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雪》筏苏淡墨

1、寒梅枝上雪初融

　　青崖山的雪，一下就是半个月。

　　萧青崖住的竹楼，建在半山腰的向阳处，屋后栽着一片梅林，此刻开得正盛。红梅映雪，煞是好看，可萧青崖却无心赏景。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赤红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三日前，她下山采购物资，在山脚的茶寮里，无意间听到了几个江湖客的闲谈。

　　「听说了吗？下个月，『玄铁盟』要在洛阳举办英雄会，盟主厉苍雄要当众选出下一任的少盟主。」
　　「玄铁盟如今势力滔天，厉苍雄更是武功盖世，谁要是能当上这个少盟主，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哼，我看玄铁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三十年前，若不是他们勾结魔教，暗害了听雪楼楼主夫妇，听雪楼何至于覆灭？如今他们倒是春风得意，只可惜……」
　　「噤声！你不要命了？玄铁盟的耳目遍布天下，这话要是被他们听到，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后面的话，萧青崖没有再听下去。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玉佩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勾结魔教，暗害双亲……原来，听雪楼的覆灭，并非意外。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在青崖山潜心习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查清父母的死因，为听雪楼报仇雪恨。如今，线索终于浮出水面，她岂能坐视不理？

　　「玄铁盟……厉苍雄……」萧青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将玉佩贴身收好，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柄用锦缎裹着的长剑。

　　锦缎滑落，露出剑身。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剑柄上刻着三个字——「听雪剑」。

　　这是她父亲萧承煜的佩剑，也是听雪楼的信物。

　　萧青崖握住剑柄，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窗棂上凝结的冰花震得粉碎。

　　「洛阳英雄会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去看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翌日清晨，雪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崖山的梅林间。萧青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背上听雪剑，又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干粮塞进包袱里。她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竹楼，眼神复杂。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牢笼。如今，她要挣脱这牢笼，去闯荡江湖，去报仇雪恨。

　　「阿爹，阿娘，等我回来。」萧青崖对着竹楼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覆着薄雪，走起来格外费劲。萧青崖却毫不在意，她脚步轻快，身形如燕，不多时，便走到了山脚。

　　山脚处有一个小镇，名为「清溪镇」。萧青崖要去洛阳，需得从这里搭乘马车。她刚走进镇口，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凶神恶煞地说着什么。那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怀里抱着一篮红梅，吓得瑟瑟发抖。

　　「小子，识相点，赶紧把这篮花交出来，大爷还能饶你一命！」为首的那个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格外狰狞。

　　小姑娘咬着嘴唇，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花篮，哽咽道：「这是我……我要卖给客人的，不能给你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汉子怒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小姑娘怀里的花篮。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

　　刀疤脸汉子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青崖。眼前的少女身着素色劲装，身形纤细，容貌清丽，看起来弱不禁风。他顿时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敢管你大爷的闲事？」

　　萧青崖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刀疤脸汉子的身上，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刀疤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玄铁盟的人！在这清溪镇，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

　　玄铁盟！

　　听到这三个字，萧青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没去找玄铁盟的麻烦，倒是他们先找上门来了。

　　「玄铁盟？」萧青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原来就是一群只会欺负弱小的鼠辈。」

　　「你找死！」刀疤脸汉子被激怒了，他抽出腰间的长刀，朝着萧青崖砍了过去。刀锋凌厉，带着一股腥风。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那个卖花的小姑娘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刀疤脸汉子的长刀被一柄长剑挡在了半空。那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正是听雪剑。

　　萧青崖握着听雪剑，手腕轻轻一转，一股强大的内力便从剑身传来。刀疤脸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惊骇地看着萧青崖，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你……你是谁？你的武功……」

　　萧青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手腕一翻，听雪剑直指刀疤脸汉子的咽喉，冷声道：「给她道歉。」

　　刀疤脸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他连忙对着那个卖花的小姑娘鞠躬道歉：「小……小姑娘，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抢你的花……」

　　小姑娘愣了愣，随即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没……没关系。」

　　萧青崖这才收回了听雪剑，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长刀，又看了看那群吓得面如土色的玄铁盟弟子，冷声道：「滚。」

　　刀疤脸汉子如蒙大赦，他连忙捡起地上的长刀，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百姓见危机解除，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萧青崖交口称赞。

　　「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那些玄铁盟的人，平日里作威作福，今天总算遇到克星了！」

　　萧青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那个卖花的小姑娘面前，蹲下身，柔声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萧青崖，眼里满是感激：「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萧青崖笑了笑，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姑娘：「这些银子，你拿着，把这篮花卖给我吧。」

　　小姑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你救了我，这篮花我送给你就好。」

　　「拿着吧。」萧青崖将银子塞进小姑娘的手里，然后拿起那篮红梅，「就当我买个好彩头。」

　　小姑娘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银子。她看着萧青崖手里的花篮，脆生生地说道：「姐姐，这红梅是青崖山上长的，开得最艳，也最香。」

　　青崖山。

　　听到这三个字，萧青崖的心中微微一动。她看着小姑娘，问道：「你也知道青崖山？」

　　「当然啦！」小姑娘点了点头，「我家就住在青崖山脚下，我经常去山上采梅花呢。对了，姐姐，你要去青崖山吗？」

　　萧青崖摇了摇头：「我要去洛阳。」

　　「洛阳？」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洛阳好远啊！姐姐，你一个人去吗？」

　　「嗯。」萧青崖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萧青崖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朝着镇口的方向驶来。马车的车帘上绣着一朵金色的牡丹，看起来贵气逼人。

　　马车在镇口停了下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萧青崖的面前，拱手道：「这位姑娘，请问你要去洛阳吗？」

　　萧青崖有些诧异，她点了点头：「正是。」

　　「太好了！」青衣小厮脸上露出了喜色，「我家公子也要去洛阳，马车正好有空位，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同行？」

　　萧青崖有些犹豫。她素来独来独往，不喜欢和陌生人同行。可转念一想，去洛阳路途遥远，一个人赶路确实有些枯燥，而且，有马车代步，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她想了想，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青衣小厮笑道：「我家公子姓顾，名云舒。是江南顾家的公子。」

　　江南顾家。

　　萧青崖心中微微一惊。江南顾家乃是名门望族，富可敌国，在江湖上也颇有声望。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顾家的公子。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青衣小厮大喜过望，连忙引着萧青崖走向马车，「姑娘，请随我来。」

　　萧青崖提着花篮，跟着青衣小厮走到马车旁。青衣小厮撩开车帘，恭敬地说道：「公子，这位姑娘愿意与我们同行。」

　　马车里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请她进来吧。」

　　萧青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的空间很大，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香气袅袅。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正坐在窗边看书。他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公子。

　　听到动静，男子抬起头，看向萧青崖。当他看到萧青崖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书，对着萧青崖微微颔首：在下顾云舒，姑娘请坐。」

　　萧青崖对着他回了一礼，然后在他对面的锦垫上坐了下来。她将花篮放在身侧，抱剑而立，神色依旧清冷。

　　顾云舒看着她怀里的长剑，又看了看她一身劲装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姑娘也是江湖中人？」

　　萧青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顾云舒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笑，说道：「此去洛阳路途遥远，姑娘一个人赶路，想必也颇为辛苦。如今有我们同行，也能相互照应。」

　　萧青崖淡淡道：「多谢顾公子。」

　　顾云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书，静静地看了起来。马车缓缓驶动，朝着洛阳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的香气，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萧青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玄铁盟，洛阳英雄会，顾云舒……

　　这趟江湖之行，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