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13、第十三章：取胆 “血元归窍

　　“血元归窍，形神化虚，百尺一线，遁影无形。敕！”

　　随着龙皓咒语落下，手中黄符立即燃烧起来，一缕红光自符中飞出，没入他的眉心。随后他又取出一杆黑红相间的旗子，旗面上绣有“血煞”二字，此旗正是从王俊身上缴获的法宝——血煞旗。

　　他将本命精血注入其中，只见阵旗表面泛起红光，滴溜溜地飞升至上空，在十余丈处缓缓停了下来。紧接着，丝丝金色源炁从龙皓毛孔中流出，迅速凝成金色龙影将他全身包裹。怪异的金色符文如同藤蔓，沿着其皮肤脉络爬满全身。

　　做完这一切，他脚下一点，腾空而起，源炁快速在他拳头汇聚。

　　“龙断！”

　　下一刻，龙影呼啸，轰然迸发，龙影撞击在山体洞口之上。只听“轰隆隆——”的几声巨响，山体岩石破碎，洞口坍塌，烟尘顿时遮蔽了前方视线。

　　龙皓轻轻落在树干上，目光紧紧锁在那片狼藉的洞口。他明白这点攻击，根本不会对金腹蝰造成一点伤害。他在等待，等待金腹蝰对他主动发起攻击。

　　突然，烟尘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开始向着龙皓身处方向回漩，接着漩涡中一个金圆点极速膨胀。下一瞬间，一颗巨大蛇头撕开尘烟，獠牙怒张，挟着腥风向龙皓扑面而来。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庞然之物，龙皓冷静异常，心中默默丈量距离道：“十、五、二、一！”

　　话音一落，额头眉心红光一闪，身形倏地化作血色残光，眨眼间闪现在坍塌的洞口前。而金腹蝰却因巨大的惯性冲到半空，正向着地面坠落。

　　乘此机会，龙皓即刻引动血煞旗。只见那阵旗红光大放，血色光障从旗顶向外蔓延，随后如瀑布般飞泻而下，转瞬将金腹蝰笼罩其中。

　　法阵布下，龙皓身形一闪，如游龙般迅速冲入洞穴中。在他踏入洞内的瞬间，一簇猩红火焰自口中飞出，顿时将洞穴内部照亮。

　　整个洞穴内部空间被漆黑的巨岩包围，地面铺满了枯枝杂草。最中心的草堆上，那只望月蟾正躺在其中，身子被某种液体腐蚀成了数段。一旁还有四条幼蛇，正吐着信子，将身体直立而起。它们的体型仅有成年金腹蝰的一半大小，此刻正不断发出“嘶嘶”声，似乎在警告着入侵者。

　　而在幼蛇身后不远处，还立着三四颗硕大的蛇蛋，每颗蛋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出不少。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鎏金的光泽。但其中有两个蛋已然破碎，蛋液流了一地，蛋壳内部还躺着几块比脑袋大出不少的落石。

　　“果然有一阶金腹蝰！”

　　龙皓心中一喜。旋即眼神一凝，没有任何迟疑，唤出嗜血剑，踏步疾射而出，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其中一条幼蛇冲去。暴走的源炁如浪潮奔涌，周围空气阵阵波澜，巨大的黄金龙影咆哮将那幼蛇贯穿。一旁的三条幼蛇，被强大的冲击余波将震飞，撞在两边的石壁之上。

　　那幼蛇还未来得及反应，蛇首与身躯连接处骤然爆发数十道铿锵声。霎时间，金鳞炸裂，漫天纷飞，紧接着蛇首轰然崩断，坠落在一旁。

　　龙皓见状，身形立马闪至蛇身处，手起剑落，指间白光流转，一颗墨绿色的蛇胆便已被其收入储物戒中。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从他进入洞穴到杀蛇取胆，前后不过短短十息时间。见蛇胆入戒，龙皓也不再耽搁，即刻出洞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然而就在他，刚跑出洞穴十余丈时。一股狂烈的刺鼻腥风从身后席卷而来，只见那庞然身躯在月辉下化作灿灿金光，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龙皓追来。金光所过，山石草木触之即断。

　　“这么快！”

　　龙皓大惊，眼底闪过一丝慌恐。此前为了让法阵更加牢固，他灌入的乃是本命精血。心想即便是二阶妖兽，要破此阵至少也要费一番功夫。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手，仅仅十余息时间，法阵便被暴怒的金腹蝰所破。

