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团宠日常》潮汐木

2、小孩子家家 “电视机真

　　王开立骤然被王雅雯打断说话，不由皱眉：“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王雅雯的眼神惶恐。

　　她不懂，她可太懂了。

　　从前世回来，她自然是无比清楚的。

　　王开立现在是帮人搬货的小工，做的都是重苦力活，每天搬货，能赚的有限，他想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年轻的王开立有着闯荡的心气。

　　这时候一起打工的伙计提议南下合伙卖水果，据他说从南方回来的朋友靠卖水果赚得盆满钵满，王开立就心动了，没过多久决定跟着朋友干。

　　他们南下之后也确实赚了一笔钱，但没过多久就被坑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卖水果，利润渐渐的分薄，这一行很快没什么赚头了，而且离家还很远，没过多久王开立就从南边回来了。

　　回来后他还是干起了老本行，进了一家搬家公司，彻底成为了一名搬运工，但因为年轻时候太拼，到了年老的时候身体落下了一身病痛，肩颈和腰部曾经还被重物砸伤，落下严重的损伤，再也干不了体力活了，反而需要时时养护。

　　王雅雯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问：“爸爸，你不是有朋友说让你去他厂里当学徒工吗？怎么不考虑这个？”

　　王开立胸中的怒火一滞，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王雅雯后来才知道的，当年王开立其实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和伙计南下卖水果，另一个则是他在做搬运工期间遇到一个老板，对方看他干活踏实卖力，机缘巧合之下还帮忙修好了机器的线路问题，就想着将他拉到他新成立的厂子干活，从学徒工做起，如果干得好，转正也很快。

　　但那时候的王开立觉得学徒工的工资很低，而且做的还是技术工种，他虽然自己学会了修理很多东西，但到底只是个业余的，他没有信心能做好。

　　更重要的是，如果拿学徒工的工资，家里就又要紧巴巴地过日子了，那个老板说的转正他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很快是多久呢？一个月？半年？甚至更久？如果搓磨好几年，他拿什么养老婆孩子？前世的王开立就没对家里人提起。

　　但王雅雯知道，这家现在还是新成立的工厂，在以后将会成为行业的巨头，而且技术工种从过去到未来都是很吃香的，尤其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技术工，如果要裁这样一个技术工，那无疑会裁到大动脉，即便跳槽，也总能找到出路。

　　相比于那些朝不保夕的生活，现在的王开立显然更适合这条路，他其实并不懂得如何经营水果生意，比起一窍不通全听别人的，还不如去学门技术找对门路，怎么也比卖水果强。

　　王雅雯面对爸爸的疑问，她面不改色：“之前听你提过一嘴。”

　　对付爸爸，只要够淡定，就能糊弄过去。

　　王开立果然有点糊涂了。

　　“我之前有说过吗？不是很记得了。”

　　他摸了摸脑袋，也许是之前和邻居侃大山的时候被孩子听到了吧。

　　不像爸爸那么好糊弄，妈妈方香梅狐疑地看了一眼女儿，这个家里一般没什么能瞒得过她，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女儿怎么知道的？

　　面对妈妈的眼神，王雅雯只好傻笑。

　　总不能说她是从前世回来的吧？到时候爸爸妈妈不把她当失心疯才怪。

　　王开立对方香梅说：“之前是有个老板让我到他的厂子里当学徒，虽然说干得好的话可以很快转正，可是学徒工的工资有点低了，这还不如就在原本的岗位干。”

　　方香梅仔细问了工资水平，也是忧愁，确实是有点低了，才一百八十块钱一个月，现在王开立的工作虽然辛苦了点，但好歹也能每个月领两三百块钱。

　　王开立心里也更倾向于搏一把去做生意，听说能赚千把块呢。

　　这可急坏王雅雯了，她对王开立说：“听说这个厂子的老板是做电器的，爸爸你不是最会修电器了吗？而且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去那里学一门技术以后怎么也不怕了。”

　　王开立着实意外，女儿这知道得也太多了。

　　但他没多在意，只是挥了挥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现在很多人都下海了，下海做生意可是比做普通工人有前途。”

