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博弈论》六丶水

13、第二天 计划与叛变

　　这投票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同时也在意料之外。

　　圆桌讨论已经结束，桌上的人纷纷准备散场，结果还有几个人在桌前滞留，不愿意动身。

　　蒋今越从名牌座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脸上是大写的疑惑，语气中透露着隐隐的失望：“林易简，你投我？”

　　虽然投票公开，但也没料到会有人直接进行质问。

　　林易简的视线明显躲闪，他强行让自己恢复正常：“我原来怀疑的温羡已经被淘汰了，我又不想误伤姜莱，只好乱投了......”

　　蒋今越眯起眼睛，盯了他足足五秒。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让林易简头皮发麻。

　　“......你是在维护姜莱吗？”

　　短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将目光投向林易简。

　　杜筠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匆匆跑回来圆桌前笑着补刀：“难不成你特意避开温羡，是为了做一场戏给我们看？”

　　说到这话杜筠忍不住来劲，笑意愈发浓烈：“牺牲一个‘夜行者’让我们相信‘夜行者的你——’”

　　“也是个好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杜筠的笑容已经可以用邪恶来形容，周游万担心对方惹出什么岔子，赶紧伸手去拉对方的袖口。

　　他左顾右盼，压低声音提醒对方：“喂......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杜筠也没有看游万，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像是在说，这游戏里有哪一个看起来像是好人？

　　游万立刻噤声。

　　倒是苏以昂意犹未尽，原本要去小房间的他大摇大摆地折返，抱着胸口似笑非笑：

　　“规则没说不能现在挑战你啊，林易简。”

　　“要不要试试？”

　　林易简被几个人怀疑，脸色发白，可理智却像缰绳一样拉着自己。

　　于是他小发雷霆，微微蹙眉，语气也只是变得有一点急促。

　　“失败了就是你淘汰，干嘛要浪费机会？”

　　说完，林易简透过余光看见叶庭风突然动身。

　　叶庭风的脸色从投票结果出来后就一直阴沉着。他没有参与任何闲聊，直接进了小房间。

　　贺听澜和陈叙随后跟了进来，林易简也赶紧挤了进去。

　　贺听澜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庭风已经站在房间最里面了。他没坐下，背靠着墙，双手抱胸，视线在她和陈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贺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陈叙也坐，才仰起头看向叶庭风，笑了一下。

　　“我是魔女。”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易简原本正靠在门边，闻言整个人都绷直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缝——确认关紧了，才松了一口气。

　　叶庭风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的视线在贺听澜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陈叙。

　　“……你知道？”

　　陈叙正在坐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抽完身份之后。”

　　叶庭风没接话。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拼一块缺了角的拼图。

　　贺听澜撑着下巴看他，忽然歪了歪头：“你该不会是在想，我们两个是不是一伙的夜行者，专门来骗你的吧？”

　　叶庭风没否认。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贺听澜笑得更开了，“反正我手里的解药和毒药都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她两只手负在身后，随性地在空间内走动：“全看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易简站在门边，觉得自己不该听这段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庭风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发作。他只是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想用毒药换什么？”

　　“换你一个人情。”贺听澜回答得很快，“其他的你想投谁我觉得没所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叶庭风挑眉：“你想投谁？”

　　“还没想好。”她耸耸肩，“等想好了告诉你。”

　　叶庭风沉默了很久。就在贺听澜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林易简也是自己人。”

　　林易简被点名，愣了一下，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也是——”

　　“你是什么？”贺听澜转头看他，笑眯眯的。

　　林易简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追光者。”

　　“哇。”贺听澜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但她的眼神没有笑，“那你可太值钱了——死了还能带走一个。”

　　“……别咒我。”

　　“我没咒你，”贺听澜摆摆手，“我只是在想——你上一轮把庭风拉进小房间，就是为了跟他说你是追光者？”

　　林易简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下停顿足够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叶庭风微微皱眉，看向林易简：“你上一轮没跟我说这个。”

　　“……因为上一轮我怀疑的是梁钰。”林易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跟你说，我觉得梁钰有可能是夜行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叶庭风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林易简咽了口唾沫，没敢继续往下说。

