一条龙，是普罗米亚，是人的患者，是能保护人安全的强力保镖，是人的精神锚点，是人重要的家人，更是人唯一的伴侣。

　　只要这新添的身份，能让他继续陪在人的身边，那么，他就算再多几层身份又有何妨？

　　这就是龙的回答。

　　他俩隔着茶几相望了短暂的一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愿，随即默契地移开视线。

　　利诺的视线落回梅莉思脖颈的伤痕。
　　那道勒破皮肉的红肿勒痕，放在大明星身上实在是太过扎眼。

　　“为了不让罗斯戴尔家族来找麻烦，在她回去之前，必须优先把这伤痕给修复才行。”
　　这么想着，利诺起身来到她身旁坐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罐消毒酒精喷剂，指缝里还夹着两三根碘伏棉签，看样子是要帮梅莉思处理伤口。

　　大明星看利诺坐过来，起先还下意识挪开了些距离，直到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脸色才稍微缓和，可表情仍然带着些狐疑。

　　“你，你要对我干什么？”

　　利诺脸不红心不跳地坦言道：“麻烦你把下巴抬起来一下，我要销毁刚才闯祸的证据，免得你回去告状。”

　　说完，他也不管梅莉思是否同意，拿起消毒酒精就往人伤口上喷。
　　在拿碘伏棉签给人清创的同时，他激活脑海中的魂钟，对梅莉思使用了再生力技能。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人使用这个能力，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效果。
　　利诺紧盯着那红肿的勒痕，内心无比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