　　王雅雯差点气了个倒仰，可恶，都怪现在太小了，王开立压根不在意小孩子的想法。

　　方香梅倒是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雅雯，你今天不太对劲啊，怎么那么关心爸爸的事情？”

　　王雅雯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我这也是听人说的，爸爸提到的那个厂子我之前也听别人说过，似乎老板很有远见，厂子没开多久就蒸蒸日上了，之前爸爸算命的时候命师不是说他以后会有贵人相助吗？你们想想，这么一个大老板赏识爸爸，怎么看他就是爸爸的贵人啊！”

　　她说了一大串话，悄悄喘了口气，却提起了一颗心。

　　她知道她说的话已经超出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理解的范围了，说不定会引起精明的妈妈怀疑，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果然，话刚说完，方香梅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连王开立也愣住了，盯着她的眼睛变得深邃。

　　突然，王开立爆发出一声大笑，把王雅雯吓得一个激灵，旁边的王雅浩也是一抖。

　　“我们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啊！”

　　方香梅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可不是吗？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呢。”

　　似乎小孩子总是有那样的时间段，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让人大吃一惊，雅雯雅浩从小到大总是不经意间给他们带来惊喜，就像现在这样。

　　作为前世今生都是单身狗一只的王雅雯是不理解方香梅和王开立这种做父母的心态的，但这无疑让她放下心来。

　　王开立想到女儿刚才说的话，也心有所动。

　　女儿说的似乎是对的，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贵人近在眼前啊，他伙计和大老板相比，确实大老板更像贵人。

　　一时间，他倒是犹豫了。

　　王雅雯的这一番话无异于戳中了王开立的软肋。

　　她深知王开立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要相信科学，但到底对那些玄学方面的事情有点敬畏的，不然也不会总是时不时地跑去算一卦了，还总是念念叨叨地把命师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以至于过了很多年，王雅雯都还记得当初他念叨的大致内容。

　　见她说的话似乎起了点效果，她松了一口气，有用就好，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王开立现在还在犹豫阶段，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不会那么快。

　　前世的他也是在和家里人说了这件事之后，过了好些天才真正决定答应伙计南下卖水果的事情。

　　方香梅也算是了解枕边人，知道这事他估计得纠结几天，就招呼着他先吃饭了。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很赞同王开立去做生意这件事，王开立这性子，她还是觉得踏实做工更让人安心，但现在只有丈夫在工作，而且她也不了解他工作上的那些事情，她顺从丈夫顺从惯了，倒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家里的老旧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作响，王雅雯看了一眼，有点无奈：“爸爸，这收音机是坏了吗？怎么听起来声音怪怪的？”

　　王开立闻言也看了一眼收音机：“哦，里面有零件坏了，到时候爸爸去废品收购站淘一些能用的东西回来修一修。”

　　说到做到，没两天王开立就将东西带回来了，还给王雅雯带回一个大惊喜。

　　彼时她正坐在楼下看着大院里的孩子疯跑，闻着空气中传来的辣条香，她的唾液也在迅速分泌。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还小没怎么感受过工业调料的缘故，对于那些刺激性的味道特别敏感，明明前世吃过不少香料味浓重的美食，但现在换成个小孩身体，都馋得要流口水了。

　　这时王开立带回来的大块头让王雅雯的眼睛一亮，迎上前去，这一幕也引起其他小孩子的注意。

　　“哇，是电视机！”

　　王雅雯眼见着那些孩子似乎要追过来看了，她在王开立讲东西搬进棚屋之后，就边上的破旧铁门带上了。

　　王开立有点好笑：“让他们看看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废旧电视。”

　　王雅雯：“他们太吵闹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电视：“爸爸你怎么会把电视机带回来？”

　　虽然是个废旧电视机，但她可是很了解他爸的，如果不能修他肯定是不会把这样一个废品带回家。

　　一说到这个，王开立就露出了得意的笑：“这可是废品收购站里的紧俏货，还是老陆和我的交情好，把这东西按收购价出让给我了。”

