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遗憾》 “就是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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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幕深沉，离破旧员工宿舍楼不远处人声鼎沸。
延伸至另一边小巷尽头的是一栋栋压抑的楼房，在灯光照不进的楼道里，邻居们吵闹的声音几乎要响彻耳际。
门内的女人却无动于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刷题册，眼袋深深，疲惫已经深入骨髓，可是她的手还是不肯停下，还是在写写划划。
这样的场景已经在无数个夜晚上演，可是她没有半点松懈，脑海中一直有一根弦在紧绷着。
突然，手机提示音响起。
“叮咚——”
女人应激一般身子一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自己预想中的消息时松了一口气。
精神紧绷之下的放松让她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刺痛，她捂住心口想要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痛感，但还是无济于事，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猛地一睁，女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今天还要上班！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间熟悉的宿舍，没有铁架床挤着房间，也没有挂满衣服的床头，更没有堆满宿舍的乱七八糟的其他人的物品。
窗外的夜色浓郁，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室内。
眼前的一切让女人眼睛发蒙，她是还在做梦吗？
积了一层薄薄灰尘的风扇在咯吱咯吱作响，上面都是磕磕碰碰的痕迹，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破破旧旧的木柜上摆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接触不良，如老爷爷走一步路喘一口气。
“你总、总爱让往事跟随，怕、过去白费......”（1）
红绿色的古早日历随着风吹过而微微掀起，纸张薄得像是能被风吹走似的，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996年。
......还有年轻了许多的爸爸妈妈和完好无损的弟弟。
一切的一切在王雅雯的眼中都像是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这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家。
方香梅注意到女儿的一惊一乍，看到她惊吓的表情，以为她是睡觉的时候魇着了，拍了拍她的背：“雅雯，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妈妈温暖干燥的手拍在背上的力道轻而缓，王雅雯睡眠不足的脑袋渐渐撑不住了。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该有多好，那一切都能挽回......
不过一会儿，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方香梅抚平了女儿眉眼中的褶皱，有点忧虑地对丈夫王开立说：“开立，雅雯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都没有做过噩梦吗？你看见没，她刚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看着老吓人了。”
王开立躺在床上也差不多要睡着了，睡眼惺忪：“你别想太多，小孩子都这样，可能是白天看到什么东西，被吓着了，我们明天多关注关注她的情况。”
方香梅只得应了一声，又摸了摸王雅雯的头发。
在睡梦中，王雅雯似乎感受到了这异样的暖意，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方香梅关掉收音机，拿毛巾给孩子们都擦了擦汗：“这天气还是太热了，睡觉都不安稳。”
回应她的是一旁王开立迷迷糊糊的一声“唔”，没几秒钟呼噜震天响，气得方香梅想打他，但想到他白天工作那么辛苦，还是罢休了，躺在一边也跟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王雅雯在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感受着底下床单粗糙的触感，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懒意。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熬了好久的大夜，难得睡得这么好。
就是室友又把空调关了，有点热，也是习惯了。
突然，王雅雯睁开了眼睛，餍足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神色。
不对！
她的床根本没有这种质感的床单，而且床怎么变大了，就宿舍那种0.9米的上下床她怎么大动作翻身都没掉下去？
一骨碌爬起来，看到眼前的一切她愣住了。
她昨晚不是做梦吗？怎么醒来还看到以前和爸爸妈妈他们住过的家？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痛得她龇牙咧嘴，竟然不是做梦！
王雅雯的眼睛都亮了。
但看到家徒四壁的一切，她微微泄气了。
家里现阶段最值钱的就是爸爸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二手收音机，就连底下睡觉的床......