　　他急忙召回阵旗，随后再抽出一张黄符，唇齿微动间，黄符应声化作红光没入他的眉心。紧接着，又咬破舌尖，十余滴本命精血从口中吐出，在半空中化作两头血色巨鲨，朝着身后紧追的金腹蝰扑去。

　　这一系列动作在几息间完成，可金腹蝰却已疾掠十余丈，出现在龙皓身后不远处。

　　这时，两头血鲨大张血口，一左一右死死咬住金腹蝰首尾，顿时令其速度骤减几分。龙皓趁此时机，脚下一踏，凌空翻转一百八十度迎向金腹蝰。刹那间，只听龙吟彻空，数道龙影呼啸，如狂风骤雨般重重砸向金腹蝰。

　　一时间，源炁如惊雷炸响，掀起狂暴炁浪，以金腹蝰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草木横飞，岩土飞扬。金腹蝰庞大的身躯在龙皓眼中急剧缩小，转瞬间便被滚滚尘烟所吞没。

　　见此情形，龙皓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游龙残影，向着远方极速遁去。

　　然而，仅仅过了几息时间，随着后方传来“嘭嘭”两声爆裂声，那股刺鼻腥风再度袭来。金光闪过，金腹蝰陡然出现在龙皓身后几尺处，深渊巨口怒张，势要吞掉眼前这小小人类。

　　瞥见近在咫尺的金腹蝰，龙皓头皮顿时发麻。他当即心念一动，激活种下的血遁符，顷刻间化作血色残光与金腹蝰拉开百米距离。

　　“好险！幸好种下了血遁符，不然今日可就命丧蛇腹了。只是这血遁符遁速虽快，却只有百米距离。短时间内连续使用，所耗费的本命精血还会成倍增加。”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看来……只能全力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龙皓心一横，幡然转身。炁海内煞火翻腾，如积压已久的火山蓦然喷发。一时间，煞炁透体而出，直冲这方天地，金色眼瞳眨眼化作刺目猩红，黄金龙影与周身符文也随之浸染。

　　那如血魔般的身影，立于百米之外，一双血瞳死锁那道飞驰而来的金色流光。只见他双手呈抱球之式，嗜血剑在其中不停旋转嗡鸣，猩红煞火猛然暴涨，顿时将剑身吞没。

　　“破滅！”

　　龙皓怒目直视，掌心一翻，猛然一推。煞火化作血色龙影，携着嗜血剑向着金腹蝰迎面刺去。那血龙狂啸，散发出窒息的恐怖威压，将四周空气挤压得扭曲变形。龙影所过之处，空气接连爆裂，发出一连串震耳的爆鸣声。

　　下一瞬间，金色流光与血色龙影轰然相撞，炁浪如怒涛向八方拍去，方圆百丈草木摧折，山岩崩裂。

　　月辉之下，一抹猩红划破夜幕，在空中勾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朝着远处坠去。

　　另一边，金腹蝰的头部被煞火所笼罩，在地面上剧烈翻滚，不断发出痛苦的哀鸣。

　　过了许久，笼罩在蛇首的煞火才逐渐黯淡下去，它缓缓扭动身躯抬起头来。此时的它，整个头部黑黢黢的一片，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光泽。大部分鳞片破裂脱落，整个头看起来如同一块巨大的焦炭。与它依旧金灿灿的身躯相比，显得十分滑稽。

　　金腹蝰吐着信子，眼膜上下翻动，神情呆滞地望向前方。片刻后，才蠕扭动着身躯，向着自己巢穴方向慢慢爬去。

　　……

　　“呜——好痛。感觉像被座山撞了一样，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是给我送到哪儿去了？”

　　龙皓踉跄着撑起身子，此刻他衣衫破损，面色毫无血气。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远远望去活脱脱像个白面煞鬼。

　　此前他拼尽全力，借着与金腹蝰对拼产生的对冲之力，将自己送到远处，从而摆脱其追击。如今看来，这个险招竟意外的成功。

　　他转动着脑袋，缓缓打量着周围环境。只见头顶峭壁似有数十丈高，月光照耀下，四周骸骨遍地，全是各类妖兽甚至还有少许人类的尸骨。

　　龙皓心下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地洞？骸骨？难道是……”

　　“嘿，这位兄弟！”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将龙皓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一名身材纤瘦，大鼻子的麻衣少年正满脸笑容地望着他。

　　下一刻，对方脸上笑颜急转，化为惊骇之色。扬着拳头就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何方妖怪！敢吓你爷爷，吃我一拳！”

