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槐花（1） 姻缘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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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似乎睡了很久很久，她的意识像是无边黑暗里的一簇小火苗，依靠为数不多的柴薪燃烧着，忽明忽暗。
有时这簇火苗旺盛起来，她便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李寒筝，你什么时候醒？”
“我买了你喜欢的馄饨，加辣加葱花。”
声音清冷而克制，但始终耐着性子。
有时这簇火苗衰弱下去，世界里便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触感。
脸上被戳了戳，手心面颊被柔软的湿布巾轻轻擦拭。
有一双微凉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心，灵力如同温泉，静静流淌入她的体内。
但这簇火苗终究还是越来越茂盛，在一个夏日的清晨，李寒筝睁开了眼睛。灿烂的阳光透过纱帐落下，青翠的槐树在窗外摆动着枝桠。
而后她在床边看见了一个人，隔着纱帐，坐在床边的圈椅上，不知坐了多久，长久地凝视着她。
李寒筝牵动还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笑容，“阿梧，早上好呀。”
段梧声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她还要僵硬，声音暗哑：“早上好，李寒筝，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身体是件非常缓慢而细致的事情，需要长久的耐心和坚持。
主要是段梧声的耐心和坚持。
李寒筝失血过多，虽然段梧声恢复清醒之后第一时间用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但天道的惩罚如期而至，李寒筝足足昏睡了半个月。
清醒之后，李寒筝仍旧时不时地陷入睡眠，一日之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往往上一秒还在和段梧声说话，下一秒眼睛就闭上了，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倒，但是段梧声每一次都能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妥当地放置在床上，掖好被子。
从清醒的第一天起，李寒筝就发现，段梧声对她好得简直不像话，百般依顺，千般耐心，事事听从，从无厌烦。
譬如说她想吃馄饨，段梧声便会立刻下去卖馄饨，而且还细心记住了李寒筝的喜好。
譬如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肩膀，段梧声就会自觉为她摁肩膀揉手臂，更恐怖的是段梧声这个人酷好学习，做一件事便要做到最好，他甚至自学了按摩，买了药油和推拿工具准备给她来一个全身按摩，李寒筝好说歹说才遏制住了他的想法。
但是有一些坚持，是李寒筝怎么也阻止不了的。
比如汤药。
段梧声每日都会给她熬制十全大补汤。
暮色徐徐，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不缓不慢地靠近。
李寒筝吐出一口气，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片刻后，脚步声到了床边，段梧声静静开口：“李寒筝，装睡和逃避都是没有用的，快点起来喝药。”
李寒筝愤愤地拉开被子：“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对，我就没有生病，根本就不需要喝药，更不需要天天喝药。”
“我给你带了杏仁糖。”
“不喝药我也能吃杏仁糖。”
纱帐被撩开，根据李寒筝的经验，段梧声这是要直接强制性地拉她起来喝药。
李寒筝将被子一把撩开，兜头罩住段梧声，而后飞速爬起来，往床下跑，然而跑到一半，脚踝被人捉住，往后一扯，段梧声双手捉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李寒筝磨了磨后槽牙，翻身抱住了段梧声，用力往下一压。
“砰”地一声，木床发出吱呀的声音。
段梧声抬起眼皮往上看，李寒筝得意洋洋地压在他身上，比了个“你奈我何”的表情，一把黑发落在他的胸膛和颈间，绸缎一样清凉光滑。
李寒筝抱住段梧声的腰身，收紧双臂，威胁道：“想要我松手的话，就答应我以后都不熬药了，否则我就一直抱着你。”
李寒筝心中是一套算盘，她知道阿梧不喜欢肢体接触，这样子的拥抱肯定会叫他无所适从甚至厌烦，说不定就会答应她。
岂料段梧声静静看了她一会，嘴唇轻启：“那你便抱着吧。”
他说完，双手托住她的腰，李寒筝以为看见了希望，然而段梧声只是托住她的腰站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坐进了床边的圈椅中，端起了药碗，一匙汤药送到她的唇边。
李寒筝吱哇吱哇被灌了一口汤药，苦得生无可恋，认认真真给段梧声掰扯。
首先是统一战线达成共识：“阿梧，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不抗拒喝药，生病就喝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而且我非常鄙视为了逃避喝药要死要活的那种人，不就是一口闷的事么，何必弄得大动干戈好像要上刑台一样。”
而后怀柔示弱。李寒筝瘪起嘴，可怜巴巴道：“但是再怎么配合，也不能天天喝药呀，特别是我还没有病，咱得讲道理，这药咱不喝了，乖，听话。”
说到“听话”二字，她伸出手在段梧声的发顶上摸了摸。