王雅雯微微低头，这张很大的床实际上是用几张破木板拼凑在一起，底下垫了几个破旧的木框子垫起来的。
成本低得可怕，基本都是王开立从各处收罗过来的。
王雅雯有点忧愁，撑在床上的手被什么东西踹了一下，她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摔在了一个小豆丁身上。
小豆丁显然也被砸懵了，眼睛睁开就想哭嚎，但看到是姐姐，又咧嘴笑了起来。
“姐姐！”
王雅雯却想哭了，是弟弟，完好无损的弟弟！
也许是小孩子的泪腺天生就比较发达，她抱着弟弟真的哭了出来。
“哇！”
弟弟王雅浩看到姐姐掉金豆豆，吓得翻身坐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
然而王雅雯没有半点止住眼泪的迹象，王雅浩嘴角也忍不住扁了：“姐姐你别哭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演变成了两个小孩在床上抱头痛哭。
方香梅在厨房做着早饭，听到这动静吓得丢了手中的勺子。
王开立还夹着蜂窝煤准备往煤炉子里放呢，顿时连蜂窝煤带烧火钳都丢到一边去了。
煤球在地上滚动半截，烧火钳撑住了，地上黑了一块，此时却无人搭理。
两人先后冲进房间，看到姐弟俩都哭了，慌里慌张的，“怎么了怎么了？”
王雅浩抽抽噎噎：“姐姐在哭，我也想哭。”
方香梅顿时想起昨晚王雅雯突然惊醒，眼神呆滞的模样，今天怎么看起来还更严重了呢？
她担心地坐在床边：“雅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妈妈，啊。”
手上还残留有未干的水迹，她往身上擦擦，在王雅雯的额头上摸了又摸，试探着温度。
王雅雯摇头，扑进方香梅的怀里：“就是做了个噩梦。”
那个梦中爸爸妈妈生病了，弟弟残疾了。
而她不得不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但因为学历不高，只能做一些底层的工作，赚到的钱杯水车薪。
在爸爸妈妈生病之后，为了谋求更好的出路，也为了能近距离照顾家里，她白天干活，晚上回到宿舍还要学习，想要通过公考这一条路回到家乡。
在老家，除了体制内，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的工作选择。
结果没想到太拼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前世的经历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直到此刻她大哭一场后才有了点实感。
方香梅哭笑不得，看女儿似乎一切正常，她碰了凉水的手似乎变暖了，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梦都是相反的，这是有好事要发生呢。”
“把弟弟弄哭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可哄不了。”
王雅雯转头一看，王雅浩果然还在掉金豆豆。
她从方香梅的怀里退出，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她给弟弟擦了擦眼泪。
“雅浩别哭了，姐姐也不哭了。”
王雅浩刚才哭得太厉害了，还在一抽一抽的，渐渐在王雅雯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方香梅眉眼带笑，和王开立对视一眼。
“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吃早饭。”
王雅雯站在自家的洗手池里，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牙膏，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只有手中的触感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现在的牙膏还是铝制的皮，不像后世那样用的是塑料制作的。
方香梅看王雅雯能自主洗漱还夸她很棒，随后帮弟弟把牙膏挤好就慌忙出去了，她要赶紧弄早饭了，家里还有一个劳力要出工呢。
“雅雯看着雅浩，别让他把牙膏全吃了！”
在和弟弟刷着牙的时间里，这种老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爸爸妈妈聊天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雅雯这孩子的成绩太差了，还是再让她再读一次一年级吧。”
“我看行，当初我们都太忙了才会把她早早送去学校，现在看来还是有点早了。”
“对啊，她现在才六岁，同年级的小孩子基本都是7岁，听老师说这孩子还不太合群。”
......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压低了，听不太真切。
王雅雯悚然一惊，三下五除二吐掉口中的漱口水，随手用毛巾抹了把脸，就急匆匆跑到客厅。
“爸爸妈妈等一下！”
叫声凄厉，把方香梅吓了一跳，抬头责备：“哎哟我的小心脏啊，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王雅雯管不了这么多，她大声喊：“妈妈，我不要留级！”
王开立眉毛挑高：“你看看你的成绩再说话！”
王雅雯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成绩了，只印象中不太好，所以一年级爸爸妈妈才会让她留级。
前世的时候，她确实是留级了，但她可能确实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就算是留了一级，在小学一年级里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不溜的成绩。
这一世她才不要留级，不为别的，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和一群小豆丁待在一起就够折磨了，她不想延长这个时间。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年级的课程她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她不跳级都不错了，怎么还能留级？
方香梅说：“雅雯，别闹了，你的期末成绩两科加起来都不到及格线，咱们再学一年巩固巩固。”
王雅雯晴天霹雳，她小时候的成绩这么差吗？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她怎么才考了这么点分？
见爸爸妈妈似乎都打定主意了，王雅雯顿时着急了，体会到了人微言轻的滋味。
她就差对天发誓了：“妈妈！上了二年级我绝对好好学习，考上年级前五。”
“如果考不上再留级也不迟呀~”
迫不得已，王雅雯撑在方香梅的膝盖上，用起了撒娇大法，她知道妈妈最受不了她对她这样撒娇了。
果然，方香梅没两下就败下阵来，无奈道：“这可是你说的，没考到你可就不要怪我了。”
虽是这么说，但方香梅不指望她能考年级前五，能够双科都及格她就很高兴了。
王开立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怎么这就顶不住了？
方香梅白了他一眼：半斤别说八两！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方香梅和王开立都是说话算话的父母，只要给了准话，王雅雯就不用担心他们变挂了。
“妈妈万岁！”
吃完早饭王开立就出门工作了，晚上回来的时候眉眼间都是思索。
王雅雯还未意识到什么，毕竟时间隔得太久了，那些家里的大事件她只记得大概的时间点，直到王开立在饭桌上和方香梅说起有伙计找他合作南下卖水果的事情。
王开立和方香梅商量这事能不能干，方香梅还没什么反应，王雅雯就脱口而出：“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遗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