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39、我喜欢听铜钱响 花银托李旌

　　花银托李旌打听彩霞的消息，一直没有消息。
　　一事不烦二主，这事还得麻烦李旌，来龙去脉他最清楚，可是，她只能等李旌自己来找她，她不能催，也不能急，只能伸长了脖子，在家干等，等得焦躁，一天三趟地往大太太那里跑，打着请安的名义去，借机打听一下李旌的消息。
　　然后，不耐烦的大太太就告诉她，接下来几日不要跑她那里去，专心在自己屋子里准备叶家的花儿才是正经。
　　管家的通脱木，居然让他给找着了，二大捆，吭哧吭哧地抱到她的院子里来，靠在墙角，抱怨说，跑到了深山里，雇人砍了一牛车来，都在这里了。
　　管家走后，花银拉着脸坐下来，着手处理这些东西，砍来的这批通脱木，年份正好，正得用，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能糟蹋了。
　　通脱木全部晾晒出来，白花花地摊在院子里，花银转身朝大太太屋子里跑去。
　　大太太心不在焉地听花银说完，手中的盖碗一哆嗦，一片翠绿的茶叶就吸溜进了嘴里，她狼狈地大声呛了二声，丫鬟忙上前，接过茶盏，又递过去一块温热的帕子，给大太太擦拭嘴巴。
　　“工钱？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工匠吗？这话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堂堂国公府，亲戚之间给人做点小玩意儿，还要伸手要钱！你的规矩呢？你的体统呢？”大太太的声音因为急怒，有些变调，她是真动了气，气到已经无暇顾忌一旁还坐着的三太太了。
　　叶家提出要花银给叶向晴做花，是有故意刁难炫耀的意思，她虽然应下了，心里想着做了这一回就是了。也没有什么，就算应了，不过是宅女眷之间寻常来往，互相送点自己做的小东西，聊表心意，图个乐子，拉个交情而已。只是，花银竟要算起工钱来，那可就大变味了。
　　国公府什么时候穷到要用少奶奶的手工去换银钱了？像什么话？弄成这样一幅破落户的样子，真真是......成何体统。
　　眼见大太太如此生气，一旁的三太太默不作声，目光闪烁，大有看戏看到底的意思。
　　花银好声好气地解释：“手艺活计，耗费的是心血时日，收些工料钱，天经地义。之前那盆菊花，本事媳妇为府里救急，咱们是自家人，才不收银钱。现在叶家要，也算熟人，一盆通草牡丹，工料和手工合计，十五两银子，并不贵。按照寻常市价，怎么也得上二十两。我这还是看在两家即将成为亲家的份上，沾了亲的，才便宜五两。大太太说是不是这个理？”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上四个字，“媳妇缺钱，太太是知道的。”
　　“花氏！”
　　大太太一噎，随即骂道：“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钻进钱眼里去的人？”
　　花银一脸无辜破罐破摔：“太太说得没错，我爹是户部专管钱两的，锱铢必较，方能账目清楚。”
　　这话没毛病，花家老太爷原是皇商出身，到花家大老爷，花银的父亲，户部尚书花之许，亦是整个大盛朝出了名的花老抠。整个朝廷官员上下谁人不知，钱到了这位花大人手上，那是苍蝇腿上劈精肉、蚊子肚里刮脂膏。发俸禄时不小心多掉了那一钱，他能追你三条街，和他要钱粮，那就和要割他的肉一样地舍不得。
　　大太太脸上哆嗦了二下，往后一靠，索性闭眼不语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做错了一件事，怎么就让她给进了门？那日她趴在那石狮子上头，引得一众人来围观的的时候，她就不该松口啊。如今好，弄进来了这样一个不让人消停的主。
　　她想喊人把花银立刻给赶出去，谁求她做那什么牢什子的破花了？可偏偏，她已经应了叶家的人，说就在这几日，这不打脸么？......