整个过程中，段梧声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视线落在李寒筝的脸上，唇边带上了微微的笑意。
待她说完之后，才开口道：“不行，你还是得喝药。”
李寒筝简直出离愤怒了，就这么瞪着段梧声，企图用目光让敌人退败。
然而段梧声丝毫不受影响，不慌不忙地往她嘴里塞药。
一连喝了大半碗，苦得李寒筝语言系统失灵，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段梧声屈起指节，蹭掉李寒筝唇边的药渍，“你在说什么？”
李寒筝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还是听不懂，”段梧声低声笑了下，“来，吃颗糖。”
李寒筝将杏仁糖嚼得咔咔作响，她发现了，阿梧这个人简直太恶劣了，就是觉得她说不清话的样子好玩，逗她说话。
她不是怕苦的胆小鬼呀，虽然这个药确实很苦很苦，但她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勇敢，怎能因为一碗药而丧失斗志呢，然而这个药确实很难喝很难喝……
呜呜呜，好吧，真的很苦，她不喜欢喝。
段梧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耐心解释道：“这药是给你调理身体的，寒筝，你不会感觉不出来，你身体差成了什么样子。”
李寒筝不说话了，撇撇嘴，把药喝完了，而后耀武扬威地将空碗一翻，证明自己每一滴药汁都喝完了。
段梧声笑了笑：“你很棒。”
李寒筝哼了一声：“我知道。”
而后就手脚并用地从段梧声身上爬下去。
段梧声垂着眼看最后一缕飘带抽离，伸手带了下，光滑的飘带从指尖滑过，跟随主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阿梧，”李寒筝看着床顶突然出声，“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转过头，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以前可是觉得我很麻烦，好几次都想要丢下我呢。”
她说这话本是好玩，想要在嘴上扮回一局，但是段梧声却沉默了很久，久到让李寒筝怀疑这话是否有些冒犯。
窗外的太阳落下远山，天边浩浩荡荡的火烧云即将熄灭，深沉的暮色在他身上错落着渲染晦与明，像是一道难解的题。
这道题轻声开口：“我以后不会丢下你了。”
李寒筝手里攀扯着床幔，闻言缓缓哦了一声。
“李寒筝。”
他轻轻叫了下她的名字，像是这三个字很宝贵，必须得慎而慎之地捧着，捧在手心里。
十九岁的段梧声惯是面无表情，不像一百六十年后那样时时刻刻戴着一款温润的笑容，却更为真实。世界上有些人爱笑，世界上有些人不爱笑，他不爱笑，表情从来都没有太大变化，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永远是内敛的，波澜不惊的。
此时此刻他也是面无表情，但是那面无表情中却多了份庄重，让人无法忽略的，庄重。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夫君，我会好好照料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李寒筝愣了下，下意识用出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这么郑重的吗，没关系的，如果勉强的话，你可以当做我没有说过那句话，我可以换成别的条件……”
“没有勉强。”
“什么？”李寒筝的手一抖，纱幔从帐钩上滑落，一切更加的朦胧和模糊。
段梧声道：“没有勉强，我是认真的。”
李寒筝摁了摁自己的心脏，好似不摁住的话，那颗心便会跳出来。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第二片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朱红色。
她本来应该顺势答应的，毕竟这就是她所预想的轨迹，但她沉默之后，却开口道：“你清楚夫妻的意思吗？阿梧，你必须得好好想一想，这只是你为了还我的恩情做出的让步和牺牲。”
但她到底还是想起了她的任务，像根刺一样在她心口扎了下，于是李寒筝笑了下，故作轻松地眨眨眼，“于我倒是无碍，平白捡了个貌美夫君，可我这人，奸懒馋滑，总不好教你太过吃亏……”
“那就成亲，”段梧声静静打断，站起身靠近，伸手拉开纱幔，“你见我第一面说的那句话，我应了。”
他一点一点俯身靠近，暮色下他的眼睛越发乌沉幽深：“你我姻缘早定，缘分暗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从来口若悬河的李寒筝此刻结巴起来，甚至往后退了一点：“你……你受刺激了？生病了？突然疯掉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段梧声的额头，却被段梧声一把握住，他的手是冷的，像是山间的泉水，叫李寒筝浑身轻轻一颤。
李寒筝晶亮的眼睛闪烁着，傍晚的夏风裹着热，在她脸上熏出一层薄红，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没有受刺激，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疯，”段梧声轻轻笑了下，伸手轻柔地蹭去她额间的薄汗：“我只是觉得，和你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会很有趣，是个很好很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槐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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