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槐花（4） 第三片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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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口气却没有松多久。
到了夜晚入寝之时，李寒筝平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就见一个人影幽幽站在她的床头。
李寒筝有点被吓着，抚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一口气，“阿梧，你怎么在这里？”
一年来，她和段梧声都是分开睡的，竹屋很大，他们各自一个房间。
段梧声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一把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头，幽幽的眼睛凝下来，默不作声，果真像个突然冒出来的妖鬼。
段梧声唇瓣轻启：“你之前生病的时候还叫我和你一起睡。”
李寒筝扣了扣被角，声音有些底气不足的小：“我那是生病了，烧糊涂了。”
段梧声坐在床边，如玉寒凉的手牵住李寒筝的手，仍旧是白天的那种牵法，十指相扣，眼珠映着一点点亮：“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说我们缘分天定。”
他语气幽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夫控诉自己冷血无情的妻子。
李寒筝闭了下眼睛，破罐子破摔拉住段梧声的手臂往下扯：“行行行，一起睡一起睡。”
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段梧声达成了目的，唇角轻微地翘了翘，乖顺地躺到了床上。
一般而言，段梧声是不需要睡眠的，大多数夜晚，他都是捡一块平整干净的地方打坐修炼。
但他今日上值，和他一同值班的同僚忧心忡忡道：“我夫人夜间盗汗咳嗽，吃什么也不见好。”
段梧声本不理睬这些，只不过临近下值，想到很快就能和李寒筝一同归家，他便多了些耐心，讲了一个养生方子，末了，道：“你的耳力不错，隔了一个房间都能听见。”
同僚听了，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好一会之后才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同我家夫人情意甚笃，夜间自然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段梧声观他神色，像是再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为何夫妻便要睡在一起呢？
情意甚笃和同床共枕，似乎是联系在一起的。
他意识到，他对于夫妻的理解，似乎有一点差错。
不对的地方都需要及时更正。
思及此，段梧声转身面向李寒筝，手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刮着：“寒筝，夫妻……是什么样的？”
李寒筝正是半梦半醒，困得意识模糊，声音也低，如同呢喃：“就是……我之前……说过的……”
段梧声静静看着李寒筝的脸，良久，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慢慢收紧，严丝合缝地扣着李寒筝的手。
他仍旧有些疑惑，这疑惑像是鱼和飞鸟隔着水面两两相望，纵使知道奇怪，也无处可寻。
他闭上了眼睛，很意外的是，他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意识像是漂浮在海里，他慢慢打捞着意识，觉得这种从睡眠中醒来的感觉十分新奇，随即本能中的敏锐让他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彻底清醒，发觉自己两手两脚缠在了李寒筝身上。被子半耷拉在地上，只有三分之一盖在李寒筝身上，被他一起缠住，挤在了床边和墙壁组成的角落里。
段梧声没有动，他的脑袋埋在李寒筝颈窝里，一睁眼就能够看见一截白皙的颈子，皮下青筋蜿蜒，像是藤蔓，翻过一截骨，像是翻过一座山。
他的视线上移，触及李寒筝的面颊，她许是有点热，腮上蕴着红，额头闷出一层薄汗，像在薄胎细瓷上晕开三瓣玫瑰，第三瓣是她红润的嘴唇。
段梧声还是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拥着李寒筝，某种缺失的东西，奇异地得到了满足，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颤动，柔软而又轻盈。
待到晨光渐渐凝实，掺上白亮的金色，他方才松开手，将被子捞起来盖在李寒筝身上，又将床铺整理好，这才穿戴好衣服，下楼给李寒筝做辰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寒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锤了锤肩，慢腾腾地翻了个身，听见自己骨头嘎嘣嘎嘣的声音。
好奇怪呀，昨天晚上怎么睡得这么累，腰酸背疼，像是被八爪鱼给缠住了，这种诡异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暮山上。
李寒筝从床上爬坐起来，捞了捞凌乱的头发，一脸茫然。
床铺整洁得很，就像没有躺过另一个人。
是了，阿梧这般清静喜洁的人，怎么可能睡觉的时候乱动呢？定是她胡乱揣测，自己晚上乱睡还要嫁祸给别人，实在不该。
*
又过了几日，段梧声接到了一个紧急的案子，抓捕一个在酒楼里大打出手的醉汉。
段梧声到的时候，是同僚韩二在维持酒楼里的秩序，韩二被发了疯的醉汉中伤，手臂上被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见他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段梧声很快就制服了醉汉，送去府衙关押。墨城主听闻，为了表达对下属的关照，拿出了好药，问可有谁愿意送药。
韩二便是上次提点过段梧声的同僚，段梧声思索了番，主动送药。
韩二的家在一处僻静的小巷里，段梧声到的时候，韩二正坐在檐下的走廊里，一个妇人正在给他的手臂上药，两人姿态亲昵，应是韩二的夫人。
韩夫人蹙着眉，脸上带了心疼之色，小声絮絮叨叨着什么，韩二低声安抚了几句，手掌托起韩夫人的脸，在她的唇上贴了下。
段梧声目睹这一幕，轻轻皱了眉。
