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无方（12） 我劝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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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梧声站定在水潭边，脸色有些苍白，腰腹上绑着的布条是从里衣上截下来的，持续不断地往外渗出血来。
可以确定的是，匕首上面抹了毒，导致伤口迟迟不能愈合。
这种不知名的毒让他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如同毒蛇吐信，萦绕在他的心头。
段梧声摁下所有思绪，半蹲下身，伸手一捻，在草叶上抹到了血，这个气息告诉他，这就是李寒筝的血。
那个木偶中，也携带着李寒筝大量的血。
段梧声想起客栈之中，李寒筝的嘱托。
“我入睡之后，你不要守在附近，否则可能会被发现。”
“我会随身带着这个香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撒下香囊里的追踪粉末，这样依靠香味你就能够找到我。”
“如果实在倒霉，计划被发现了，你也不要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李寒筝的身份存疑，既然能够说出这句话，必定是有把握的。话虽如此，此刻段梧声仍旧有些后悔开展这个计划了。
香味到这里就终止，段梧声望向水面，唯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湖水能够阻隔气味。
他走到岸边，纵身跳入了水中，放任自己的身体往湖底坠落，无数气泡咕噜噜地往上浮。
*
气泡咕噜噜地上浮。
李寒筝捏着鼻子蜷缩在鼎的底部，手里攥着一张金刚符。
金刚，意味着金刚不坏，能够形成一个保护罩，抵挡外界的伤害，正是凭借着这个，她得以不被煮成一锅真正的汤。
李寒筝仰头往上看，汤面上漂浮着各种配菜，一颗八角在眼前缓慢地往上飘。
她内心一时百感交集。
之前总是在思考自己是什么味道，今日终于是被正正经经地煮了一回，难道她这辈子就逃不过被人觊觎血肉的命运吗？
李寒筝叹了口气，往青铜鼎的内壁贴上符纸。
鼎外，正在喝酒的鼠妖动作一滞，鼻子耸动着，“你们闻到肉香了吗？”
树妖经此提醒，也反应过来：“都煮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没有肉香！”
待在汤里的李寒筝：“……”
哦吼，被发现了。
王敬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树妖和鼠妖对视一眼，气势汹汹地朝着青铜大鼎而来。
然而还未靠近，只听一声巨响，青铜大鼎轰然炸开，紧接着是滚烫的沸水夹杂着灼热的铜鼎碎片迎面泼来。
李寒筝手脚利落地跳下来，从袖中抽出两张符纸，往水潭里一掷。
紧接着是更为猛烈的巨响，那两张符纸，一张是爆裂符，一张是炬火符。爆裂符威力巨大，沉入水潭后便轰然炸开，几十吨的潭水被抛入上空，还未落下就被炬火符给炙烤成水雾，一时间白茫茫的水雾迅速蔓延，难以视物。
鼠妖大喊一声，“贱人——”
小男孩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突然一个细长的身影靠近，不知做了什么，傀儡一动不动，她扯过他的手，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跟我走吧。”
小男孩听出来了，这是姐姐。
*
地动山摇的巨响轰然炸开，粗壮的树根如同蛇群一般在水中剧烈翻涌，掀起十丈高的巨浪，朝着段梧声压下去。
茫茫水面，浩淼烟波，段梧声渺小的身影瞬间就被巨浪吞没。
岩壁上生长的老柳树愉悦地摆动着枝条，然而此时，一抹银白色破水而出，初始那光芒十分微弱，像是一盏小小的灯，但是那光芒很快就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数万顷的寒气注入这个空间，温度骤然降低，原来那不是银白色的光芒，而是冰，冰层一寸寸冻结开来，霎时间覆盖了半片湖泊。
张牙舞爪的老柳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结在半空，成为一尊庞大如宫殿的冰雕，那一根根粗壮的树根就像宫殿巨大的长柱，光滑剔透的冰层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
段梧声落在冰面上，霜天策飞入他的手中，他走了几步，鲜血仍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除了腹部，还多了肩头的伤口，他皱皱眉，伸手覆在伤口上方，冰蓝色的灵力涌出，伤口没有愈合，而是被凝结成冰。
血终于不再流了，段梧声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口，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身体下坠，下坠，段梧声睁开眼，水下是一片幽深的暗绿色，不知名的绿草随着水波飘摇。
他的视线往更远的地方看去，不由呼吸一滞。
露在湖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湖面下才是巨大而嶙峋的岩洞王国。
粗糙，狰狞，冷硬，像是巨人的骸骨，他漂浮在水中，像是一片渺小的叶子。
无数岩洞分布其中，像是一颗颗漆黑的眼睛，这些眼睛都凝视着他，带着岁月和变化的威严。
段梧声定了定神，朝着一个岩洞游去。
他想起了蚂蚁的洞穴，无数条道拧在一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有些是死路，有些通往无数个分叉口，分叉口之后又是无数个分叉口，如同一个巨型迷宫。
这个水下岩洞也是如此，而他就是进入其中的小小蚂蚁。
随后段梧声发现，这些岩道，似乎正在变化。
霜天策一挥，银光所过之处，附着的水草纷纷扬扬地落下，露出了最底下的褐色石壁。
段梧声目光一闪，感知到某种危险正在触发，以最快的速度伸腿在壁上借力一踹，在反作用的力下身体往后荡去。下一秒，一根粗壮的木刺从旁边斜着扎出，擦着他的鞋底而过。
某个开关像是被扳动了，整条岩道都在翻动旋转。
段梧声明白了，这不是岩洞，或者说，这是柳树的气生根伪装成的岩洞，目的就是引诱猎物进入，而后一举绞杀。
*
李寒筝举着一张照明符，拉着小男孩在漆黑的洞穴里艰难地跋涉着。
水面没过脚踝，每走一步，就要发出咕叽的水声。
小男孩气喘吁吁道：“姐姐，你放开我吧，我走不动了，其实……其实你能救我，我很开心……但是……”
