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季长安

6、我向她表明心意

　　那天我们又约在了她家里，我如约而至，这次去她家的心情和之前那次完全不同，我沉默严肃了很多，这次她依旧穿的家居服，头发也是乱乱的，没有化妆纯素颜，我已经习惯了她这个装扮。

　　她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说话，几乎没有停过，持续讲了有1个小时，看的出来她很紧张，而且几乎没有直视过我，其实我应该不要拆穿她的，但我就是很喜欢逗她，于是我打断她：“从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在说话，休息一下吧。” 她嘴巴张大：“啊？”

　　我问她：“你很紧张吗？”她否认说没有，停顿了一下后，我问她：“你那一周还好吗？”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挺好的啊，就是每天教课啊，心情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说这些的时候她坐在餐桌边，而我坐在沙发上，她侧对着我，眼睛看着桌上的手机，始终没看我。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好像没有问你心情。”她.....沉默。我继续问她：“你那天和格格出去玩了吗？”她支支吾吾地不正面回答我，我也不好追问。我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进入正题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于是我说：“我有话对你说，能去你房间吗？”她听到这话，立刻低头咧着嘴窃笑，我有些疑惑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走进房间，我把送她的小音箱打开了，放了《Head In The Clouds》，这首歌后来一直是我的语音电话铃声，在我的心里是属于我们的歌。屋外夜幕降临，房间内开了床头的一盏台灯，灯光昏暗，她上床盘腿而坐弯腰低头面对着我，我侧坐在床沿边，与她不过十多厘米的距离，我可以清晰的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低头便可以亲到我爱的人，此情此景暧昧至极。

　　这一幕成了我记忆中最爱的场景，繁华都市下班后的汽笛人流声由远及近，随之一起飘进来的还有家家户户的饭菜香，而我们在这一方小屋内，开着昏黄的小灯，我轻轻诉说着对她的爱恋，我的心清晰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幸福”…

　　我把送她的项链帮她戴上了，她笑眯眯的也没说话，我盯着昏黄灯光下的她看了一会，慢慢地说：“洛一，上次你给我发的信息，我仔细地看了很多遍，我怕我阅读理解没有做好，误会了你的意思。我想可能是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却对你做了一些很亲密的行为，导致你有了很不好的感受，我冷静思考过了，现在想和你说一些心里话，可以吗？”我顿了顿，抬头看向她征求同意，“嗯，好的，我好好听。”此时的她显的乖巧听话又可爱。

　　“我刚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吸引我，见的次数多了，就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我用了蛮长的时间去接受自己喜欢你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我问AI软件这样正常吗，AI告诉我要接受自己的内心，尊重自己的感情。我找机会靠近你，想认识你了解你，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哪怕是做个朋友我也是愿意的，但是人就是很贪心，成为了朋友，又希望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我对你做的那些亲密的行为是因为我情不自禁，但是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因为我们很暧昧，不是吗？”

　　我再次抬头看她，她也抬头一脸茫然地反问我：“我们很暧昧吗？”“对，我们一直很暧昧。”我回答的很坚定。“那我可能不知道，我没有谈过......”

　　我继续：“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说立刻想要你给我答复，我就是想把我内心的感受如实告诉你，我尽量用理智去控制我的行为，但也不保证就能够控制住。” 我说完这句颇重要的话就盯着她，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点惊讶有点窃喜又有点害怕，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红红的，她迟疑着说了句，“啊？”我坚定地说：“对！”

　　我想我已经用最简单且真诚的语言很明确地表达了我的意思，第一我喜欢她，第二不是我自作多情，是她也有在配合我，第三如果继续接触下去，我会当成她是在默认和我发展，我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表白的时候，看到她低着头一直在咧着嘴窃笑，当时我一头黑人脸问号，她为何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窃笑呢？？太高兴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呢...我最后实在忍不住问她：“你在笑什么？”她突然收住了笑容一脸茫然地回答：“没有啊，你说完了吗？”“说完了。”

