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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他哥的身体 ...

  •   火车轰隆隆地行驶在轨道上,一路颠晃。
      车厢内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密不透风地将人包裹住,想挣脱也渐渐被熏得没了力气。

      “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程舟厘咳嗽着醒过来,一眼望见窗外的夕阳。
      “一个小时。”
      “奥。”

      “你还睡不睡?”
      程舟厘摇头:“哥,我想吃杏。”
      程霁从书包里掏出提前洗好的杏递过去。
      吃着吃着程舟厘有了点精神,眼睛四处张望:“卓哥在哪里呀?”
      “前两排。”
      “奥。”

      已经坐了三个多小时,程舟厘屁股有点麻,便小幅度动了动。
      程霁却突然开口制止他:“你别乱动,屁股不疼了?”
      话音方落,程舟厘被点穴般静止不动,而后脖子到脸颊再到耳后根红了一片。他倏地坐下,把头埋进程霁怀里试图躲避对面乘客探究的目光。
      “我再也不想打针了哥。”

      程舟厘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天傍晚。
      他被程霁背到社区的诊所,冰凉的体温计从衣领里直接触碰到皮肤冷得他身子一抖。

      “38.2,”诊所医生拿出体温计后开着单子说,“先打一针,打完再去窗口抓点药。”
      程舟厘起先还晕乎着,等回味过来话里的“打针”时眼睛顿时睁大,磕磕巴巴道:“要、要打针吗?”
      “对,打针好得快,”医生撕下单子,“去里面房间脱好裤子。”

      程舟厘七岁以来从没打过屁股针。
      虽然怎么说现在也是十岁的小男子汉了,但对于许久未经历的事情还是有陌生的害怕。

      “进屋。”程霁催他。
      迫于压力,程舟厘不情不愿地起身。

      屋里是个二十多岁穿白大褂的女人,见到他们温柔一笑:“是谁发烧了?”
      程舟厘小声回答:“是我。”
      “好,”女人用手啪啪啪地击打药水瓶,再用针管一一取出,“你俩是哥弟对吧,这样吧,哥哥坐在床沿,弟弟趴哥哥腿上。”

      程霁没带犹豫地坐下,顺带将程舟厘拽过去。
      “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我自己脱。”程舟厘瓮声瓮气地用右手去褪自己薄薄的睡裤,再将大半个身子搁置在程霁双腿。

      “很快的啊。”
      女人说完,程舟厘感觉到自己屁股先是一凉,接着一阵刺痛。
      “好,按两分钟再把棉球扔掉。”
      全程不到五秒钟,但程舟厘像是遭遇重大创击,蔫了吧唧的。
      不只是因为疼,还丢脸。

      程霁帮忙按着,在钟表秒针转了两圈松开后扔掉棉球,将程舟厘睡裤和内裤向上提好。

      “你站好。”程霁还带着气,语气也冷冰冰的。
      程舟厘不敢反抗,慢吞吞地直起身。
      程霁走到他前面,微弯腰:“上来。”
      经过针痛后程舟厘彻底清醒:“哥,我自己能走。”
      “你上来。”
      程舟厘于是听话地趴上去,双手牢牢环住程霁脖颈。

      “哥,我上午去余甜家跳舞了。”
      “余甜妈妈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你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去。”
      程舟厘如实坦白自己的“罪行”,忐忑地等待着程霁的宣判。

      然而程霁只是沉默。
      静得让程舟厘害怕:“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

      “到了,”卓涿在列车语音播报响起后走过来,帮他们拎起包,“先带你们去吃个饭,然后回旅馆休息,明天比完赛带去你们玩玩再回宁崇。”
      俩小孩寸步不离地跟在卓涿后边,中间不免观察着周围。

      考虑到坐车太久,卓涿没带他们走远,打车去酒店附近找了个餐馆。

      程舟厘已经退烧但还是有点咳嗽,胃口也不大好,卓涿给他单点了碗清淡的粥。
      “不难受了吧?要还难受咱就不比了。”
      “不行不行,要比的,”程舟厘坚决道,“我可以的。”
      “放心,卓哥相信你。”卓涿宠溺地笑。

