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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冬至到了 她从袖子里 ...

  •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放在桌上推过去,布包里是一支做工精巧的花簪,桃花报春,花瓣薄如蝉翼,花蕊根根分明,乍一看还以为是刚从枝头折下来的。
      李鹭看了一眼发簪,又看了一眼花银,花银立刻绽开笑容。
      李鹭平声:“大嫂是真的看上我的颜料?”
      花银心里略松了口气。
      “是这样,”她真诚无比地:“我用过三弟的颜料,确实是顶好的,我那花儿吧,用了这颜料,那是锦上添花,相得益彰,再是相配不过了。所以,我这也是真喜欢,真的。”
      她说完,就殷殷地看着李鹭,等他的发话。
      李鹭却挽袖,把笔浸入案上的铜笔洗,墨色很快散开,他提着笔,缓缓地旋,极轻极慢,好像怕弄疼了笔似的,笔毫在水底舒展,分开又聚拢,水由清而浊。
      然后,他端起笔洗,花银忙伸手去捧,他嫌弃地避开,自到窗下水缸里舀起清水,一手捏笔,小勺子舀水,顺着笔根淌过每一根兔毫,涓涓细流不停泻下,直到再没有一丝灰水滴下,方才停手,小心地悬挂在笔架上。
      花银默立一旁,看着笔架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流下,尽数被下头铺设的绵纸吸干。
      墨砚提着铜壶进来,在水盆里先倒入热水,他踱过去,先将双手悬在盆面上方,就着热气翻转了一番,才让墨砚兑入凉水,把手探入,从拇指开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洗,动作认真而仔细,反反复复......然后换清水,墨砚一连换了三盆水,才算漂清,取了白绢巾,轻轻按,按手心,按手背,按指节,按指缝,仿佛他的手是薄胎的瓷,重一分便要碎了。
      花银别过头,见墨砚将银盆用一块干布里外擦过,连盆沿那圈缠枝莲的凹纹也用布角细细捻过一遍,然后放回原处,绢巾也四角对齐,搁回盆边,像从未用过一样。
      她呼一口气,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见李鹭磨好手膏,落下袖子,向她看过来。
      她这才唤一声三弟,然后把发簪往前推了推:“这个,是我精心制作的发簪,朱砂染梅,石青描叶,藤黄点蕊,连花托都刷了三遍胶。三弟以后留着送心仪的姑娘,这都是时下流行的,绝无第二份的。”
      李鹭没有看那枚发簪。
      “都是一家人,大嫂要用,其实,我也可以送给大嫂的。”
      花银一时有些怀疑耳朵听错:“啊?”
      见李鹭面色如常,她立刻欣喜地:“这样,簪子你一定要收下,以后,有什么用得到嫂子的地方,但说无妨.....”
      李鹭点头:“眼下我正好有一个忙,需要劳烦嫂子。”
      “说呗。”
      花银干脆地。
      “帮我做一盆花,像先前王府那样的。”
      花银掩饰地理了理发鬓,笑得温和:“那个太费功夫,小一点的可以。”
      见李鹭不说话。
      她细细地解释:“盆花太费事,我现在时间紧,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做这些,我现在时间金贵,要用在刀刃上,我急需要能变现的活.....”
      “你缺钱?”李鹭挑了挑眉。
      “当然,我现在缺钱,非常缺钱,所以,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花银坦然点头。
      李鹭妙懂:“行,说吧,做一盆花要多少钱?”
      花银嘴角微微翘起,又赶紧压下去,试探:“一盆上好的假花盆景,材料费、工费、设计费加一块,少说也得四十两。不过,你已经出了颜料,我不好再多要,这样,你添十五两银子,咱们两清。”
      “二十五两银子,”李鹭从椅子上欠身:“你就想抵消我这颜料的钱?嫂子,账不是这样算的。”
      “你不同意,那就先欠着,以后我再慢慢还你这个人情就是。”
      花银也不罗嗦。
      李鹭捏了捏眉心:“五两。”
      “十五两,一分不能少。”花银寸步不让。
      “十两。”
      “十两,成交。先付定金五两。”
      李鹭直接抛给他五两银子:“你先回去准备,等我通知。”
      “我红色的快用完了。”
      她浅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罐子洋红,一脸垂涎。
      “还不走?”他怕再耽搁,他的颜料都得完,那可是他多年的积攒,被她给拿来涂了花儿,岂不可惜?白糟蹋了好东西。
      花银抓过颜料,笑容灿烂得像春日暖阳:“这就走。”
      她欢天喜地抓着颜料,顺手又把那枚花簪重新揣进怀里,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盆花要单色的还是双色的?双色要多加一两银,费颜料。”
      李鹭干声:“ 颜料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花银强调。
      “单色。”李鹭声音都不觉大了几分。
      花银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身利索地走了,步子轻快。
      花银回到屋子里,花铜说李旌叫阿力送来一张纸条,说从秋月那里得了消息,说彩霞住的地方,有卖煎饼的摊子,皇帝冬至要祭天大典,他这段时日要去西山布防,等回来,再去找找。
      “哦。”
      花银应了一声,李旌这回出去,怕是要好几日。
      “咱们还是得自己去找一找。”
      花银说,彩霞早日找到,早日安心。这样子吊着,心里难受得很。可是,她不能出府,每回都要报请大太太,基本十回九回驳回,防她防贼似地。当初千算万算,漏了一条,寡妇是轻省,可行动自由不能得到保障。
      “找个什么理由。”花银皱着眉头,来回踱步,走了二个来回,忽然一捻手指:“去上坟?”