　　她说：“那我说说我的想法。”我说可以，她：“我们看到对方的时间不一样，我是从我们开始接触（她指第一次去看她比赛）那个时候才开始认识你，所以我的感情和你不是一个程度。”这就是那天我们探讨的第一个问题，我问她：“所以你不喜欢我？”她抿嘴摇头：“我不知道。”我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接着那天画风就从温情表白变成了一场辩论赛，她赶紧否认：“我觉得就是朋友的感情，你们是怎么判断喜欢一个人的？”现在她问我啥，我都已经不惊讶了，哪怕问我牵手会不会怀孕我也知道她是真的不懂。

　　我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她突然声音提高了几度：“瞧不起谁呢，我喜欢过的啊。”“那怎么没有谈？”“我都是暗恋，知道不？暗恋。”看上去她似乎有些生气，强调了好几次暗恋这两个字。

　　“那你喜欢我和喜欢他们的感觉一样吗？”她又开始皱眉撅嘴认真思考，依旧是那句“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喜欢。”“那为什么，那万一不是呢。”“不喜欢是很明确可以知道的，你现在不确定，那就是喜欢我。”她小声念叨：“是吗？”我低头偷笑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当天辩论的第二个话题，我语气很温柔地“质问” 她：“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和我搞暧昧干嘛？”她有点急了，眼睛看着我头顶上方，反正没看着我的脸，急吼吼地说：“我啥时候和你搞暧昧了，暧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自己看看我们每天发的信息，我亲了你，还抱你睡觉，我们会牵手，这就是暧昧。”“那我不知道，我可能是没有经历过。”“但是你成年了，应该具备感情判断能力。”“我觉得我们不暧昧。”

　　“那你有没有和别人这样过，也是每天联系，每周见面好几次，然后牵手拥抱亲吻？”她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但我没有感觉到我们暧昧，就是正常的朋友那种接触啊。”“那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是这样接触的？”“可能就是方式不同吧。”她还在嘴硬，我知道继续追问她也不会承认，这个话题就到这里，留给她自己去思考吧。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话题，我对她交了个底：“其实没关系的，咱们做回朋友我是可以接受的，只是需要给我时间，暂时不要联系，等我调整好了，我们再做回朋友，不然我会在这种感情里反反复复，我不想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她突然沉默了。

　　我接着说：“我试想了一下，如果我们在一起，你总是不想回消息就不回，我觉得我好像接受不了。因为你想啊，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呢？别人都是图个开心，情绪价值啊。我们在一起，我成天丧着个脸，那我又何必呢，我希望两个人是相互满足对方的需求，而不是只有单方面的，这样子感情也长久不了，又何必开始。”

　　她急眼了，说：“你不要做预设！”“行啊，那你就算不和我在一起，你总要谈恋爱吧，和别人不也是要面对这些问题。”“所以我不谈啊。”她理直气壮，面露不悦。我没有停，持续给她压力，“但是，我是可以接受你慢慢纠正的，时间长点也没有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我为什么要纠正？”她更不爽了，“因为我们如果会在一起，就不能只顾自己的感受，要照顾对方的感受，你说呢？”

　　她又开始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又是这句话，但确实是大实话（回避型恋爱是需要模板的，她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模仿能力却很强）“你如果一直这样，自己不有意识地去调整，那是永远没有办法建立亲密关系的。”她瘪着嘴，不高兴的表情：“我无所谓啊。”“那孤独终老吗？”“也可以啊。”看的出来她被我问的心情不太好，我知道继续下去意义也不大，就开始八卦她暗恋别人的事。

　　她告诉我对方都是不知道的，我问她这样暗恋会开心吗，她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啊，要的就是那种感觉。”“那你感觉我怎么样？”我找准时机发问，“挺好的啊，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好看。”我着实有点意外，因为她从没说过，第一次被她夸心里有点小雀跃。

　　“你更好看，有女生喜欢过你吗？”她回忆了一下说，有个女生喝醉了一直亲她，但是第二天对方完全不记得了，我听到这些，还脑补了画面，心里极度不舒服，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是亲的哪里，怎么亲的，亲了多少下，有没有亲到嘴呢之类的，但是表面还假装淡定，“她想占你便宜，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说罢，突然想起自己也是这样对她又亲又抱的，有点心虚了起来，还好洛一她憨憨的，并没有反应过来。

