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红叶（3） 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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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梧声步下楼梯，行至李寒筝的面前，笑意轻柔体贴，“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无可挑剔的笑容和关心，落在李寒筝的眼中，却有一些刺眼，李寒筝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挺直两分，弯起唇角笑道：“上午醒的，没有不舒服。”
洛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识时务地将伞柄往段梧声的手里一塞，倒退两步：“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李寒筝出声挽留，洛意已经转身走出了十几步。
头顶落下阴影，李寒筝抬起目光，是段梧声站在了她的旁边，一步之隔，将油纸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这是一把不大也不小的伞，刚好容纳两个人避雨，但是因这一步之隔，段梧声的半个身子都露在了伞外，细密的水珠落在他的肩头和发丝，微微闪着一点银光。
段梧声配合她的身高，微微俯身：“走一会吗？我听说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馄饨铺。”
李寒筝捏了捏手指，沉默地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段梧声本就是这样的，温和而疏离，不喜旁人接近，只是从前她总是视若无睹，蛮横不讲理地凑过去，贴贴抱抱，得寸进尺。
无方城的三年真是让她糊涂了，忘记段梧声本就从未对她主动过。
走过半条街，到了馄饨摊前，李寒筝提起裙子踏上台阶，段梧声落后一步，手护在旁边，轻声道：“小心地滑。”
此时一名身着仙盟服饰的弟子匆匆而来，叫了一句“大人”，目光转到李寒筝身上时，露出为难之色。
李寒筝侧过头。
细雨仍在下，在灯影里织出斜斜的线，暮色昏沉。
段梧声是背对着她的，因而她看不见段梧声的神情，只看见了段梧声身上的月白长袍，皎白，干净，如霜似雪，绣着独属仙盟的云雷纹。
李寒筝轻轻一笑：“没事的，司厄大人，你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段梧声转过头，凝眸看她几秒，弯唇笑了下，应了“好”，而后又道：“地滑，我看着你进去，多吃一些，你都瘦了。”
李寒筝转过身，走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迈过门槛，站定，默数了几秒，转过身，段梧声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一片暮色中的细雨灰茫。
李寒筝捡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大碗馄饨，吃到一半，一个仙盟弟子收伞走入馄饨铺，“小李姑娘，大人命我来护送你回去。”
李寒筝低着头，馄饨热腾腾的白汽和晦暗的灯影模糊了她的面容：“真是体贴。”
这个仙盟弟子是个很年轻生涩的青年，露出白牙齿笑：“是啊，我们司厄大人可好可好了，对了，小李姑娘，恭喜你快要和司厄大人成婚了，婚期定好了吗？”
李寒筝眼皮掠起：“成婚？”
青年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惊讶，笑呵呵道：“今日仙盟大会，司厄大人当着一众掌门家主的面，宣布了此事。”
说到这里，青年好奇道：“对了小李姑娘，洛家主说你在归墟秘境中拿到了北曦上神的传承，那你一定见到北曦上神了，能不能告诉我，北曦上神长什么样子呀？”
雨珠从屋檐落下，砸落在水坑中，滴答一声，无限放大。
有那么一个瞬间，像是比一个春秋都长。
“小李姑娘？”
李寒筝回过神，笑了下。
*
听潮馆。
“任务对象要和你成婚了，你不开心么？”
李寒筝趴在窗台上，闷声道：“当然开心。”
系统踩在窗棂上，明显不信，“你看上去像一根蔫了的黄瓜。”
“你是发霉的兔子。”
系统淡淡道：“很好，攻击力不减，不愧是我的宿主。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叹气？”
李寒筝不说话了，闷了一会，折下一朵山茶，放在手里反复揉捏，绯红的花汁浸了一手。
“为什么不说话？”
李寒筝拿眼睛去瞪系统的眼睛。
系统长叹一口气：“提醒你一件事，你的红叶手链在段梧声手里。”
李寒筝一点一点睁大了眼睛，“不是在溯洄镜里用掉了吗？”
“你也知道你在溯洄镜里把红叶手链用掉了。”系统呵了一声：“但是过往之事不可更改，溯洄镜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作数，红叶手链还戴在段梧声的手腕上，被他带离了归墟秘境。”
李寒筝坐直身子，突如其来的危机像一团炽火，将那些若有似无的伤春悲秋全部都给烤成了水汽，她飞速思量起来。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办法让阿梧离开，只好用出红叶手链强行下达命令。
阿梧那么聪明，不可能发现不了红叶手链的异常。
那么，他到底怀疑多少？到底怀疑到了什么份上？
而且，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
*
一连好几天，李寒筝都没有见到段梧声，但是她也没闲着。
