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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您心里难受吗 花银沿着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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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银沿着巷子一路小跑,拐了好几个弯,方才缓步,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前去。
顺义坊算不上什么富贵地段,她走的这一带是一片矮平房,密密地挤着,一路檐角挂着褪了色的灯笼,晃晃悠悠的。巷子里种有槐树,此时正值深秋,槐树掉了一地树叶,踩在脚下,簌簌响。
一路打听,找到一家饼摊子,简陋的摊子支在巷子入口处,此时没有生意,卖饼子的妇人正拿着抹布在案板上仔细擦拭上头的葱叶。
花银过去,笑着问:“婶子,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可住有一个姑娘,十七八岁,每月初四会在你这里买饼子的?”
小宫女只说彩霞有时会在宫外过夜,已经有五六年了,应该是常住户,周围总有人见过她。李旌先前已经找了多日,却没有着落。
这回,秋月又补充了一个新信息。说是每回彩霞出门,总会从宫外带些吃食小玩意回来给大家,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饼铺子的葱油煎饼,又大又薄,她吃过好几回了。
她今日专门找人打听那煎饼摊子。
只是可惜,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怕是有些摊子会不会手工回家了?
妇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花银,见她衣着讲究,长得也好,遂扔 抹布,很是热情地:“没有留意。不过这般大的姑娘可不多,都嫁人了吧?”
“是。”花银点头,“这个姑娘平日不住在这里,她大约每月过来一趟,个子比我矮点,笑眯眯的,可曾见过?”花铜说彩霞是一张喜庆脸,是玉辰宫里头一号和气的人儿。
她展开画像,让那妇人辨认。
那妇人仔细看了二眼,只是摇了摇头:“不晓得。我这摊子人来人来人往的,还真记不住。”
花银谢过她,又买了一个煎饼,问清了还有哪些地方有饼摊子,这才离开,继续寻找。
顺义坊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巷子七拐八拐,纵横交错地贯穿在这一片居民区里。每拐一个弯,眼前就分出两三条更窄的岔路,每条岔路又分出若干条小夹道。夹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院门,门挨着门,墙贴着墙,有些院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有些挂着竹帘子,有些干脆连门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了个数字。
李旌说这查找人口,本来找坊正是最快捷的,但是盛京城有百万人口,且外来流动人口众多,租房的也多,许多人私下把房子租出去,也有人自己私下买卖,大多并没有在官府备案,所以真实的居住人员情况,怕是有时连坊正也搞不清楚。况且,东城这一片人员更加混杂,找人更加困难些。这里许多是外来的租户,今日走明日来的,怕是连邻居都搞不清具体居住的是哪些人。
彩霞每月出宫一次,不常住,应该不是租赁,极大可能是买下来了。可又有个麻烦,这房契不一定是备过案,是白契,那同样查不到。不然李旌那里至今没有眉目。
她往北边的巷子走去。依照那妇人所说,往前走,还有二家摊子。
她咬着煎饼,东张西望,巷子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收拾着推车准备收摊,竹签上还剩最后两三串,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越过去,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院墙越来越高,墙头的瓦当上长满了枯草,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跳过,带落几片碎瓦。
花银找到摊子,一家没有见到,应该已经收工,还有一家,问了,也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花银记不清跑了多少巷道,吃力多少个煎饼,只走得二脚酸胀,脸颊通红。
最后,她呕着一肚子酸菜味,站在太阳底下,四周是四通八达的巷口。
摊子基本都问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那些铺子没有人记住彩霞,毕竟她一月出门一趟,每日里川流不息的顾客,那些人哪里记得住?