韩二和他的夫人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韩夫人捂嘴轻轻啊了声，韩二尴尬地咳了咳：“小段呐，你怎么来了？”
起先段梧声来到府衙，看着冷冷的，不好接触，同僚们很少和他搭话，不愿触霉头。但是他有个爱笑的夫人，打家具修东西是一把好手，街坊邻里有口皆碑。
他的夫人常常来找他，笑盈盈地跟大家打招呼话家常，久而久之，众人便觉得段梧声只是面冷了些而已，有个这样的夫人，定是极好说话的，后来确也发现段梧声只是不爱说话，却称不上凶神恶煞，且做事周到认真，武力高强。
又因段梧声年纪最小，便唤他“小段”。
韩二招呼着段梧声坐在庭中喝茶，韩夫人端上了几碟子糕点。
段梧声垂眸片刻，平静道：“你们方才嘴贴嘴的动作，是何意？”
这话委实冒犯，韩二和韩夫人面面相觑半晌，都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能以常理度之。
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似乎是真的不懂。
韩二又咳了咳：“这叫做亲吻，你不是有位夫人吗？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夫人，”段梧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我夫人没有说过这个。”
韩二看段梧声的目光里带上怜爱了，忽而发现这个强大神秘的少年在某些方面比孩童还不如。
段梧声道：“亲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亲吻？”
光天白日谈论这个，总是叫人尴尬，韩二斟酌着道：“就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韩夫人忍着羞耻补充道：“夫妻之间都会亲吻，你回去问一问你的夫人，若你们都不知，可以……可以再来问我们……”
她实在觉得又好笑又奇怪。年轻男子们到了一定年纪，自然而然会对男女之事生出好奇，而后在对婚姻的探索和同龄人之间的讨论中，总会得到答案。年轻的女孩们也会在新婚前被母亲传授夫妻之事。
总而总之，都是私下里进行的，断没有铺开来讲的道理。
段梧声得到答案之后，点了点头，放下药瓶后便离开了。
韩二和韩夫人看着段梧声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忡忡。
这人到底明白了没有？
*
到了夜间，李寒筝摆弄完她的机关，合上手札，抻了抻僵硬酸痛的肩背和手臂，眨了眨疲惫的眼睛，便净了手，准备入睡。
她脱了外裳挂在衣架上，绕过屏风，发现段梧声还没有睡，靠坐在床屏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白的里衣勾勒出他平直的肩线，在腰腹处堆出轻盈柔软的褶皱，虚虚拢出他的腰线。
如斯美少年，看了叫人心中的疲倦一扫而空。
李寒筝翘起唇角，走过去，坐在床边，拉住段梧声的手，“阿梧，你在想什么？”
段梧声慢慢掀起眼帘，定定地看着她。他这双眼生得极好，清幽幽的，如同玉石浸水。
李寒筝忍住想要摸一摸的欲望，捻了捻手指。
听见段梧声道：“韩二告诉我，亲吻是夫妻之间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你从未亲吻过我，是不喜爱我吗？”
他说话的音调很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委屈之感。
李寒筝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惊涛骇浪。
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狂风卷雪一样满天扬起。
一时想，谁把她家阿梧带坏了。
一时又想，瞎说，明明亲过。
然而最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红叶手链，不知什么时候，第三片叶子也红了。
微凉的手托起她的下颚，段梧声静静地看着她：“寒筝，我要你回答我。”
虽然这很离谱，但是李寒筝莫名其妙表现出了所有渣女渣男干坏事被发现时的表现，结结巴巴眼神乱瞟：“这个……额……你听我解释……这个……”
段梧声靠近一分，暗哑的声音如同响在耳侧：“解释什么？”
李寒筝一边“这个那个”地敷衍，一边尝试和她的大脑沟通，过往许多次惊心动魄危机四伏的时候，都是她的大脑在关键的时候拯救了她，然而这一次她的大脑却宕机了，摆烂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动一动就要冒烟。
靠了，这个脑子真的是要死掉了，快点想啊！
段梧声眼睫垂下，声音很低，缠进她的耳朵里：“你会教我吗？”
他明晰纤长的手指勾住她胸前的一缕长发，一圈一圈缠绕，整个身体靠在很近的地方，若有似无的冷香沁在李寒筝的鼻尖。
大脑仍在罢工，李寒筝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于是热血涌上头，色心和面子代替了大脑，发出了指令。
李寒筝鼓起腮帮子，像个大无畏的勇士，“当当当当……当然教了！”
段梧声微微笑了下：“你真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好似冰雪融化，李寒筝又看直了眼，段梧声牵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若有似无地加着力，带着李寒筝的手，将自己推在了床屏上。
李寒筝咽了下口水，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她问了问大脑，大脑仍旧在冒烟死机中，这些烟雾飘飘荡荡，变成了段梧声的脸。
李寒筝好一会绝望，跪坐在段梧声的双腿两侧，慢慢俯身，将嘴唇贴在了段梧声的嘴唇上。
如同他的体温一样凉，但很柔软，刚好充做了李寒筝大脑过载之下的饮鸩止渴。
贴了好几秒，李寒筝觉得指令完成，便将脑袋移开。
段梧声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看她，像是比夜色还要深沉。
下一秒，一只大手托住她的后脑，没有用力，只是陷入她的长发里，用指尖轻轻蹭着。
段梧声的唇瓣轻轻分开，吐出了两个如同羽毛一样轻盈的字，落在李寒筝的心尖上。
“寒筝。”
仿佛火山喷发，又好似山洪喷泄，李寒筝又亲了上去。
一亲就不知道亲了多久，段梧声无师自通学会了蹭、碾、吮、含，手臂如同藤蔓一样，缠住了李寒筝的腰和肩，带着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揉进怀里，距离贴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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