　　王雅雯隐约记得，王开立口中的老陆是废品收购站的站长，似乎和他的关系还挺好。

　　她眼巴巴地跟着王开立进到布满铁锈的棚屋里。

　　这个棚屋从前是房东用来做小卖部的，但后来她不干了之后就废弃了，和小卖部相连的房子就也顺带着一起出租了，但因为连着这个生锈的铁皮棚屋，着实不太美观，在出租房屋的时候就低价租给了他们家。

　　本来中间是有一个大窗口的，用来小卖部交易用，现在这个窗口合上了，旁边取而代之的是王开立放的一个破旧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雅雯带上前世，已经很久没进过这个棚屋了，她下意识地向角落看去。

　　在看到上面放着的一个破旧鸡笼时，嘴角抽了抽，想起了上一世做的蠢事。

　　小时候的她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看到鸡蛋的时候很好奇是怎么孵出小鸡的，但方香梅又不允许她祸祸家里的鸡蛋，她就偷偷趁着家里大人都出门的时候，偷了一个鸡蛋学着鸡妈妈那样放在手心捂着，见没什么动静，又拿到被窝捂了一会儿，小孩子没那么多耐心，见还是没有孵化出小鸡，她就忍不住敲开鸡蛋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结果可想而知，散落了一地的蛋白蛋清。

　　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妈妈回来发现后自然是一顿藤条焖猪肉。

　　现在想到当初的情形她还是觉得记忆如新，小时候的她怎么就能那么傻？人完全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原本家里养了一只鸡，但新年的时候宰了加餐，这个鸡笼就废弃在这里了。

　　王开立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在桌子上挑挑拣拣起工具来。

　　王雅雯抛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上楼给她和爸爸搬了小板凳过来，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王雅浩小朋友今年才四岁，正在上幼儿园中班，现在跟她一样都处在放暑假阶段。

　　显然姐姐的举动引起了这个好奇宝宝的注意，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王雅雯和王雅浩排排坐在木制小板凳上，这种小板凳在后世都算是老古董一样的存在了，纯手工打造——王开立拜托村里的木匠做的。

　　前世的大家都更愿意在网上买那种折叠方便的塑料椅了，重新体验这种硬挺触感的凳子，王雅雯还觉得不太习惯，屁股蛋子在小凳子上动了动。

　　王开立把电视机的外壳拆开，里面的零件看得人眼花缭乱，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很镇定，似乎对里面存在的问题成足在胸。

　　王雅雯忍不住问：“爸爸你怎么啥都会修啊？”

　　这话问得王开立的嘴角都控制不住了：“害呀，多实践就会了，你还不知道你爸爸我吗？年轻的时候我就在垃圾堆里混，混着混着就把那些东西都摸熟了。”

　　他们家在这里住了很多年，附近有一个废品收购站，王开立年轻时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去那里溜达。

　　渐渐的，他和废品收购站的老陆混熟了，寻摸着也给他修了好些东西，帮他赚了不少钱，所以老陆在很多时候也愿意给王开立行个方便。

　　家里的那台收音机就是老陆送给他的，如果是修好了转卖也能卖不老少钱。

　　电视机到底要结构复杂一点，王开立比平常花了更长的时间捣鼓，期间他想赶姐弟俩回房间，这地方太热了，又没有风扇，他已经一脑门的汗了。

　　王雅雯当面回得好好的，将弟弟带回去吹风扇，自己拿了一个自制纸扇子回到棚屋，给王开立扇扇风。

　　这可把王开立感动坏了，只能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在把电视机的外壳装好后，王开立干脆把家里的收音机也抬出来一气修好了，这才算是缓口气。

　　王开立把电视机和收音机先后搬进屋里，王雅雯都已经等不及了，绕着他团团转。

　　没办法，现在的娱乐活动太匮乏了，前世手机不离身的她实在不习惯，正感觉无聊呢。

　　租的房子这一带有铺电视线路，王开立接上闭路线，电视机闪动几下，竟然真的亮了。

　　经历过人情世故的王雅雯非常懂得提供情绪价值，马上给王开立送上兴奋的夸夸：“电视机真的亮了耶，爸爸好厉害！”

　　王开立同志抬头挺胸，脑子里想的是做这种活计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