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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玩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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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玩笑话
冷雨斜斜扫过来,不是针,是细沙似的磨着皮肤,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吴所谓靠在“鎏金”酒会厅的廊檐下,定制西装早吸饱了水,肩线塌下来,湿冷的布料贴在背上,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肤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下颌的胡茬,混着雨水的凉意里,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疲惫——眼底的淡青不是妆,是连着三天熬到后半夜,一边赶项目报表,一边偷偷敲定私厨位置、挑白玫瑰的痕迹。
身后的玻璃门隔不住喧嚣,水晶灯的光漫出来,把他的影子钉在青石板地上,又瘦又暗,和门内衣香鬓影的热闹彻底割开。他该在三条街外的“知味”私厨里,桌上该摆着苏婉婉最爱的白玫瑰,餐布旁压着那套限量版插画工具——他蹲在代购群里抢了半个月,连包装纸都选了她喜欢的米白色。
可从夕阳把云染成橘色,等到雨丝织成密网,他只等到一条微信。屏幕在雨夜里亮了又暗,苏婉婉的头像旁跳着一行字:“所谓,抱歉呀,景丙哥约我去看新开的画展,我就不过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景丙哥。
吴所谓把手机攥在手里,机身的凉混着掌心的汗。他记得上周苏婉婉发朋友圈抱怨画展门票难抢,配了张皱着眉的自拍,审景丙在评论区留了句“我有两张,要去吗?”,后面跟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那语气漫不经心,谁都听得出是场面上的应酬。
就是这么一句随口的玩笑,碾过了他攒了半个月的心意,也碾过了他等了整整一年的、想和她单独过的生日夜。
雨势陡然沉了些,远处霓虹被浇得模糊,光晕在积水里晃成碎影。吴所谓没动,也没再看手机,就那么盯着玻璃门的把手。他在等,等审景丙出来,等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断了念想的答案——哪怕那答案早就明晃晃地摆在雨里。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混着暖风涌出来,裹着威士忌的醇香和女士香水味。吴所谓抬眼,看见审景丙走在前面,浅灰休闲西装一丝不苟,领口扣得整齐,连袖口都没沾一点雨星。他身形比吴所谓宽些,肩背挺拔,走过来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桃花眼尾挑着点刚应酬完的笑意,瞳色却沉得像浸了雨的墨,半点温度都没有。
吴所谓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去的,在审景丙的司机拉开车门的瞬间,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布料干燥挺括,和自己身上的湿冷形成尖锐的对比。
“审景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雨水的冷,还有藏不住的颤。
审景丙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眉梢先挑了挑,那点惊讶做得恰到好处。目光落在吴所谓湿透的头发、贴在颈间的衣领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波动——快得像雨落进积水里,刚泛起涟漪就没了踪影。下一秒,那波动就被疏离的不屑盖了过去。“吴总?”他挣开吴所谓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蹭了下被攥过的地方,“这么大的雨,站在这儿吹风?”
吴所谓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雨丝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却攥紧了语气里的笃定:“你约了苏婉婉。”不是疑问,是陈述。
“哦。”审景丙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晚饭”一样平常,“她提了句想去,我正好有两张票。”
“只是因为有票?”吴所谓的声音陡然拔高,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旁边两个正要上车的宾客顿了脚,探头往这边看。审景丙的助理下意识要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审景丙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只有半臂。雨丝都被他的身形挡了些,吴所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若有似无的酒气。他的目光扫过吴所谓眼底的红血丝,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上,最后在他左手腕内侧那道浅疤上顿了半秒——那是年少时吴所谓为了拉苏婉婉躲开自行车,被栏杆划的。
审景丙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喉结轻滚了一下。没人看见他这细微的动作,就像没人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苏婉婉。那个女人不过是根引线,是他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吴所谓眼里的借口。他甚至有点庆幸这场雨,庆幸吴所谓此刻眼里的愤怒与不甘,全是因为他。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轻佻:“吴总这就没意思了。婉婉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我可没绑着她。”
“自由?”吴所谓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却压不住胸口的闷。他看着审景丙那张俊朗却冷漠的脸,声音里的愤怒渐渐泄了气,只剩涩得发苦的卑微,“合着我跟她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攒了半个月的心思,在你这儿就只是句随口应酬的玩笑?”
雨丝粘在他的睫毛上,晕开一片湿意。他等着审景丙的嘲讽,却看见对方的眼神沉了沉,那点漫不经心像是被什么打碎了。
审景丙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吴所谓的耳廓,混着雨的冷意,只说给两个人听:“你和她,本来就没有可比性。”
话音落,他直起身,没再看吴所谓一眼,转身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那点刻意维持的疏离立刻卸了,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掐着眉心,脑海里全是吴所谓刚才泛红的眼尾,和攥得发白的指节。
“老板,要送吴总回去吗?”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声问。
审景丙睁开眼,眼底的偏执藏得深,却在说话时泄了点痕迹:“不用。”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人跟着,别让他出事。”
车子缓缓驶离,引擎声渐渐远了。吴所谓还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冰冷的雨水打在背上,混着滚烫的泪水往下淌,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又凉又疼。他没听见,不远处的街角,车子熄了火,引擎的余温还飘在雨里。
审景丙坐在车里,隔着模糊的车窗,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他抬手按在车窗上,指节扣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疯魔——那是藏了许多年的执念,终于借着一场雨、一个玩笑,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吴所谓,这只是开始。
他会一点点把苏婉婉从他的世界里挪开,让他的眼里、心里,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雨还在下,像是在为这场隐秘的掠夺,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