      “程霁呢,吃饱了吗?”
      程霁点头:“吃饱了。”
      卓涿看他那干干净净的碗底,又让服务员添了碗饭和菜:“再吃点,这个年纪正长身体。”

      “今晚你俩一间房,我就在你们隔壁,”卓涿说,“都是来比赛的,这边本来旅馆就少,所以都是大床房,你俩也不胖,应该是能睡得下。”
      “能睡得下,”为了让自己快好,程舟厘不爱喝蔬菜粥也将那一碗喝得彻底,他舔一舔上嘴唇,“我在家里经常和我哥一起睡,家里的床更小呢。”
      卓涿乐了:“你俩不挤啊?”
      “挤,”程舟厘咧嘴一笑,“所以我哥老撵我。”
      “是该撵你,”卓涿诶了声,“要不你俩来一个上我房间睡,你们卓哥睡觉可老实。”
      未成想程舟厘果断拒绝:“不去,卓哥你自己睡吧。”

      卓涿忽然间起了逗弄的心思,问起程霁:“程霁,那你来跟我睡吧,让舟厘自己睡大床好好睡一觉。”
      被点名的程霁还未开口,程舟厘的声音先插进来:“不行!卓哥我不怕挤,我跟我哥睡。”

      卓涿笑得不行,笑完又目光柔和地望着他们。

      “哥,我想洗澡,”程舟厘一进房间就说,“和安好热呀。”
      程霁从行李袋里找出他的睡衣。
      程舟厘歪头:“你不洗吗?”
      “你先洗。”
      程舟厘黏黏糊糊地贴上来:“你跟我一起洗嘛哥,我不想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洗澡。”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程舟厘浑身泡沫,偏还不老实,时不时往程霁脸和脖子上抹一下,和昨晚的状态截然相反。
      程霁懒得理他,让他站淋浴头下冲泡沫。

      怕再起烧,简单冲了冲程霁就拿浴巾把程舟厘裹起来,自己则站到花洒下。
      程舟厘也不出去,靠着门边看程霁洗澡,眼神认真。

      虽然过去经常一起洗,但程霁最近尤其不自在,他走两步过将程舟厘的身子转过去背对自己:“你要不就出去要不就别看。”
      程舟厘当然不肯出去。
      看是看不见了,但是刚才的景象还浮现在眼前。

      他哥的身体变化好大呢。

      -

      翌日,尽管比赛在下午,但程霁还是一早就醒了。耳边是衣服在地板摩擦的声音,他侧头,程舟厘正在电视机和床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练习。

      “你醒啦哥?”程舟厘刚好停下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我没看表,”程舟厘走近,扣着手指说,“我睡不着。”
      “前两天睡太多了。”
      “……”

      “哥,我想赢,我想得第一。”程舟厘神色凝重。
      程霁手碰碰他额头,还是那句话:“得不到第一也没事儿。”
      程舟厘就又没那么紧张了。

      换上新买的衣服,吃过早餐,卓涿就带俩小孩去了比赛场地。
      场地是当地的一个篮球馆,门口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进去,里面更是嘈杂热闹,都是大人带着自己的小孩,各自热身练习。

      卓涿看了眼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近半个小时,于是也带着俩小孩找到一片空地:“来,趁这个时间做做热身活动。”
      “好。”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请各位参赛选手到比赛区域做准备。”
      主持人的声音准时响起,众人纷纷拿好东西朝一个方向过去。中途家长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默契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眼含期待。
      卓涿不免也是其中之一,嘴上说着不过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但实际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唾沫,揽着程霁肩膀的手不自觉发力。他想找应和,扭过头看程霁,却见对方一脸淡定。刚想调侃他心态好,就注意到他握成拳的两只手,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得,没比自己好哪儿去。

      小学年龄段的选手总共二十名,程舟厘比赛顺序排倒数第五。他人生地不熟,全程独自站在候赛区打量着正在比赛中的同龄人。
      过去他都是在卓涿的舞蹈房,小县城上兴趣班的人本就不多,能坚持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身边唯二能接触到的厉害的人就是卓涿和余洋。
      眼下,他才真切意识到原来宁崇之外有这么多同样热爱街舞、功底扎实的同龄人。他们能轻松完成快速地板步,腾空跳转利落干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

