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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就让这大雨无情的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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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就让这大雨无情的落下
雨势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借着晚风的力道愈发猖獗,细密的雨丝被扯成斜斜的雨帘,抽在皮肤上是尖锐的凉。吴所谓在廊檐下的积水边蹲了太久,寒意顺着裤脚钻进骨髓,冻得指尖发麻发僵,连指节都泛出青白,直到双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才凭着一股韧劲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滞涩得像生了锈的机械,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疲惫,肩胛骨处传来沉沉的酸意——那是连日熬夜赶项目、又忙着筹备生日惊喜攒下的累。方才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脸颊只剩雨珠滑落的湿冷触感,仿佛刚才那个蹲在雨里崩溃蜷缩的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全是刺骨的凉,连带着心底最后一点温热都被浇灭。
吴所谓没有再回头,既没看审景丙车子消失的方向,也没瞥一眼身后依旧衣香鬓影的酒会厅——那里面的喧嚣与璀璨,从来都不属于此刻狼狈的他。他只是垂着眼,一步步踏入无边的雨幕,定制西装吸饱了雨水,原本笔挺的肩线塌得彻底,湿冷布料黏在脊骨上,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珠砸在地面的轻响,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远处模糊的霓虹,转瞬又被新的雨丝搅碎。
雨夜的出租车本就稀少,他漫无目的地在雨里走了近十分钟,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裤脚早已湿透,裹着小腿又冷又沉。直到一辆空车缓缓驶来,他抬手拦车时,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拉开车门的瞬间,车内空调的暖意扑面而来,与体外深入骨髓的寒冷形成尖锐对比,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先生,去哪儿?”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满是落寞,语气不自觉地放轻,连问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吴所谓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着挤出地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雨水的湿意。那是他独居的公寓,离这儿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在这段颠簸的路程里,勉强把碎成一地的情绪拾掇起来,重新裹上那层惯常的冷静外壳。
车子缓缓启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将窗外流动的霓虹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绪。吴所谓侧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玻璃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可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循环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审景丙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带着上位者的轻佻与疏离;苏婉婉那条轻飘飘的微信,字句都像冰冷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还有他自己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质问,落在雨夜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我和她,比不过你的一句玩笑话……”他对着空荡的车厢低声重复,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缓缓松开,留下一阵细密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他不是傻子,苏婉婉看向审景丙时眼里的光亮,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卑微讨好,像个围着火焰打转的飞蛾,他也并非毫无察觉。可他总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好,总能焐热一块石头,总能等到苏婉婉回头看见他的真心。可今天,审景丙一句随口的应酬玩笑,就轻易击碎了他攒了多年的侥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自欺欺人的假象。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年少,那年盛夏的河边,苏婉婉失足落水,他想都没想就纵身跳进冰冷的河水,上岸后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左手腕被河底的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混着河水淌下来,触目惊心。那时苏婉婉握着他包扎好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说:“所谓,你真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原来那些滚烫的承诺,都只是一时的感动作祟。当审景丙那样耀眼的人出现时,过往的情谊便变得一文不值,连一句敷衍的告别都吝啬给予。吴所谓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的红意被冰冷一点点吞噬,最终沉淀成一片死寂的漠然。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浅疤,那道疤痕早已愈合,却像一个耻辱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这些年的自我感动与愚蠢。
与此同时,街角的黑色轿车里,审景丙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死死锁着吴所谓消失的方向,连雨丝打湿车窗都未曾察觉。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膝盖的声响,规律却带着几分焦躁。
助理刚挂完电话,俯身低声汇报:“老板,吴总拦到出租车了,正往他公寓的方向去。我已经安排人跟上去了,会确保他安全到家,也不会打扰到他。”
审景丙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敲击膝盖的指尖上。刚才吴所谓蹲在雨里的模样,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搅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心疼。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吴所谓的绝望,不是他眼底的破碎——他想让这个人的目光追着自己,哪怕带着厌恶与愤怒,也比永远被忽略、永远围着别人转要好。可刚才那一眼,吴所谓眼底的死寂,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苏婉婉那边呢?”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连提及这个名字都带着几分敷衍。
“苏小姐十分钟前发了微信,问您什么时候过去接她,说画展快开场了,还发了场馆定位。”助理如实回答,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
审景丙嗤笑一声,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点开苏婉婉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语气敷衍得近乎冷漠:“临时有急事,不去了,票你自己处理。”发送成功后,他直接将手机扔回原位,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再看。
对他而言,苏婉婉的利用价值,早在吴所谓冒着大雨拦住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发挥到了极致。所谓的画展,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借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他要的从来不是和苏婉婉同行,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闯进吴所谓的世界,让这个人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开车。”审景丙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吴所谓的模样——清隽的眉眼染着红意,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既狼狈又让人心疼。尤其是他左手腕那道浅浅的疤痕,像一个无声的诱惑,勾着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那个脆弱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替他挡去所有风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审景丙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有些病态,可他控制不住——从大学时那个雨天,他看见吴所谓为了追上苏婉婉的脚步,在雨里拼命奔跑的背影开始,这个名字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这些年,他看着吴所谓围着苏婉婉转,看着他付出一切却只换来敷衍,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心底的嫉妒与焦躁就从未停歇。他试过用商业合作、朋友聚会等方式接近,可吴所谓的眼里永远只有苏婉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他。直到他发现苏婉婉对自己的好感,那个疯狂的念头才终于成型——以追求苏婉婉为幌子,强行闯入吴所谓的生活,哪怕是以情敌的身份,哪怕会被他讨厌,也比被他彻底忽略要好。
“老板,我们去哪里?”助理见他半天没有下文,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他的霉头。
审景丙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去吴所谓公寓附近的咖啡馆。”他要确认这个人安全到家,要看着他公寓的灯亮起来,要知道那个脆弱的人独处时,会是什么模样。他清楚自己的行为偏执又变态,可靠近吴所谓的冲动,早已压过了所有理智。
车子缓缓驶离街角,起初朝着与吴所谓出租车相反的方向,却又在不远处的路口悄然转弯,最终朝着吴所谓公寓所在的小区疾驰而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追随着那个他藏了多年的人。
而此时的吴所谓,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约精致的装修风格,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孤寂,偌大的客厅里,连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茶几上还放着他昨天特意买回来的白玫瑰,花瓣娇艳欲滴,旁边是那个包装得无比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苏婉婉念叨了许久的限量版插画工具,是他蹲了半个月代购才抢到的生日礼物。
看到这些,吴所谓原本沉寂的心口又猛地抽痛了一下,像被旧伤复发的钝器击中。他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礼盒与白玫瑰一并扔进垃圾桶,动作决绝,仿佛要将这些年对苏婉婉的所有期待、所有真心,都随着这堆东西一起丢弃,断得干干净净。
他脱掉湿透的西装,随手扔在玄关的洗衣篮里,一步步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阀。滚烫的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冰冷的身体,蒸汽渐渐弥漫了整个浴室,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底的寒意。他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滑坐下来,任由热水将自己包裹,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滚烫的泪水混着热水无声流淌,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的积水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公寓楼下的咖啡馆里,审景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死死锁着他公寓的窗户,手里的黑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满了水珠,他却一口未动。窗外的雨还在下,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就像他藏了多年的心事,隐晦而偏执,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