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跪香 ...

  •   【seven:最近是不是经常听见乱七八糟的声音,偶尔会看见一团团黑雾或白雾,黑雾应该多一点。梦见过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香炉,道观。弥勒佛也出现过,慈航两次】
      絮甜的瞳孔不禁骤然一缩。
      讶异引发的迭荡心跳若急促的箭雨飞入湖面激起的水花。
      她是露脸直播的,另一处的seven大约是把她的神情观了个透彻,直播间里又乍现了一个火箭后,屏幕正中挂上了ta简略的言辞——
      【seven:下播。】
      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观众的不满,联合上书起义——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不要哇,我不要再看直播回放了[大哭]絮宝蕾丝手套的视频都要被我听爆浆了[大哭]】
      【没有你的消息:+10086,絮絮的深度掏耳我也听包浆了】
      【讨厌下雨天:不是…我只是想看絮絮的直播罢了】
      【我迟早会困死:絮宝你别走啊呜呜呜呜】
      【想吃鸡翅:仇富了我】
      但心中沸腾着滔浪的絮甜饶是想违逆一下金主seven的要求去满足其他粉丝也无能为力。
      她现在有更迫切想要做的事情——加上seven的私联。她心中淤积了太多问题,譬如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都缠上她。
      生活已如一潭死水,却仍旧要搅得她越陷越深,非要将颓靡涂满她才甘心。
      她朝着镜头露出个歉意的笑容,上翘的吊梢眼却去了锋利感,柔和的视线从那汪清澈的黑潭中踏现,贴近麦克风的檀口诉着疚意:
      “抱歉哦宝宝们,我看看之后哪天中午补一下哦。你们有什么想听的可以现在发弹幕,我记下来抽时间录。”
      温柔总引人沉浸。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好嘟呀絮宝~想听手指摸麦qaq】
      【想吃鸡翅:掏耳掏耳!暴力的!】
      【拉布拉多:口腔音口腔音!!】
      【讨厌下雨天:支持口腔音】
      【……】
      絮甜一目十行地扫视过弹幕,她抓过摆在桌上的草稿本和斜放的水性笔把一些呼声高的给记录下来。
      下播后她拿起手机找到和seven的聊天框。
      【絮絮:可以加一下私联吗宝宝】
      心如擂鼓,手指的凉意蔓开,敲击键盘的指尖抖个没停。
      她害怕交际,尤其是一对一。宁愿好多人,独有她被埋没;宁可做透明的那个,不想被单独的人单独注意。
      等待回复的过程像有口锅在蒸她,滚烫的水汽从内到外地灼烧。
      seven没回复,倒是微信多了消息。
      那个躺在她微信列表的死寂。
      【夷则:…刷到你是意外,我是seven】
      仿佛是忧心她误会。
      絮甜呆讷讷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大脑像被倒了个空,一团白纸慢慢揉出褶皱。
      褶皱是臊腆的情绪作祟产物,她的耳根烧得滚烫。
      那她岂不是喊了那个男人宝宝……
      她又去回推过往几个月的夜晚自己的行径是否存在不妥——担心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可否认的悸动。她的手指停顿在聊天框,僵直的手指拖到了键盘上。
      不等她组织好措辞回复,对面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夷则:沈夷则,我的名字】
      【夷则:今天有点晚了,早点睡吧,有事明天再谈】
      话题丧失了延续的机会,絮甜把下唇卷进齿间,不住压上去啃咬着纠躁。
      别离空调运行的声音,冷气里混进了她挫败的低叹。
      【好的,我是絮甜。那不打扰了,晚安】
      打完的一行字躺在聊天框里又被她反复品味酌量,后半句话归零。
      原方案被腰斩,现方案为:好的,我是絮甜。
      等了三分钟也没等到对面回复,握着手机的胳膊垂下得丧气。
      她起身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着电,自己去洗漱。
      卫生间里的镜子上照出她现在的模样——一张脸是冥纸色的白,五官晕染着色彩。
      她没开灯,光照全仰仗窗外跑进来的月光。
      她像给逝去的故人烧的纸扎人。
      叹息哀婉翩跹,她也不想长得这么晦气。他们都说她晦气。
      ……
      深渊的梦境是什么样子。
      光怪陆离,诡谲多变。一刻她身后是张着巨口的大白鲨,一刻猛然回头,对准流着血的管道。
      画面又颠倒,她到了一处乡间偏僻的房屋里,手不受控制地搭在某个初中女同学的脖子上锁紧,抑不住地收缩,看着她们一个个死掉。
      她说没关系,反正她有病。顶多关进精神病院而已,又不是没去过。
      嘶哑澎湃起来,她的心口上方被一根绳子紧束,窒息地哭,哭到大脑充血缺氧下一秒就要炸成血色的烟花——或许会砸下淡粉色的大脑碎片,落进灰白色的脑浆里。
      她睁开眼。
      封得紧密的窗帘只给阴沉的光线窄细的可乘之机,暗淡的房间里透进来的微光只足以让她分辨物体。
      絮甜捂着心口,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腿一软,又侧砸到了墙上,手肘抵住了更疼的痛苦。
      “哈哈哈——”尖锐的笑声响起,哈字的音被掐成了锐角调。
      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可怖的焦人——头发都被烧枯了,整张脸都焦得血肉模糊,披在身上的白裙子衬得她更恐悚。
      絮甜心脏停了两秒。
      她真该多躺躺,最好再躺出一觉。
      在那张焦毁的脸猛然突袭过来时,她能做出的最敏捷的动作是闭眼。
      “絮甜?絮甜……哈——”没有触感,恶作剧的呼气声简直是黏着她的耳廓发出的,酥冷从尾椎骨直窜到头顶,她打了个寒噤。