　　贺听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但她没有再落井下石。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转向叶庭风：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你的队友，在上一轮怀疑你女朋友是夜行者。”

　　她顿了顿，“——这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能信任的人，可能比你以为的少。”

　　叶庭风没有说话。他盯着林易简看了很久，久到林易简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门缝里。

　　最后他收回视线，声音沙哑：“……毒药，你打算给谁？”

　　“那要看今晚死的是谁了。”贺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眯着眼睛看向对方。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叙一眼。

　　陈叙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但她坐在那里，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没有被这场对话动摇过的雕像。

　　直到贺听澜看向她，她才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贺听澜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之后，小房间里只剩下叶庭风和林易简。

　　林易简看着叶庭风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庭风。”

　　“嗯。”

　　“你真的信她？”

　　叶庭风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林易简，很久之后才说了一句：“……不信。”

　　“——那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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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杜筠拉上周游万和苏以昂，找了个小房间，门一关，他反手把门把摁住，没急着松手。

　　“你俩算过没——”他回头，压低声音，“一个夜行者，最高能拿多少枚极光币？”

　　周游万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始掰手指：“今天死了一个……场上还有十个人，每晚杀一个、票一个，剩下大概……”

　　每晚击杀一个，淘汰一个人，接下来大概还有四轮。

　　他嘟囔着算到一半，忽然抬头，警惕地看向杜筠：“你算这个干什么？”

　　杜筠没回答，反手把门锁拧上了。

　　“你先说，多少。”

　　周游万咽了口唾沫，低头在纸上划了两笔：“……五枚。每人五枚。三个夜行者加起来十五枚。”

　　杜筠“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以昂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他妈不会是想当夜行者吧？”

　　“不是。”杜筠终于松开门把，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来，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如果我们帮夜行者赢呢？”

　　房间安静了两秒。

　　苏以昂先反应过来，眉毛拧成一团：“你脑子有病？”

　　平民的个人收益不高，阵营获胜可以获得一枚极光币，只有持续生存才可以继续得到额外的奖励。

　　周游万目光呆滞，像是正在高速消化杜筠的虎狼之辞。

　　“你听我说完——”杜筠抬手压了压。

　　“平民赢了，一人一枚币。活到第三天开始每天加一枚，顶天了也就三四枚。”

　　他顿了顿，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但夜行者赢了，每杀一个人多一枚币。如果游戏能拖到第五天、第六天——”

　　“那他们就值钱了。”

　　周游万张了张嘴，脸色白了又红：“你的意思是……我们帮他们拖？”

　　“不是‘帮他们’，”杜筠纠正他，“是‘让游戏别太快结束’。”

　　“有区别吗？”

　　“有。”杜筠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不暴露自己，我们只负责把水搅浑——把怀疑引到别处去，让夜行者多活几轮。他们杀的人越多，币就越多。”

　　“然后呢？”

　　苏以昂放下胳膊，终于从墙上直起身来。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带着一点警惕的兴趣：“他们拿了那么多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杜筠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周游万后背发凉。

　　“……你笑什么？”周游万问。

　　“我在想，”杜筠抬起头，眼神里那点疯劲还没完全收起来，“如果他们以为我们是自己人——”

　　“那我们在最后，把他们卖了，他们手里的币不就变成我们手里的币了？”

　　安静重新落下来。

　　苏以昂盯着杜筠看了很久，忽然咧开嘴笑了。

　　“——操，我喜欢这个。”

　　周游万却没笑。他攥着自己的草稿纸，指节发白，来回看了两个人好几遍，才挤出一句话：“……万一他们先卖我们呢？”

　　杜筠耸耸肩：“那就看谁卖得快了。”

　　“……操。”苏以昂咧嘴笑了，骂了一句，但这次是笑着骂的。“行。那说好了。”

　　他伸出手来。

　　杜筠看了那只手一眼，也伸手搭上去。

　　周游万站在旁边，犹豫了很久，才把他的手也叠了上去。他的掌心是湿的。

　　“……我总觉得会出事。”他说。

　　“那就出事再说。”杜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