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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高三 苦吗?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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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模拟考,从早考到晚,一天拉完所有科目,拉屎都是从作文里抠出来的时间。郑梦澜交了理综的答题卡,突然一阵老眼昏花,天旋地转,忽感天命将陨。
他扶着讲桌缓了一会,才慢慢漂到座位上。班长那个没心肝的还问他在那陶醉什么。他能陶醉什么?就算被物理大能夺舍了理综还有化学和生物呢。
周遭的同学陆陆续续的交完了答题卡,个个都像快维持不住人形般东倒西歪,老王良心发现,提前放他们回去休息。
苦吗?苦。累吗?累。
平时刷到的的搞笑视频映入现实,他一点都笑不出来了。文综还要会才交答题卡,郑梦澜趴在位子上,等徐绕江来找他。
他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下晚自习或是考完模拟考回宿舍那段路:和徐绕江倒倒苦水顺带揩揩/油。
这月底百日誓师,本就溺在水里的人更是被按到水底,捞都捞不上来了。
半梦半醒间,头顶的灯光蓦地被什么挡住了,郑梦澜懒得动,对方蹲下身,抓着他的手到自己肩上,然后圈着腿弯起身把他背起来。
这会教学楼早没人了,郑梦澜愈发肆无忌惮,他在徐绕江背上指挥徐绕江背着他跑前跑后的关灯。
啪嗒。
啪嗒。
黑灯瞎火的更好做坏事了。郑梦澜往二少耳朵边吹了口气,不怀好意的道:“哥哥,你背我回宿舍,被教导主任看见了可怎么办啊?”
徐绕江往上颠了一下,一本正经道:“那我去升旗台上念检讨。”
郑梦澜心花怒放,正要再闹些幺蛾子,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在楼梯转角处的人影,当机立断跳下来,将二人的行为粉饰为打闹。
来人是宋栖春,自上次拳脚相见后,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考完试那么久还不回去要来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他也是被徐绕江惯的,大庭广众他就敢让人背着走,还好不是教导主任。
郑梦澜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倒是宋栖春一步三回头阴恻恻盯着他们。
经此一事,郑梦澜反思确实应该收敛点,起码得到宿舍再酱酱酿酿。
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和徐绕江做过最过分的事也就是牵个小手,他单方面捏捏胸肌,三角肌再互相依偎着入睡。他自知不是什么柏拉图,但高三太累了,累到一度连起飞飞一半他都怕自己睡过去。
他俩就如同做了工地夫夫一般,白天奋力搬砖,晚上一起回出租屋,偶尔给对方带点吃的,轮流给仙人掌浇浇水,日子也算过得去。
郑梦澜一到宿舍,一个大屁墩砸在凳子上,照例徐绕江先洗澡,他缓一下。等徐绕江从来,他才拖着千斤重的脚步去洗漱台拿毛巾。
哇,尸斑。
郑梦澜凑近镜子,眼下乌青一片。带个红缨尖帽可以去Cosplay僵尸了。
等他高考完,必须狠狠睡上三天,除了排泄和进食这两个维持生命体征的基本生理活动,他打死不下床。
徐绕江见他呆愣愣的站在镜子前,好奇的走过来,看什么呢?
郑梦澜笑笑:“放心,没中邪。”语罢,还晃晃左手手腕上的手串。
“就是感慨一下为分消得人憔悴。好像活到这么大都没有为什么拼过命,到现在箭在弦上,还真是不得不发。”
徐绕江似是认同般点点头,他自认抗压能力不错,近几个月也频频生出放弃的念头。
镜子里,高大健硕的身躯小山一样压下来,从背后环住他。原本被挤压得动弹不得应该是难受的,郑梦澜却像是小袋鼠回育儿袋里——到家了。
他也注意到了徐绕江的黑眼圈,两人自镜中相视一笑,郑梦澜抱着衣服洗澡去了。
待他啪叽啪叽的拖着拖鞋出来,见徐绕江正襟危坐的面对手机镜头,严肃认真的像是去联合国开会,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打算狗狗祟祟的当一个小透明给徐绕江足够的空间,何曾想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姐。
“梦澜……”
郑梦澜呆愣愣的拿着手机,喉咙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郑梦琢叹了口气,神色淡淡道:“姐姐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有什么压力。能考到哪里就去哪里上学,就当是把我没读完的书读完,阿姐看好你,家里的准大学生……”
郑梦澜侧过脑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眼眶是被热气蒸红的。
“小江是个好孩子,你不能使性子乱来。”
郑梦澜对于他姐知道自己什么尿性毫不意外,机械性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怀孕了。”
哦。
等一下?