　　尴尬的安静，只有更漏里的沙，还在不知趣地流着，沙，沙，沙。
　　一旁的三太太，抬眼看看直接气得装死的大太太，又看看笔直戳在那里的花银，低了头继续无声地嚼糖，阳光透过窗格子，在地砖上切出斜斜的、明亮的光块，光在尘埃里飞舞，都显得小心翼翼。
　　“侄媳妇。”
　　三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花银，声音刻意放缓：“我们家不指望你做手工换银钱过日子，依我说，咱就别问人家要这银钱了，说起来不好听。你每月有月例银子，要是不够用，同你婆婆要就是，何必这样......听话，咱不要了，啊？”
　　花银抬头，看着三太太，见她一脸希翼地看着她，脸上有着丝丝微笑。
　　她脆声：“婶子是知道的，我娘家没有给我嫁妆，我不能每日里都找我婆婆接济，所以，我还是花自己赚的银子舒服，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凭本事赚银钱，不偷不抢地，不丢人。再说，我就是喜欢银钱，喜欢听铜钱响。”
　　“是家里短了你的吃穿了？”
　　一旁听着的大太太气又涌上来，怎么死活都说不通？还喜欢听铜钱响，亏她说得出口。
　　花银不恼：“没有，但是，孙媳还是喜欢银子。”
　　“要不，烦劳太太去问一下叶家，看她们可否愿意出银子？只要愿意付银钱，必叫她们满意就是。”
　　花银表示，只要银子到了，就立马干活。
　　“你这人。”
　　大太太指着她，手指抖了一抖，终是扭头：“去！开我的匣子，取十五两银票来！”
　　一旁的灵芝低头应一声，快步往里屋去了。
　　花银目送灵芝转进屏风后头去，脸上也绽开真诚的笑容：“谢太太，媳妇回去就做，管保叫客人满意就是，必不辱没了府里的名声。”
　　“闭上你的嘴。”
　　大太太再忍不住，起身数落起花银来：“老爷他们在前朝为官，同僚之间家眷往来，人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真还差你这些东西？左不过，借此找个由头，亲戚之间表表心意，你倒当真起来了。罢了，我看同你也说不清，你母亲平日里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怎么就没有教你，这各家的交情，重在平时的点滴积累，不然，事到临头，谁愿意出面给你们说话...........”
　　一旁的三太太咳嗽一声，然而，已经迟了。
　　“太太说得有道理。不过孙媳觉得，当你倒霉的时候，旁人能不能帮忙，同交情可没什么关系。”
　　花银清声，看着瞪着她的大太太，慢条斯理地：“当你对别人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任凭你先前与他多少人情，都是空的。世人皆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媳妇这段日子是悟出了一个道理，不要怨怪先前怠慢了谁，而是要问问自己，为什么先前没有给自己准备好足够多的后路？比如银钱，它可是好东西，饿可以买粮，寒可以置衣，比那交情可是有用得太多了......”
　　大太太窒在那里，她下意识地想喝斥，却发现话糙理不糙。
　　花家昔日多威风，巴结的人又有多少？这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家没有同花家没有交情的？可是这人一倒台，那些人瞬间都退避三尺，这当中，也包括.....李家。
　　她当时可是第一时间冲到花家去退亲的，她当时也是一门心思地想着，花家没有前途了，不能耽误了李旌。那些交情么，罢不得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才好。
　　最后，大太太依旧绷着脸吩咐：“总之你记住，不许在叶家人前提一句银钱的事。”
　　花银脆声应是，说这是自然。
　　灵芝出来，手里捧着一张薄薄银票，递到大太太手上。
　　大太太有些气恼地随手一推，那银票从茶几上飘飘荡荡地落在地砖上。
　　花银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银票的一角，小夹住，折好纳入袖中，然后，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福身一礼：“谢太太。”
　　然后转身退出。
　　留下身后黑着脸的大太太，同三太太抱怨：“你瞧见了，就是如此不识抬举。”
　　.....
　　花银脚下不停，袖中的银票贴着腕部的皮肤，带着奇特的触感。
　　彩霞那边一时没有消息，她只能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银钱。
　　她发现通草花还是有些市场的，起码大太太方才即使再生气，也还是付了银钱，说明之前做的那盆菊花，是入了大太太她们的眼的，不然，精明如斯的大太太也不会付这冤枉钱。
　　花铜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后，不容乐观：一盆花十五两银子，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花银仔细检查通草花片，一边回道：“我想过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眼下，我是凑不齐赎买的银子，那寄送的银子总能想办法周转些，先让人在那边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让她们在那里先度过这个冬日，先活下来。说不得，彩霞就找到了，然后，银子就有了…”
　　马上要入冬了，寒洲那边，只会更冷，后续的银钱要续上，那么一大家子人，先得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