　　见那沙包一般的拳头袭来，龙皓双目大睁慌忙躲闪，可身体像似被掏空一般使不上劲，脚下一软直直向后仰倒下去。

　　好巧不巧，这狼狈一倒竟躲开了少年的拳头，一条腿恰好伸到对方落脚处。少年一拳砸空，前脚正好踩在龙皓脚上，身体向前一倾。随着“啊”地一声，对方整个人向前栽去，在空中二人视线短暂交错，随后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噗——”少年当即翻身跃起，从嘴中吐出一块骨头，旋即满脸不好意思道：“抱歉兄弟，我刚刚看走眼了，还以为你是什么妖怪呢。”

　　龙皓缓缓站起身来，双眼十分警惕地打量这个笑嘻嘻的少年，心中肯定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此人境界远高于我。但他并未出手偷袭，应该没有敌意，不过还是得多加小心！”

　　少年见对方没有回应，挤了挤眉又道：“诶，别用这么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坏人，再说也不能完全怪我。这里光线又不好，你的装扮还如此诡异，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龙皓默然无语：“……”

　　少年继续道：“咦，你好像受伤了。是被白骨蜈蚣所伤吗？”

　　“你是不是也来猎杀它的？”

　　“还有，你是如何发现这巢穴的？”

　　未等龙皓开口，少年自顾自地抛出一连串问题，随后又睁着大眼一脸期待地盯着龙皓。

　　接二连三的问题，令龙皓不禁怔住，他在心中默默擦了把汗，心下嘀咕道：“我好像跟他不熟吧？这一上来就问这么多问题，完全不知道从何答起。”旋即平复一番，缓缓问道：“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吗？”少年抬手指了指自己，旋即呵呵笑道：“我在天上看见的。地上有这么大个洞，看着与白骨蜈蚣巢穴很像，便想着下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

　　“嘿嘿……真是老天眷顾啊。”

　　“那你呢？”

　　问题抛了回来，龙皓略显尴尬回道：“如果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落到此处，你信吗？”

　　闻言，那少年瞳孔大开，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激动道：“噢……原来你就是闻先生所说的有缘人呐！先生对我说，此次出门会遇到一位有缘之人，他会指引我寻到白骨蜈蚣。”

　　“闻先生果真料事如神，我在这落神谷找寻数日都没找到的巢穴，竟然被你给砸出来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说着少年伸出双手，将龙皓的手紧紧握住，连连上下晃动以表示自己的激动与感谢。

　　龙皓一脸懵逼望着少年，一时竟不知所措，只是口中一味地重复道：“不客气，不客气……”

　　“嘘——来了。”少年突然竖起食指，嘘声示意安静，随后抬头看向上方的峭壁。

　　龙皓一脸困惑，显然未察觉到危险的信号，他顺着少年目光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约莫七八丈长的蜈蚣在岩壁之上缓慢爬行，它全身躯干质如白骨，张着大颚悄然向着二人爬来。

　　“这体型，是二阶中期的白骨蜈蚣。”龙皓心中惊愕，也是不停地心头打鼓，想着自己拼尽全力也未给金腹蝰造成多大伤害。如今身受重伤，面对与之同阶的白骨蜈蚣，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位兄弟，这白骨蜈蚣可否让于在下？我只要妖丹，其他的都给你！”少年收起嬉笑之色，神色郑重地向龙皓问道。

　　“好！”龙皓点头答应道。

　　“多谢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你伤势不轻，这白骨蜈蚣就交给在下吧。”说着，一旁的少年霍然起身，大步迈向白骨蜈蚣。口中咒语郎朗而起：“金轮高照，焚天烬地，日曜流光，唯我敕令！”

　　话音一落，赤金烈焰自少年脚下腾起，延着躯干迅速席卷全身。转瞬间，漆黑的发丝与瞳孔皆化作赤金之色，眼神淬出凌厉光芒。赤金火光将洞穴照得透亮，四周白骨被烈焰高温烤的“咔咔”作响。

　　白骨蜈蚣贴在岩壁之上，张着大颚“呲呲”作响，却没有着急向二人发起进攻。

　　少年站了片刻，见对方毫无动静，颇有些不耐烦，讥讽道：“我说你怎么跟王八似得，趴在那儿好玩吗？”

　　“堂堂二阶妖兽，怎么畏首畏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偷溜出来的小狗。”

　　“话说，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难道……你是想让我先出手？那就，如你所愿吧！”

　　龙皓见白骨蜈蚣纹丝不动，又望了望少年，心中不禁想道：“这少年似乎很自信，难道他是通玄境不成？看他样子，年纪与我一般大小，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就是话多了一点。”