      按照习俗,冬至各家要上坟,花家现在只有她在京中,自然该由她去祭奠,想来大太太她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起去?”
      花银挑眉。
      说起来,花家的祖坟她不知道具体在哪,得有个人领着去,姑奶奶自然是最好的人选。花铜说你先别高兴,大太太那儿可不一定能放你去。
      花银说事在人为,明日一早请安的时候去直接去找老太太说,稳当些,老太太还是比大太太要通情理些的。当下,盘算起来,到了城东该如何去找彩霞,出去一趟时间宝贵,地方太大,得效率最大化。
      “本来,咱们分头找是最好的,可是你太小了,回头再叫人给拐了,更加麻烦,算了,咱们还是一起走吧。也不行,你走得慢,反倒耽搁时间,这样,你就找一个地等着我,我一个人去,快些......”
      花银叨叨地说一会,又想起来:“彩霞到底长什么样?我这见了人,也不认识啊,要不你给我画一遍。”
      “我画得不像。”
      “画嘛!我见过你画,画得可好。乖。”
      ......
      第二日一早,花银去老太太处请安,李鹭也在,一番寒暄后,老太太就先说了一件事。
      “户部主事王大人的母亲,老太太在叶家看到了那花,说是也要一盆,托叶家问,毕竟王大人在户部,老大他们的军需都要他们手上过,我就替你应下了。后日,你跟着怀瑜上他家去看看。”
      老太太难得耐心地解释。
      花银向李鹭看过去,见他眉眼不动,靠在一旁认真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执扇,扇子是双面刺绣的,一面是猫一面是花儿,翻来覆去地,猫,花,花,猫,翻得快了,猫儿和花就连到了一起。
      “ 还是我这里给你,不许问人家要银子。”
      老太太挪嘴,灵芝立刻就从荷包里掏出了银票,递过来,花银瞟了李鹭一眼,见他始终没有抬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欣然接过,折好放到袖子里,说放心就是,她定好好儿做。
      老太太见她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挥手让她快走。
      “老太太,孙媳想着冬至日去祭拜一下祖宗。”
      花银恭声,看着老太太,轻声:“媳妇的父兄都不在京中,这祖坟要有人去祭扫,没有办法,这活还得孙媳去代为祭扫,特意请老太太示下。”
      她觑着老太太,见她披着眼,没有作声,耐心地等着。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然后:“这出嫁的女子哪里有祭拜娘家的祖坟的?你......”
      “花铜,她是我二叔的女儿,她去,我陪着她去。”
      花银早料到老太太会如此说,立刻接上话。
      老太太噎住,顿了一顿,终于不耐烦地挥手:“叫管事送你们去。”
      花银欣喜,忙谢过老太太,告辞,出了门,快步往外走,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站住。”
      她停下,回头。
      “拿来。”
      李鹭赶上来,伸手,衣袖宽大,向下滑落,白净的掌心摊开,明晃晃的。
      花银笑靥如花:“要不,再多做一盆?”
      “不需要。”
      他声音硬邦邦地,一如他伸着的手掌,纹丝不动。
      花银叹口气,不依不舍地把手中的银票子往他手中用力一拍:“给。”她看着那只手攥紧银票,收回到袖子里:“巳时,西角门。”
      她知道是后日出发的时辰,哦了一声,还待再说一句,就见李鹭已越过她,很快拐过游廊拐角,不见人影。
      她也离开,脚步轻快,这是好事,老太太已经答应了她可以出门,自然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方不辜负这一番谋算。只是眼下又有点小麻烦,花家祖坟是要去的,去城东找人,也是必须的,两处抓紧一点,来回奔波半日就过去了,关键是,老太太叫管家跟着,那可不成,这么大一个尾巴吊着,可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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