他姐怎么啦?
这下不止是郑梦澜,徐绕江都愣住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六目相对良久,屏幕前的俩大小伙子“唰”一下脸红透了,不知所措。
“月份小看不出来,”郑梦琢站起身转了一圈,把这俩吓得唉唉唉的直叫唤。
“都快当小舅舅,小叔叔的人了还这样,”郑梦琢被逗乐了,笑着道:“不说两句好话?”
徐绕江回想祝福新人的话术,早生贵子肚子里已经揣上了,白头偕老也不知道他哥要到名分没有。
他难得迷茫的看向郑梦澜,对方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了句发东南西北顺风财。
郑梦琢抚摸着还略有些平坦的小腹,扶额忍笑。
她一个视频通话甩过来,把二人炸得外焦里嫩,馋哭隔壁小孩。直到郑梦澜和徐绕江躺在床上一齐望天半晌,他也没缓过来。
“孩他叔。”
“嗯。”
“高考完怕是去不了温泉山庄了。”
徐绕江略一思忖,大致也是那个时候到预产期。
他俩太小了,对这些事情很陌生。一向聒噪的郑梦澜也熄火了,有一下没一下的盘着手串。
生孩子这事在他看来,别人只会道是喜事,能做的就是带带孩子,真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只有他姐一个人去面对那许多许多。
自古以来能称得上是伟大的,哪个不伴着血和泪?
他睡不着。
徐绕江把自己家的事都给他抖得差不多了。徐沉壁除了那个中道崩殂,有情人终成兄妹的初恋,其他没话说。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哪里别扭。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趴在徐绕江身上才勉强入睡。
结果第二天才打铃,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根本动不起来。难怪说早恋重点是早,不敢想挨到高三再分个小手,晚上眼泪连着鼻涕泡,白天课时拉满……
擎天柱来了都要冒触电般不可思议的绿光。
郑梦澜坐在床上无声的嘶吼,嘴巴张成一个typec接口。没时间自怨自艾了,跑完操早读要听写单词昨天晚上忘记背了……
时间愈发紧张,早读开演唱会的龙阳课间都会看看书了。郑梦澜埋头于书山卷海中,基本一天下来头发就亮得能炼油。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柳滬桐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朱思婷眼泪花直冒。朱思婷本人也没办法,连月的高压导致的面色苍白,气虚血亏。让她现在对什么事情都只能保持发生了就接受的态度。
谁能想到最适宜布置在钢铁厂附近的是纺织厂,理由还是方便找对象。
徐绕江递过去湿纸巾和一支玻璃酸钠滴眼液,安慰她明天还有文综卷,柳滬桐两片唇被电了般打颤,哭都哭不出来了。
现在人人都盼着星期四的百日誓师,可以忙里偷闲半个上午……
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哭天喊地,求爷爷告奶奶,都是实在没招了才出来的招。但他最难的时候哭求天地无果,也就不会在如今想着求神拜佛;他姐身怀六甲,他也只希望母子平安。
郑梦澜抬手学着太极的样式,双手抻平随呼吸翻转手心,又一头扎进学海。他要是再努力一点,会不会以后的遗憾就少一点?选择的范围就大一点?
凌云一中最不缺达官显贵的少爷小姐,也不缺木秀于林的寒门贵子,哪个不是卯足了劲去争去抢?
再学一点,郑梦澜求自己再学一点,再坚持一下,尽管灵魂深处仍是困兽之斗,但他绝对不能死在黎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