　　不知是白骨蜈蚣厌烦了少年的唠叨，还是它察觉到了对方的破绽。忽然，它扭动着庞然身躯，从峭壁跃下向麻衣少年猛冲过来。

　　少年见状从容一笑，手中却多出一把银弓。他搭弓拉弦，火焰自手沿弣迅速蔓延至弓稍，凝成一支赤金交织的火焰箭矢。旋即扣指一松，箭矢“嗖”的一声飞出，化作一道金芒，眨眼间便已来到白骨蜈蚣眼前。

　　白骨蜈蚣行动虽快，可那金芒更快，它甚至都来不及躲避，就被这一箭射中。巨大的冲击力使其猛然倒飞，沿途骸骨四溅，直至撞在后方岩壁方才停住。峭壁碎石簌簌滚落，很快便将白骨蜈蚣掩埋。

　　龙皓睁着大眼，心中惊叹道：“好强！”

　　“嘭！”

　　碎石堆轰然炸开，巨大的白影从中窜出，正是先前被掩埋的白骨蜈蚣。此时它振动双翅在空中舞动，不同的是，原本白骨般光滑的额头，现在却是一片赤红之色。方才那恐怖的一击，竟未能击穿它的头骨，足以见得白骨蜈蚣的外骨何等坚固。

　　少年见此，眉眼微凝，随即他再度引弓，弓弦之上赫然凝聚出九支火箭。

　　“嘶——！”

　　白骨蜈蚣怒吼，对着麻衣少年咆哮，大颚之间突然喷出一股黑色液体朝少年射来。

　　少年似乎早已看穿白骨蜈蚣伎俩，蔑视地望着对方，随即右脚向后一撤，右臂将弓弦拉满，五指骤然一松。

　　只听“嗖嗖嗖——”数道破空声响起。

　　九道赤金火箭齐射而出，随后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支巨箭。霎时，火焰暴涌，热浪扑面，周围温度飙升。黑色毒液甚至还未接触到火箭，便已被恐怖的温度瞬间汽化。

　　见此一幕，白骨蜈蚣不禁一怔。可就是这一刹，炽热的火光转瞬将它吞没。待它回过神来，早已被那火箭牢牢钉在岩壁上，周身还燃着熊熊烈焰。

　　“嘶——！”

　　痛苦的嘶吼，未能令它焕发新的力量。在烈焰的炙烤下，不过片刻，白骨蜈蚣所有生机便被焚烧殆尽。

　　“若换做是我，恐怕连第一箭都挡不住吧。”龙皓凝视着从岩壁上缓缓瘫软落地的白骨蜈蚣，低声喃喃道。

　　“喂！兄弟，你怎么了？没事吧？”少年挥着手在龙皓眼前晃动。

　　“喔。抱歉，刚刚走神了。”龙皓轻声回道，瞥见对方手上握着一颗拳头大小，圆润的蓝色珠子，旋即问道：“这是二阶妖兽的妖丹？”

　　少年笑容一改，神色忽然变得冷峻起来：“怎么，想打我这妖丹主意？”

　　龙皓见对方神情变化，赶紧解释道：“你大可放心，我对这妖丹没有兴趣。”

　　少年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展开笑颜道：“呵呵……那就好。相逢即是有缘，在下黄霄镇，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龙皓抱拳回道：“常天礼。”

　　黄霄镇道：“今日结识常兄，实乃大幸。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那白骨蜈蚣的尸身就赠于常兄。后会有期！”说罢，他脚步轻点，几个跳跃间，便离开洞口消失在月光下，洞内温度也随着他的离开而冷却下来。

　　目送黄霄镇离开，龙皓开始着手处理白骨蜈蚣。可一炷香过后，他却只能干望着白骨蜈蚣的尸骸发愁。只因他发现，自己根本破不开对方的外骨骼。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伤势较重无力破开，后经过短暂调息恢复，却依然拿这具尸骸没有办法。想一整个带走，可储物戒也没有如此大的空间能容纳。

　　“可惜了，这白骨蜈蚣骨骼如此坚硬，定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唉……”龙皓轻叹一声，继续道：“罢了，救人要紧，日后若有机会再回来取吧。”

　　龙皓决定不再留恋白骨蜈蚣的尸骸，干脆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调息起来。

　　初阳渐升，天际泛起肚白。一只红尾山雀掠过洞口，一缕芬芳落下，恰好沾上龙皓的鼻尖。他缓缓睁眼，抬头望向洞口，随即轻拭鼻尖，身影在地洞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