　　我开始问她过年的安排，她便絮絮叨叨地和我说家里的事，说她这个年纪在她们老家已经算是“老女人”了，她奶奶和别人都说她已经30多岁了，“哎呀，奶，什么30多，我已经50多了。”她开始模仿起和奶奶的对话，我被她逗笑了。

　　我突然想到个问题，有点担心，开始探她的话 “那你回去，她们会给你介绍对象吗？”“谁敢给我介绍啊，都说我长的还行，就是太凶了。谁敢给我介绍，我一个个给他们怼回去。”“哈哈哈哈，你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我每年过年回去都是攒了一身的力气，我今年还在网上学了一招，要是谁惹到我了说我不爱听的话，我就装疯卖傻，把桌子一掀....”听她说这些，又把我整笑了，真实，有性格，可爱。最主要是听到这个话，我放心了一点，她不是任家里人摆布的女孩子，她的事由她自己做主。

　　那天我们就这么在昏暗的小房间聊了有两个小时，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好几次，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大声，我本来还想再继续聊一下，她抬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用手捂着肚子，撅着嘴说：“我好饿噢，你看它都叫了好几次了。”我看着她那个可爱模样，第一次听到她对我撒娇，心都融化了，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思考，身体已经站了起来，说：“走，我们出去吃饭。”

　　推开门走出去，刚从温暖的屋里出来的我们，被冷风猝不及防地迎面扑了个满怀，风像刀一样扫过脸颊，吹得红扑扑的皮肤微微发紧。可我刚刚表白完的心跳还没平复，胸口仿佛有团火在烧，原本刺骨的冬夜，对我来说格外温柔。那种暖，是从心里往外涌的，和天气无关。

　　但她直念叨好冷好冷，我很想牵她的手给她捂一捂，可我知道现在还不能。下楼后，我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把座椅加热，空调打开，此时车里突然放起了许飞的《父亲写的散文诗》，我一听前奏立刻切换下一首，怕她听了伤心。

　　路上我问她：“我今天说了很多，你都记住了吗？”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就有点忘了。”“...啊？不会吧，真的假的。”“今天你说的太多了，我脑子不够用了，我需要消化一下嘛。”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声让我又气不起来了，我心想今天一直对我撒娇，又不能碰一下，真是折磨人，哪怕给牵个手也行啊！

　　她开始盘问我：“你多大了呀？”我心中一惊，虽然之前我也能感觉到她记性不太好，但还不知道是鱼的记忆那么夸张，在加上目前这样的关系，我也不能笑话她，于是我假装不在意地回答了她：“我比你大七岁。”我说完没听到回应，但能感觉到她那个方向空气氛围似乎变得异常。

　　我扭头看到她瞪着惊恐的双眼，嘴巴呈O型，然后低头轻声念叨着天哪，大这么多，7岁啊！我…心想：才差7岁而已，至于吗？！我心情真的好复杂，再怎么轻声我也是可以听到的好吧，也不说避着点我...我抬头照照镜子，看上去也不老啊，挺年轻的啊，怎么把她吓成这样。我委屈巴巴地问：“你那是什么表情，是在嫌弃我老吗？！”结果她脑子居然还挺清醒，接了一句，“我哪有什么资格嫌弃。”

　　哎哟，这是又要和我搞暧昧了，嘿嘿，我立马不计前嫌， “你可以有这个资格的。” 她没接话，小小的暧昧2秒也算是抚慰了我受伤的小心灵。她很惊讶的语气说：“你真的一点看不出来年龄。”“那不正好吗？配你刚刚好。”我自认为我很浪漫，但其实对于浪漫绝缘体来说，相当于每句话都被我回答死了，她根本接不起来啊！旁边空空的再没有回话。

　　不过我那时候很喜欢这样逗她，喜欢看她这种特别害羞的样子，嘿嘿，我是有点坏的。吃日料的时候，我问她过完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正月十五过后，我掐指一算，苍天啊要半个多月，不会把我忘了吧。我腆着脸问她：“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她又是那种很呆萌的表情，眼神也不直视我，飘来飘去地，不吭声，我继续问：“可以发消息给你的吧？”这次她终于点头，感觉谈心过后她有点乖巧，好想捏她的脸。吃过晚饭，我就把她送回去了，这是我们在过年前最后一次见面。