小男孩抿了抿唇：“但是我会拖累你的。”
千面泥的效果褪去，李寒筝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拎着湿哒哒的裙角满不开心地盯着脚下的水，闻言道：“你不会拖累我的，别担心，想一想你的家人，他们还等着你回去呢。”
小男孩的眼神更黯淡了：“他们都不喜欢我，家里有了一个更健康的弟弟，他们不会等我回去的。”
李寒筝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那么这些家人都不好，都是坏人，所以你更要好好长大，挑选你喜欢也喜欢你的家人。”
听了这句话，小男孩怔怔地将头低下去，思索了很久，期期艾艾地抬头：“真的吗？”
李寒筝点点头：“真的。”
小男孩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两人又走了好一会，眼前出现了三个分叉口，李寒筝有些苦恼：“选择哪一个呢？”
小男孩指向最左边的洞穴：“姐姐，走这个，我听见风声了，其他都没有。”
“你能听见很细微的风声吗？”
小男孩嗯了一声。
李寒筝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向最左边的洞穴，夸赞道：“真厉害。”
*
鼠妖用包裹着冰的布袋敷在脸上，哎呦哎呦直叫唤，恶狠狠道：“那个可恶的贱丫头，竟然有这么一手。”
王敬冷冷道：“到底是你技不如人。”
鼠妖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挡住了一样，还不是跟个树桩一样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王敬反唇相讥：“至少我能够派傀儡出去追。”
说话间，树妖面色阴沉地走过来：“不好了，那个剑修杀过来了。”
鼠妖不以为意：“怕什么？你那水底迷宫，没有地图谁能进来。”
树妖横他一眼，面色阴沉得能够滴下水来：“怕就怕这个剑修非要愚公移山，一条路一条路去试，倒时候，咱三个，谁能抵得过他？”
鼠妖不说话了，半晌后咬着牙开口：“王敬，你去找人，我和老柳去改地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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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递出手，“快上来，我拉着你。”
洞口处乱石嶙峋，小男孩站在一块滑腻腻的石头上，抿了抿唇，尝试着伸出手往前够，脚下一滑，身体就往下坠去。
慌乱中手被紧紧攥住，猛地往前一拉，小男孩迎面跌在草地上，身后传来数道碎石落水的声音。
小男孩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李寒筝也累极，瘫在草地上，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是从这个巨大的地下宫殿里走出来了，此处不知是什么地方，四周都是山，山势连绵，树木繁茂，满眼森绿。
天空灰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分不清是一天的什么时候。
附近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李寒筝休息了会，起身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叠成一个小碗，鞠了点水喂给小男孩，而后便蹲在溪边，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自己。
流动的溪水映出李寒筝的模样，头发里还藏着好几块桂皮和八角。
李寒筝洗完脸，抽出一些符纸叠成千纸鹤，放在手心一吹，千纸鹤便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往远方而去。
小男孩仰起头问：“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李寒筝牵住小男孩的手顺着小溪走：“顺着流水走吧，只要是人，都离不开水，因而人们总是结水而居，我们顺着溪流走，总能找到出路的。”
小男孩的视线在渐渐消失的千纸鹤上一晃而过，乖乖地点了点头。
黑云结在苍穹，沉沉往下压，忽而就卷起狂风，看着是要下起暴雨的征兆。李寒筝想要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刚巧就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破旧的小庙。
两人进入庙中，李寒筝拾了一些干柴，升起一堆火，将路上摘的野果子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小男孩虚弱地倚靠在柱子上，暗橘色的火光笼罩住他瘦弱的肩膀，细声细气道：“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果子放在火堆上烤呀？”
李寒筝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在果子上捏来捏去，闻言道：“因为它们太酸了，烤一下就会变得又甜又软糯。”
小男孩有一双乌黑幽深的大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小庙，角落里结了白色的蛛网，屋顶上破了几个大窟窿，莲台上一尊木漆斑驳的佛像，低眉慈目，悲悯地看着人世万象。
小男孩眼睛里露出一些淡淡的讽意，他背着手站起身，在李寒筝的身后安静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轻声道：“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人。”
地面上本是铺了一层青石砖，因为长久无人踏足，而被深绿滑腻的青苔占据，除此之外就是厚厚的污泥，几乎看不住青石砖本来的面貌。
小男孩的脚步踩去了一些污泥和青苔，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石砖上有一些浅浅的凹痕，繁乱复杂，却凸显出一种规律。
他站定在李寒筝的身后，脚步声几近于无，而后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中是一根长锥。
李寒筝毫无所察地转动着手中的野果串，火光在她的脸侧映出温暖的色泽。
小男孩讽刺地笑了笑，挥动长锥。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