      “你好厉害呀,”在一个刚比完赛的男生回来站到自己身边后,程舟厘毫不吝啬地夸道,“跳得特别好。”
      男生礼貌道谢,回问:“你是第几个跳?”
      “第十五,还要再等等。”
      “加油。”

      被鼓励到的程舟厘深呼吸。
      他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不断在脑子里复盘整套动作的顺序,回忆卓涿反复叮嘱他的要点。

      “1012,程舟厘,”主持人手举话筒,脸上是标准化的笑容,“可以来我这了。”
      程舟厘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举着手跑过去:“叔叔我在这!”
      主持人待他走近热情地拉过他左手,带他到规定的位置:“准备好告诉我,我让他们放音乐。”

      程舟厘面向评委席,抿抿干涩的嘴唇,努力保持镇静:“我准备好了。”
      一秒、两秒、三秒,节奏感极强的英文说唱音乐轰然响起,鼓点重重砸落,铺满整个篮球馆。

      程舟厘瞬间进入状态。

      先是脚下轻快的 toprock 摇滚步,脚步跟着鼓点来回切换,肩膀随节拍轻微震颤,身体的律动完全卡准每一处重音。几步律动之后他顺势下蹲,双手交替撑地,双腿快速交错扫过地面,膝盖贴住软垫,脚步飞快地划出一圈圈轨迹,速度均匀不乱。
      一连串地板步完成,他侧身借力,肩膀着地,做起肩撑。小小的身子悬空撑起,双腿在空中打开,稳稳定住两拍,场上响起细碎的惊叹声。
      ……

      整个过程中,程舟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扭捏,甚至中间还大胆和评委进行互动。馆内的空调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目光始终落在身前的地板,神情专注,完全不见平日的稚气。
      最后结束前,他跟随短促强有力的鼓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放在头顶,做单手地板定格freeze收尾。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滞,随即周围爆发出猛烈的掌声,如潮水般袭来将程舟厘完完全全笼罩。

      程舟厘弯腰鞠躬,在主持人的指引中下场。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直到站回原来的位置都还久久未平息。

      “你跳得也很厉害。”是刚才那个给他加油的男生。
      程舟厘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他笑:“谢谢,开始我可紧张了,跳着跳着就放轻松了。”
      男生也笑:“你是哪里人?”
      “我是宁崇的,你呐?”
      “我就是和安的。”

      交流完,程舟厘转头踮起脚,试图在那群大人中找到程霁和卓涿。成功和程霁对视后,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可比赛还没结束成绩还没公布,他不能离开。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跳完,主持人从裁判台拿到一张A4纸:“各位选手,成绩已经出来,现在我将分别公布每个选手的分数和名次。”

      现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程舟厘目不转睛,目光钉在主持人身上一样,仿佛要把那张纸看穿。

      在一次次的揭晓都没听到自己名字后,程舟厘心跳速度也越来越快。
      只剩前三名了。
      会是第几名呢?

      “第二名和第一名只差了0.02分,非常微弱的差距,”主持人故意拉长语调,“第二名是谁呢,他是来自宁崇的程舟厘,而第一名是我们和安的耿嘉致!”
      人群中程舟厘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原地跳起来。他习惯性地想去抱程霁,然而程霁并不在身边。他落了空,只是自顾自地开朗,给自己鼓掌。

      即便只是第二名,程舟厘也还是开心。
      他拿到了奖金,也战胜了很多厉害的同龄选手,下次,下次他一定会是第一。

      站上领奖台那刻,程舟厘才知道耿嘉致就是方才跟自己说话的那名男生。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摸起脖子上的金牌和银牌。

      有了讲台的支撑,程舟厘如愿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卓涿和程霁。
      他举高手打招呼,卓涿也向他用力回应。

      “对了大家先别走,”主持人绕场道,“最后让我们控台老师放一首歌,大家一起跳完这支舞吧!”

      场馆内乱作一团,每个人都随音乐随节奏而动,无一不带着笑容。
      警戒线外的家长被感染到,有笑有泪,不禁举起手里的相机连连给自己孩子拍照。

      那之中,最年轻的程霁没有任何动作,他静静地站在喧嚣的人群中。
      从头到尾用一双眼睛,记录程舟厘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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