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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陪妈妈走过鬼门关 外婆才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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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外婆才离开我没几年,妈妈就出事了。一纸诊断书,狠狠击碎了我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妈妈被确诊为胃癌晚期。
彼时的妈妈不过六十岁,操劳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本该安享晚年、品茶散心、乐享天伦,却被突如其来的重病困住了脚步。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满是不甘与心疼,命运太过苛刻,偏偏在她该享福的年纪,给她降下了一场生死劫难。
面对凶险的病情,全家人都陷入了慌乱与无助。我们深知胃癌晚期的凶险,更清楚妈妈一辈子心思细腻、要强体面,为了不让她心生恐惧、放弃求生的念头,所有人默契地选择隐瞒真相。可手术迫在眉睫,一刻都耽误不得,我只好对妈妈撒下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握着她温热的手,轻声安抚,告诉她只是胃里长了严重的溃疡,是常年劳累落下的老毛病,只要及时做手术、好好治疗,很快就能痊愈。
如今回想起来,那个谎言其实格外拙劣,漏洞百出,可全然信任我的妈妈,没有半点怀疑。她始终积极配合着我们的安排,乖乖检查、按时吃药,从未有过半分抵触。看着她坦然安心的样子,我心里又暖又痛,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要拼尽全力留住妈妈。
从确诊的那天起,我便扛起了所有重担,成了家里撑起一片天的人。我马不停蹄地四处打听、托人求助,辗转联系了一所全国公认口碑好、技术顶尖的知名医院,只为给妈妈争取一线生机。
为了让妈妈得到最好的休养,远离嘈杂的病房环境,我租下了价格昂贵的单人病房,只想让她在治疗期间能舒服一点、安心一点。妈妈顺利入院后,各项检查、治疗连夜推进,每一项关乎病情、关乎手术的知情同意书,每一次需要家属抉择签字的时刻,全都是我一人扛下。
那段日子,我和弟弟守在医院,身心俱疲,却从不敢有一丝松懈。我眼底的焦灼、心底的迫切、不放弃一丝希望的真诚,主治医生全都看在眼里。后来他告诉我,是我不离不弃的坚持,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前行的力量,让他愿意陪着我们全力以赴对抗病魔。外人眼里,我沉稳冷静、条理清晰,稳稳掌控着所有事,是家里最可靠的顶梁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深夜独处,想到妈妈可能会离开我的结局,心底就被无尽的不安与恐慌包裹。
手术当天,天刚蒙蒙亮,六点多的医院还透着清冷,医护人员为妈妈做术前最后的准备。按道理,如果病人平时治疗的过程中不配合,医护人员会在手术的前一晚就做术前准备,一整晚病人都会不适。可妈妈一直很配合治疗,为了让妈妈少受点罪,医护人员在手术当天才给妈妈做术前准备。
消毒、插管,一系列术前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临近术前,医护人员让所有家属暂时离场回避,留出无菌操作空间。我满心牵挂,实在放心不下独自面对手术的妈妈,终究没有离开,悄悄躲进了病房的卫生间里,隔着一扇门默默陪着她。
一根根管子插进身体,数次侵入性操作,常人可能早已疼得皱眉呻吟,脾气不好的可能都大叫了,她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安静得让人心疼。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说这位阿姨太勇敢、太隐忍,是少见的坚强病人。听着这些话,我既骄傲又心酸,我的妈妈,一辈子都在默默隐忍、默默扛下所有苦。
大概快两个小时后,妈妈正式准备上手术台。从这一刻起,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紧绷到了极致,全身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医护人员缓缓推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医护人员准备把妈妈推进去,那一瞬间,妈妈看了我们几个家人一眼,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病人独有的蜡黄,嘴唇苍白,虚弱地躺在手术车上。
和她眼神对视后,我鼻子立马酸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忍住泪意,双腿控制不住的抖,一股铺天盖地的悲伤猛地涌上心头,我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她就像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
妈妈被推进电梯,门一点点的关上,只剩下了一条缝,但从缝里还能看到妈妈,再过了几秒,电梯门彻底关上,什么都看不到了。关上的瞬间我浑身脱力,直直瘫软在墙边,静静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天姨父也一直陪着我们忙前忙后、跑上跑下。姨父的工作就是管理老干部,对各类老年重症疾病、治疗流程相对熟悉,危急时刻,他的冷静和经验,给慌乱的我们添了不少底气。
我、弟弟、小姨和小姨夫,一同守在医院附近的茶楼里,焦灼地等待着手术消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煎熬。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满心都是忐忑与期盼。此时继父在家干着急,而舅舅在国外都不知道妈妈要做手术的消息。
上午十点半左右,漫长的等待依旧没有结果,我身心俱疲,把手机放桌上,让家人注意着来电,随即起身去洗手间上厕所,想放松一下。
可我刚走进厕所蹲下,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守在茶楼的亲人瞬间慌乱起来,急匆匆跑到厕所门口喊我,我急得边走边拉上拉链,接听了这个决定妈妈安危的电话。医生告诉了我们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术中探查发现,妈妈的十二指肠也发生了癌变,需要立刻进行二次手术。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我们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惴惴不安。没人知道这场突发的二次手术风险大小,没人预料得到手术的最终走向,更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巨大的恐惧和无助裹挟着每一个人。
我来不及沉浸在悲伤和慌乱里,本能地冲出茶楼,拼尽全力朝着医院狂奔,大弟弟身体素质好,跑在我前面些,小姨他们跟在我和弟弟后面。