      不敢睁眼。
      呼吸被扼止,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截断了氧气。她贴着墙怖栗着,双腿注射了麻醉剂般又不肯跪下去。
      好绝望,没有救。
      透过窗帘窄小缝隙探出头的光辉没有溶解恐惧,黑匣子般的房间里贴上了装满森寒的打气筒。
      呼——呼——氧气消失,只剩湿黏着骨骼的萧冷。
      她的手脚突然复苏了力气,死而可作般一把摁下门把手用力把门扉朝墙壁甩过去。
      紧闭着的眼皮抽搐着,她掣电般冲出这个毫无生机的黑匣子奔向了光明。
      客厅广被阳光,温煦的气息驱散了阴寒。她跪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失了力撑在地面的手掌被冰凉麻痹,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像一颗颗钻石碎成齑粉。
      垂落的黑发像阴毒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摸,惊恐致使感官过载,絮甜精神病地拍扇着粘着她的头发。
      眼泪愈流愈凶,悬河泄水。她跪坐在地上无助地用手掌捂住脸,手心湿黏一片。
      门铃被按响,把她从自己的妄想里叫到现实世界。
      絮甜捂着崩溃未恢复的心脏颓软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几乎要呕血。
      茶几上的纸巾被比它还苍白的手指抽了好几张拿去揾眼泪,又揉成团投篮一样砸进垃圾桶里。
      她无力考究按铃的是谁,亦无力管顾自己现下尊容何般。
      黑褐色的门敞开,白亮的光照争先恐后地扑进来,显得她愈发萧死——
      方才勃发的眼泪把发丝糊到了净白的脸颊上,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地垂散,濡湿的睫毛虚浮地撑起,眼尾和鼻头都是嘴唇的红色。血抹在白纸上,黑色的是棺材色。
      沈夷则在她开门前已经料想了她今日的模样,但现实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憔悴到可怖的境地,阴黑的气息像溺水者又像轇轕的水草般都紧缚她不放。
      虚恍的视野,絮甜尽力维持理智的稳定。
      “抱歉,我状态有点糟糕。你先进来坐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稍等,好吗?”声音在下坡,又像正在雪崩般脱力。她仰起的眼睛里浸润着祈求的色彩。
      沈夷则说不出拒绝:“……好。”
      他的眉眼生得偏女气,细而浓的眉下镶在深邃桃花中的两颗琥珀宝石蕴着复杂的眸色;有心疼,其余的看不清。
      她弯腰的动作都是疲惫的,仿佛弯下去就抬不起来。
      蹲在鞋柜前,从里面找出未拆封的拖鞋。烟灰色的,来之前想学网络上供给的经验屯几双男士鞋摆出去,假装家里有男人。
      但小区安保严密,邻居是好人,她可能才更危险。
      譬说忽然死在家里留了一室晦气,晦气又像个爆炸的超大型气球,旋即整栋楼都晦气,房地产商和其他住户要气死,楼里死过人房子租不出去卖不出去。
      她先前在家里割腕的时候是被这么论的。死在家里,晦气。
      絮甜把拖鞋放在地上,掌心推着它们走到门槛前。自己撑着双腿费劲地起身。
      幸好不是残疾,还不如是残疾,起码有轮椅伪装。
      她木然地做着一个可以移动的幸运木头人,走去卫生间洗漱。
      沈夷则换上她推置于门槛前的拖鞋走进去,饶是他想出于礼貌不过多窥探女孩子的房屋也束手无策。
      视野范围摆在那儿,除非他闭眼摸瞎。横竖不是第一回看,他给自己攒上底气。
      虽说小姑娘像片干涸的海萎靡的花,但她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望过去一尘不染,入目舒适的宋代美学式装潢。
      絮甜洗漱的时候缓缓掀目看着镜子里的人——身上贴满了“晦气”的标签。
      沁凉的水泼洒在脸上,把混沌清洗。
      凌乱缠颈的长发用细齿梳理顺,絮甜把拂到眼前的杂毛都撇开,她艰难地撑出几个勉强的笑。
      算了,笑不出来。
      身上的棉质睡衣因为冷汗而有几处粘连着身体,她抖了抖衣摆。
      心中的嘀咕都在苦笑:每次见到他都好狼狈。
      絮甜从卫生间弯出来,去厨房外的壁柜上拿了两只杯子倒了两杯水,水流声叫她的意识明楚了些。
      一整个厅堂都很安静。他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絮甜端着两杯水过去放在茶几上,一杯叩响在他腿前的桌面。
      “抱歉,招待不周。”她坐在侧摆着的沙发上,与他呈斜对角。
      昨夜的雨早已休止,暖热的阳光透射进来,烫着她搭在腿上的手。
      客厅里的冷气还没有打开,她身上现在仍停留着从骨子里汎起来的凉。她吓得不轻。
      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干等着他开口。
      沈夷则看着侧边的女人,心中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张白纸上被顽童乱泼了好几道异色的油漆。她瘦得还不算病态,但肌肤已是灰白。
      “抱歉现在才来找你。总之…我长话短说。你体质招阴,不跪香救不了你。”琥珀色的宝石里装着她,只装着她。
      锁定性的目光固着在她身上,在幼年猥乱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后,絮甜鲜少同异性打交道,面对自己有所倾慕的异性更是有如蜚蠊缠身。
      但现在不是容许她怀揣少女心事害羞的时候。
      絮甜藏在刘海下的秀眉轻轻拧起,倒八样式的吊梢眼抬了抬,凝睇着他,轻和的声线柔娩:“我的体质我也清楚,只不过,跪香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跪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