　　过年前正好也不忙，我趁这个时间就去舞房学学舞，认识了另一个hiphop老师，称她为R吧，她是T（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非常中性和嘻哈，她的舞蹈风格更偏向于编舞，那阵子和R接触的比较多，她也和我说了很多关于舞蹈的事情，我们两个人聊的比较投缘。

　　时间到了大年三十前两天，我带着诗予坐飞机去了四川的朋友家，这位朋友和我是忘年交，她的女儿有20多岁了，前几年一直邀请我过去一起团聚，此次算是拖了几年的行程得以圆满。

　　小镇的年味很浓，正月里的夜晚比白天还要忙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店铺一间不落地开着，招牌在灯光下明晃晃的，直到深夜都舍不得打烊。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追着跑来跑去，大人们围在一起唠家常、拍照片，笑声此起彼伏。小吃摊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鱼丸、豆腐、粉丝汤，香味沿着街巷飘散开来，河边上一排打麻将的，一边出牌一边唠嗑，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整座小镇像被一股热闹的烟火气浸透了。

　　很巧的是，我去了才发现这位朋友的女儿是个T，当然这位朋友并不知情。洛一回老家的当天给我发了她们那边厚厚的大雪后，我们就联系的不多，原本她也不是很喜欢线上聊天。直到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烟花红包很漂亮，就花钱买了几个，到了晚上给她发了烟花红包，顺便祝她新年快乐，她给我拍了她正在打麻将的照片。

　　可能是过年，她的心情不错，和我破天荒的多聊了几句，我说：希望可以每年和你说新年祝福，有新年问候。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发这条信息的时候，看着耸入高空的烟花，车厢里放着春节晚会的那首《不如见一面》，周围的孩子们在嬉笑打闹，这一切真美好，脑海中幻想着她如果在身边就好了。

　　大年初二，格格从魔都飞到了她家，两人一起过情人节，之前洛一就告诉过我这件事，我其实很想问清楚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也没有资格去问，只能够凭感觉去猜测，心里不得劲，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接着我就看到洛一社交平台开始更新和格格一起放烟花、滑雪、跳舞的视频，她也很少发消息给我了，我胡思乱想她们是怎么相处的呢，是睡在一张床上吗？

　　2月14日情人节，我带着一帮小孩哥们去看《熊出没》大电影，把他们送进去后，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洛一的消息，其实很想问问她和格格情人节除了滑雪还做些啥，但我知道她不喜欢和任何人汇报行踪。

　　我坐在影院沙发等小孩们，有一位男士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我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余光可以看到他似乎一直在偷瞄我，我没有理会。大概20分钟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抬头盯住他，问他为啥一直看我，他好像是找到了一个搭话的借口，夸我漂亮要加联系方式之类的。我没有理会，说我要进去接孩子了，他愣住了，说是你的孩子吗？我说是啊，生了3个。说完，我便乐呵呵的走了。

　　我告诉了洛一，想试探一下她什么态度，结果她夸对方很勇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我自觉无趣。
　　第二天我忍不住发消息给她：真的好想你，想见你。
　　她很快回复：回去就可以见到啦。
　　我：想抱着你，想亲你。
　　她：不可以。
　　我：我已经懒得经过你同意了。
　　接着她便不再回复，我甚至都能想到她说“不可以”时候的表情。

　　过完年，我回到魔都已经进入工作模式十多天后，她才从老家准备回来，那天晚上她联系我，我想去接她，但是她不让我接，火车站离家不过几分钟车程，确实这么短的路程我也不好再坚持。

　　晚上她已经上车了，我让她把车次发给我，我查了一下，车子晚点，凌晨1点多才能到上海，我为她提前叫好了网约车，等她到达家门口，报了平安我终于心安，一方面她安全到家了，一方面她终于回魔都了。

　　睡前我逗她，要她报答我，她还没回复，我就困的睡着了，第二天就看到她发的表情包，“麻都走起”（意思请我吃麻都，那家川菜馆）我回复：不要麻都，我要你。

　　很显然，这又是一条不会被回复的消息，到此刻，我的脸皮已经练的像犀牛皮那么厚了，自从表白过后我开始逐渐放飞自我，不仅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而且我压根不在乎她是否会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