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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祖母可还好 李鹭绷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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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鹭绷着脸,简短地:“母亲临时有事,我同芳草随你去王家。”
花银哦了一声,心内一松,李鹭直接跳过了二太太,倒是意外之喜,待会只要想法子支开他就是。
然后套话:“你不用穿成这样,有芳草跟着就成,我应付得来。”
李鹭却嫌她话多,冷声:“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花银叽叽咕咕地笑:“你扮成这副模样,只是去给我当丫鬟,丫鬟跟着我进后宅,啊呀,不行,那我岂不是成了拉皮条的了?回头老太太追究起来,那我可是罪过大了.....”
李鹭低声喝道:“闭嘴,王家适龄的小姐都出嫁了,现在家中最小的才七岁。”
花银这才哦了一声,失望地往车板上一靠:“我还是不放心,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地带你进去,有损我的清白名声。”
见她喋喋不休,李鹭使劲呼了一口气,忽挑眉一笑,恰车子上坡,车外的晨光线漾进来,花银眼皮子一跳,唉哟,芙蓉桃花面,眉目流动,真是个美人坯子啊,这扮相,也是没准了,竟然比女子还要耐看些。
“你尽管放心,保证不会牵累到你,真有什么事,后果我自己担着就是。”
李鹭和她保证。
花银知道他必定是跟着去了,也就懒得再费唇舌。
不过,她眼睛一转:“你得加银子,封口费。”
一旁默默听着的芳草蓦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低头,装哑巴。
李鹭收了笑容,扭身,唰地一下用力拉上了车帘.....
外头的墨砚目视前方,耳朵却是高高竖着,仔细聆听车内的动静,车辆摇晃,两旁嘈杂,没有听清什么话,心内不免担忧,都是贺兰公子出的馊主意,他和公子俩人昨晚没有归家,在客栈住了一宿,一早叫了芳草来梳头,鼓捣了半日,打扮成这幅样子。贺兰公子笑了许久,公子也骂了许久,好不容易消停了,如今,上了车,大少奶奶那张嘴…..公子心内不知又得多恼火。
马车拐进胡同,慢了下来。
车夫老赵“吁——”了好几声,才从一个卖豆腐脑的挑子边上好不容易蹭过去,又过来一顶小轿,车轱辘几乎贴着一边墙砖,发出吱吱呀呀的倒牙声响。
“咱们不该赶进来,”墨砚忍不住后悔:“应该把车子停在街口。”
老赵嗡声:“街口有点路,没想到这么窄,如今只能一路往前,就怕前面再来辆车,给堵里头了。”
车内的花银探出头:“我们下车自己走二步?”
“继续往里走。”
身后凉凉地一句,老赵应声,驾马继续往里缓慢地行去。
花银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大少爷脾气,多一步都不肯将就的。
李鹭看着一脸鄙夷的她,终究是咽下了口里的话。
他有时真搞不懂,花银的心怎么就这么大?花家出事后,连累娘家人的花太妃,俨然已成京中高门教女的反面教材,花家女儿,一日之间是人人避之不及,而花银那日在国公府撒泼,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成了一个大笑话。众人皆好奇,这个花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奇葩,都想一睹芳容,只无奈国公府庭院深深,他们只能望宅兴叹,无颜得见……她倒好,急溜溜地上赶着下车去遛街现世?她丢得起这个人,他可是丢不起。
马车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花银挑了车帘打量: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王宅”二字,匾额两侧挂着两盏灯笼,纸面已经泛黄,底下的穗子也散了,像没梳头的小辫儿。
这门脸看着怎么同这巷子一样逼仄,她想着。
墨砚早上前去敲门。
门开了,当先蹿出一条大黄狗,瘦得能看清肋条骨,身后紧跟着钻出个老门房,他眯着眼朝马车张望了一下,待看清车上的标记,立刻扭头朝里头喊一声:“镇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里头迎出来一个青衣夹袄的婆子,她热情地到了马车旁,请李家大奶奶下车。
墨砚把脚凳稳稳安放在车辕下,凳子裹着墨绿的绒布,边角压得齐整。
芳草下车,在车旁候着。
“奶奶仔细台阶。”
芳草却托了一个空。
一双硕大的绣花鞋踩下来,鞋头上绣着鲜艳的黑红缠枝花儿,一旁的婆子抬头,见一个身材欣长的丫鬟,拎着裙子,径直下了车,一旁的黄狗比人早一步,赶在她脚边嗅了一嗅,被她用脚嫌弃地一踢,夹着尾巴汪汪叫着逃走了。
婆子瞧着这个高大的丫头,正待看仔细,却见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日光从侧首斜切过来,女子满头青丝只绾了一只素银扁簪,弯腰间,乌黑的发丝从腰背上泄下,衬得素白的腰身更婀娜了几分。
芳草去搀扶,她抬头,面上不施脂粉,连唇脂也省了,只两颊透出淡淡的粉红,一双杏眼里面满是笑意,向她瞟过来。
婆子立刻堆笑:“少奶奶来了!老夫人念叨一上午了,快请快请。”
婆子殷勤地引着花银几人进门,一路往里,穿过回廊,过月亮门,中间偶回头,见二个丫鬟始终跟在身后,一高一矮。
到了厅堂,早有小丫鬟打起灰布帘子,迎面一股子檀香混着桂花油的味儿扑面而来,打眼就见一个年约六十穿着深红缎面禙子的老太太闲歪在榻上,正跟一个年轻的妇人满面红光地说话,见人进来,略撑了撑身子,作势:“哎哟,可是来了。”
花银微微笑,敛身福了一礼,刚站直,老太太已招手:“坐下说话。老婆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祖母……可还好?”