仙盟大会过后，各大世家门派都知道她即将和段梧声成婚，也知道她拿到了绯谣的传承。
关键在于后者。
北曦上神绯谣，千百年来唯一一位凡人神明，是匠造之祖，是两大仙魔之战中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带领无数工匠打造出万器之城，封印太岁，后又在太岁离开万器之城大开杀戒时，以身封印。
如此煌煌煊赫的盛名，因而她的传承，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绯谣的第二个徒弟洛久霖，就是最好的证明。两百年前洛家最负盛名的是洛久霖的哥哥洛舒，也就是后来叛逃魔域的洛家主，彼时洛久霖不爱符法，因而连竞争家主之位的资格都没有，被认为是仙盟中的败类。
后来她跟随绯谣修行，得绯谣传承，在洛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一手接下家主之位，带领洛家东山再起，其中固然有洛久霖自身的努力，但是谁能说，绯谣的传承不重要呢？
是以连日来，李寒筝只要一上街，就会有诸多偶遇，许多世家明里暗里向她抛来橄榄枝，许诺各种天花乱坠的利益，就算李寒筝闭门不出，也有人蜂拥而至，打着探病的名号恳请一见，但好在听潮馆的守卫很严密，只要待在听潮馆中，不该进来的人绝对进不来。
守卫都是来自镇厄司的弟子，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段梧声表明的态度：没有人能够撬他的墙角。
李寒筝见不到段梧声，但是段梧声却时时刻刻彰显着他的存在，一日三餐，总能够见到枸杞和参片。
洛意都奇了：“你这么喜欢枸杞和参片吗？日日都吃。”
李寒筝只是故作高深：“你不懂。”
此外每日都有镇厄司的弟子给她送十全大补汤，并且看着她喝完，她不喝完便不离开。
更惊悚的是十全大补汤好像改配方了，变得更难喝了。
李寒筝总是一边喝一边愤愤：“看来你们家司厄还是不够忙，竟然还有时间给我煮十全大补汤，既然有时间给我熬汤，怎么不来看我？”
弟子摸摸头，尴尬笑道：“大人最近要调查归墟秘境一事，分身乏术，心里头肯定是时时刻刻记挂着小李姑娘的。”
又过了好几日，一个晚霞艳烧的傍晚，李寒筝推门回到寝房，月白长袍的青年端坐在她的案前，腰背挺直，俯身提笔，正在写一份红封烫金文书。
闻声他抬起头，温温笑道：“今日是我来给你送药汤。”
李寒筝拎了一把椅子，想了想，将椅子摆在段梧声的旁边，“大忙人，你还记得我呢。”
她落座之后凑过去，“你在写什么？”
段梧声道：“聘书。”
李寒筝神色古怪：“聘书？”
“不错，”段梧声道：“婚期就快要到了，一切都得预备起来，寒筝，你想要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李寒筝一时有些愣怔，他的眼睛像琉璃一样剔透，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像是水平如镜的湖面倒映一天云彩，但是没有波澜，只有平静。
李寒筝哎呦一声，身子偎过去，双手抱住段梧声的手臂，轻轻一带，宽大的袖摆被带上去一截，露出一截手腕，和手腕上的红叶手链。
李寒筝看着那根红叶手链，心口一跳，像是坠进了冰窖。
竟是一点红色也没有。
“怎么了？”温和的声音从上传来。
李寒筝抬头。
段梧声垂着眼看她，像是看穿了什么。
对视的这一眼，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银白闪电，在李寒筝黑雾沉沉的脑海里骤然一劈，电闪雷鸣，惊心动魄。
他发现了吗？
他知道什么了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成亲？
他疯掉了吗？
可是……可是……
可是那根红叶手链，是绿色的。
段梧声弯唇浅浅笑着，“原来是这个。”
他将红叶手链取下来，戴在了李寒筝的手腕上，轻声细语道：“下次不要弄丢了。”
李寒筝一动不能动，浑身冰冷，眼珠像是凝固住了。
段梧声凝眸看着她，笑意未变：“没关系的，就算丢了，我也会为你找到，你知道的，我答应的事情，从来会为你做到。”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寒筝忽然明白了，心口不住化开苦涩。
他始终是那个段梧声，用交易去理解世间一切规则，他答应了会和她做夫妻，所以就一定会做到，不管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算计。
果然如此。
所以他不在意将红叶手链还给她，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好骗的十九岁少年，他不会爱她，他知道红叶手链再也不会变成红色。
段梧声道：“寒筝，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婚服？”
李寒筝骤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咯啦声。
“怎么了？”
李寒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决定就好了，反正段司厄什么事情都做的很好。”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段梧声端坐在暮色中，静静地看着李寒筝离开，目光在李寒筝的手腕上停留。
七片叶子在同一刻变成血红色，但是下一秒，血红色化开，又恢复了绿色。
段梧声咳了一声，唇角溢出鲜血，他轻轻地笑了下，看着聘书，抹去了唇角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红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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