夕阳已经开始沉了下去,天边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她知道,该回去了,李鹭他们应该回府了。她这不告而别,他大约是等着她回去算账的。算了,不想了,回去再说吧。
她问了一下最近的车马行,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得雇车回去,赶在天黑前回府。
红日挂在巷头的树枝上,巷子两侧的粉墙因经年累月的雨水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墙头上探出几枝零落的不知名的花儿,粉白的花瓣,在红日的照耀下,炫丽得耀眼。
二个年轻女子从铺子里走出来,前头的女子手里轻握一柄绢面团扇,扇面上绣的是玉兰黄鹂,她领口和袖口都滚着银色的缠枝纹,在日光下闪着微光。后头的丫鬟跟在她身旁,手里挎着一只白色的小藤篮,篮子里是刚从铺子里买的各色丝线。
二人站在门口张望,小丫鬟招手叫停在巷口的马车夫把车子赶过来。
五六丈外,马车夫正同一个妇人说话,闻声扭头,伸手向这边指着,那妇人告辞,抬脚向这边走过来。近了,渐看清楚,却是一个标志的妇人,细白的脸庞,在暮光闪着微光,匆匆走来。
“小姐,那不是——”小鹊看清了,声音扬起来,“是花家小姐啊!小姐您看——”
“小鹊。”
何琼华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别喊。”
小鹊看着小姐,立刻噤声,鼓足勇气向那道影子望过去。
日光从头顶斜斜地切下来,花银的半张脸沐在阳光里,半张脸落在阴影中,微笑着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小鹊眼看小姐手中的扇子不自觉抬高了些,掩住了口鼻,目光从扇子上方飘过去。
眼看那道影子过来,经过她们面前,裙摆扫过石板时带起几片刚落下的枯叶,然后远去,进了右手边的巷子不见,只见巷口处滑腻的青苔,和墙壁上潮湿的水印。
小鹊抬眼,满眼都是不解:“小姐,她明明看见我们了,怎不叫您……”
何琼华团扇的木柄硌在掌心里,颀长的睫毛微微闭了闭。
她声音低低地:“小鹊,走吧。”
俩人上了过来的马车。
小鹊看着端坐沉默的小姐,低声:“花小姐还是怪您吗?”
花家出事,何琼华和小鹊并不在京,但是听说花家仆人曾上门找过爹爹,何侍郎没有让人进门。她回来后,听说花家已经流放,花银也嫁进了国公府,成了寡妇。
“她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何琼华望着车窗外晃动的街道,目光发沉沉,带着莫名的情绪:“小鹊,你说,从前她是怎样的人?”
小鹊认真想了想:“从前……活泼,爱笑,见谁都是笑盈盈的。”
花银小姐可是爽利不过的性子,喜怒哀乐从不掩饰,都放在面上,小姐最喜的就是她的性子,说和她交往,最舒爽通透不过。
“是啊。”何琼华点点头:“从前我们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事儿,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就是远远地望一眼,也能立刻认出来。如今,她父亲被革了职,她上门求助,爹爹没有见人,而且还顶了她父亲的职,”
她顿了顿,方才,她明明看到她了,却装作没有看见她,目光就那样瞟过去了。
何琼华声音黯然:“她见了我,要说什么?”
小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要是她,可能恨不得再也不认识这样的朋友了。
“所以,不认识是最好的。不然我见了她又要说什么?若是问起她家里的事,那是往她伤口上撒盐;我若是不问,刻意避着不谈,那更是拿她当个可怜人看待。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何曾需要别人来可怜?”
何琼华手里的团扇攥紧:“她看见我,假装不认识,那是她给彼此留的体面。她不想让我看见她如今的模样,不想让自己为难找话说。惹得大家都尴尬。”
她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稍瞬即逝:“所以她避开我,我避开她。她不想见我,我便不去见她。她想要自在,我便给她自在。”
小鹊低着头,心中有些难过,她问:“小姐,您心里难受吗?”
何琼华沉默了片刻。
手中扇子平放在膝上,上头绣的玉兰花,淡粉色的,黄鹂瞧着尾羽歪着头,她盯着看了一会,许久轻笑了一声:“难受啊。”
几个字说得坦坦荡荡的,却听得小鹊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姐。”
“都过去了。”何琼华把扇子递给小鹊:“回去吧。”
回京的时候她想去看看她,娘拉住她说,你爹顶了花知许的位置,你去,是要去炫耀么?
她就没有勇气去了。私下,她安慰自己,她如今寡居,不得出门,以后碰到的机会怕是不多,就这样吧。可谁曾想,今日就这样见到了,就在街头,看她的样子,过得似乎并不好,一个大奶奶,独自一人走在街头,身边连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方才她看见自己了,她故意装不认识,都是聪明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留份颜面吧。
马车轱辘辘地走远,天边的红日愈发红了,金灿灿地坠在澄澈的天边,像个蛋黄,不,比蛋黄还要艳丽些,已经申时中了,这时节,天昏得早,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掌灯了。
花银正气喘吁吁地赶路,她伸手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终于看到车马行。
她一喜,跑了半日,脚都快磨得没有知觉了,她打起精神,向店内走去。却被人叫住。
对面酒肆门口,站着芳草,她看见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跑上前来:“奶奶,可是等到您了,急死我们了。公子叫我们在这里等,还真等到了。”
“公子?”
她顺着芳草的指引,看见了坐在酒肆大堂里的那个人。
他端坐在桌前,捏着杯子,他已经换了衣裳,天蓝色的袍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赘物。如同此刻那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她讪笑着走近,迎着他要杀死人的目光中,唤了一声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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