李鹭垂手立在芳草身后,拿眼角偷瞟了一眼花银。
花家老太太死了,抄家那日没的。听说花老太太死讯,祖母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她比我还小一岁呢。祖母和花家祖母私交甚好,这桩亲事也是俩人定下的,当时,他就在旁边,听俩老太太说说笑笑就欢喜地订下了二家的亲事,又各自客气地贬了一通自家的孩子。
当时,花家祖母怎么说的?具体的他不记得了,好像是说自家的孙女性顽劣,多包涵?
如今看来,这话倒真不是谦虚。花家这个大姑娘何止顽劣,简直是成精了,上蹿下跳地,猴子也没有她那么能折腾......祖母最后还是心软了,让她进了门。
可是那段时日,花家人都不大愿意出门,就怕被人旁敲侧击地问起花家这个奇葩媳妇的事,直到太后娘娘下葬,才略微好些。没想到,这王老太太这话问得,明显是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只是,她大概并不知道,花家老太太已死,不知道花银这臭脾气,会不会坏事?一时后悔,一路上,光顾着嫌她啰嗦,倒是忘了嘱咐一句。
花银神色如常:“谢老太太挂念。祖母已先去。”
王老太太明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哎……”她一时有些尴尬,这有点没想到,或许是花家的事太乱太闹,以至于花家老太太的事被掩盖过去了,她这第一句似乎把话问死了,正想着说句什么话,找补一下。
“都过去了,寒洲虽说苦了些,但好歹其它人都还在,旁的也别无所求了。”
花银自己继续,脸上一派坦然,倒不见明显的哀戚。
老太太心下一松,立即附和:“你能如此想便好。此番皇上开恩,你爹娘他们能得以保全,已是万幸,你自当当克承皇恩,不负圣眷。你如今能在国公府里免受流沛之苦,更要感念你婆家,这样的婆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往后当好好侍奉公婆,恪守妇职,以报其恩,万不可骄纵失礼,怠慢尊长,柔顺事上,时时自省,日日无违,方不辜负你婆家的厚待……”
一直勾着头的李鹭听着,忍不住抬头向花银觑去。
却见花银眼帘微垂,神态安详,并没有不耐,任王老太太唠叼,那一幅温顺的样子,倒像足了老太太口中的温良小媳妇儿。
王老太太又旁敲侧击追问了几句,诸如花家几个媳妇的去向,外间的传闻等等,花银都一一地答了,并无任何隐瞒扭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最后,王老太太也是无话可问了,这才满意,她话题一转,方拐到了今日的正事上,无非说得是这花儿用的什么料子、什么颜色合适。花银依旧一一应了,间或加上几句风趣话,把大奶奶和老太太逗得直笑。整个寿安堂里气氛一时升温,融洽极了。
李鹭立在花银身后,听得昏昏欲睡。
在他印象里,像她这样出身名门的女子,骨子里应当是有傲气的,比如流放这种事,提起来怎么着也得红一红眼眶,或者冷一冷脸色,维持一下仅剩的尊严。可她没有,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轻描淡写地说着,就像是在说邻家的事。
现在,又不厌其烦地推销、介绍自家的花儿,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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