风在耳边呼啸,我顾不上气喘吁吁、双腿酸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妈妈有事。一路飞奔赶到电梯门口,主任医生立刻向我们告知紧急情况,询问我们是否同意切除癌变的十二指肠,是否接受这场高风险的二次手术。
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家人们都站在我背后,我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的眼神都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做出决定,敢承担这份沉甸甸的生死风险。我知道自己要当机立断了,瞬间的恍惚后,我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接过了手术风险责任书。
这场手术变数极大,贸然切除,妈妈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一旦手术失败,做出决定的人,往后或许还要面对无尽的指责、非议与不理解,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可当时我脑子里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和死神抢夺生命,从来都是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犹豫和拖延。多耽误一秒,妈妈的危险就多一分。我抬头看向医生,腿虽然抖得厉害,还是语气郑重地快速对医生说:“主任,我妈就交给您了,如果发生意外,绝不追究,我相信您的技术,拜托您一定要尽力救治我的妈妈。”这句话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既是安抚医生,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说完后,利落地在风险责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坐电梯下去后,我情绪还是崩溃了,担心妈妈真的要离开我,在楼下控制不住的大哭,眼泪如同决堤一般。
这场惊心动魄的手术,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手术做了多久,我就揪心了多久,从清晨到日暮,下午四点多,手术室的电话终于打来,悬在我们所有人心里的巨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医生告知我们,手术顺利完成,病灶已成功切除,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看妈妈能不能平稳熬过最危险的当晚。
让我无比动容的是,挂断电话前,主刀医生郑重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我满心疑惑,询问缘由,医生真诚地说道:“你的信任,给了我极大的信心和力量。术中突发变故时,我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一想到你毫无保留的托付、临危不乱的态度,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很多病人不是没有治愈的希望,都是家人犹豫拖延、不敢抉择,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是你的果断,为手术争取了宝贵的机会,也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听完这番话,我热泪盈眶,心底满是感恩。
我始终觉得,真正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是这群敬业的医护人员,拼尽全力,从鬼门关硬生生把我的妈妈拉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妈妈被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观察,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她成功熬过了最凶险的时段,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的日子里,主刀医生一直格外上心,隔三差五就主动询问妈妈的恢复情况,耐心叮嘱各项护理细节。
度过危险期后,妈妈转回了原来的病房,每天都要输营养液和血,大概一周后,妈妈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妈妈觉得每天花费的费用太昂贵,不想让我花这么多钱,在妈妈的主动要求下,和医生商量过后,我们将她转回了她工作所在地的三甲医院。为了给妈妈最好的休养环境,我依旧毫不犹豫预订了医院的单人病房,让她能安静休养,远离喧闹和交叉感染。手术难关顺利度过,但后续的化疗依旧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拉锯战。
化疗的副作用格外猛烈,妈妈都会剧烈呕吐、反复腹泻,身体被药物折磨得虚弱不堪,毫无力气。有时她控制不住反应,秽物会不小心吐到我的衣服身上。我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和抵触,心里只有满心的心疼。为人子女,照顾母亲是我与生俱来的义务,无论她虚弱狼狈、何种模样,都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我都满心接纳、毫无怨言。
可妈妈一辈子体面要强,大半辈子都端庄得体,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狼狈失态。身体的失控、脆弱的模样,让她心理彻底失衡,情绪屡屡崩溃。看着她被化疗折磨的样子,我心里万般不忍。思虑再三,我决定不再隐瞒,向妈妈坦白了全部真实病情。
我温柔地看着她,慢慢诉说所有真相,安抚她的情绪。妈妈听完后,满眼讶异,随即又红了眼眶,满心心疼地嗔怪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乱发脾气、闹情绪,真的太丢脸了,还让你独自扛了这么多苦。”我认真的看着妈妈说:“你太年轻了,我就想让你活。”自此之后,妈妈彻底释然,再也没有闹过情绪、怨过病痛,始终心态平和、积极乐观地配合每一次治疗。
坚持规律化疗一周后,妈妈的病情趋于稳定。医生说家这么近,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很快过来,可以回家静心休养,所以我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只是妈妈一辈子随性惯了,向来不注重养生,即便经历过一场生死大病,私下里依旧会偷偷抽烟。我知道她烟瘾不重,也不愿再强迫生病的她委屈自己,只好尽量买品质更好、危害更低的香烟,只求能稍微减少烟草对她身体的伤害,尽我所能护她安稳。
虽然从小没有得到多少母爱,可我一直记得妈妈对我的帮助,她对我好一分,我便会回报她十分。我用自己的运改了既定的命,但若不是她赋予我来到世间的机会,那何谈改变命运,何谈今天的一切际遇得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