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穆】箱子，箱子》用户丨9999999

4、第三章丨白箱子丨喜茶的杯贴

　　“哎呀，这是我的书法大作！你这都留着呢！”穆祉丞从白色箱子里翻出一张小标签，“当时在手机上写字是真难，本来我想着干脆打字算了，但后来觉得那样没灵魂，嘿嘿。”
　　王橹杰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呦我的天，不就是四个字吗，说的像是写了好多字一样。”
　　“四个字怎么了？”穆祉丞佯装不满地挑了挑眉，“你就说这四个字重不重要吧？”
　　“重要，确实挺重要的。”王橹杰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这算是咱俩关系中史诗级的转折点了吧。”
　　“这就算史诗级了？”穆祉丞不服气地嘟囔道，“那表白那天算什么？表白才应该是史诗级的吧！”
　　“因为就是从这天开始啊，”王橹杰看着那张有些歪扭的字迹，轻声提醒道，“你开始管我叫橹橹，我也开始叫你哥哥了。”

　　——————

　　01

　　新年假期转瞬即逝，穆祉丞和邓佳鑫、童禹坤约好提早几天回到北京。
　　在他们那个温馨的小出租屋里，三个人正忙着打扫卫生，顺便给门框补贴上新春联。

　　“哎，你和王橹杰咋样了？”邓佳鑫打开门拿放在门口的奶茶外卖，一边分奶茶一边抛出了问题。
　　“你这问题问的，像是我俩真的咋地了一样。”穆祉丞耸耸肩，装作云淡风轻地去抚平春联的褶皱。
　　“可不是吗？”童禹坤在一旁接茬，笑得一脸坏相，“新音纪录片播完以后，全世界都觉得你俩谈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的，又“谈了”。
　　自从双人舞台之后，现在不管双方放点什么物料出来，粉丝都会说是“谈了”。但也不怪大家多想，在穆祉丞的视角里，现在私下里的两个人也确实在情感升温期。自从上次的道歉风波过后，他跟王橹杰的关系确实坐上了火箭。看来人与人之间，偶尔真的需要一些误会里充当催化剂。

　　“纯友谊，真是好朋友。”穆祉丞再次重申。
　　“那你的下一步计划呢，你不是说，当上好朋友之后，就要慢慢遏制住这个暗恋的火苗？”童禹坤放下抹布，挑眉问道。
　　“你以为我没在进行计划吗，毛哥。”
　　穆祉丞是真心觉得自己已经把铁直男的人设演到了极致。跨年直播时，他顶着那张帅脸，对着空气投篮了七八次，动作极其狂野。平时和王橹杰聊天，他也满口都是“确实”、“牛波一”、“夯爆了”之类的直男语录。
　　“你有没有想过……”邓佳鑫幽幽地开口，“万一他刚好就喜欢你这种直冒傻气的直男劲儿呢？”
　　“这怎么可能！”穆祉丞当即反驳道，“我可是特意补过课的！当初他对我心动，不就是因为我搂了他肩膀吗？那画面多温柔、多可爱、多有氛围感啊。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悔，我当初就该拿出男子气概来，像这样，”
　　说着，穆祉丞把袖子往上一撸，对着空气开始表演。他扎了个马步，右手抡圆了挥出一道弧线，虚晃着“啪”地一声扇在想象中的肩膀上，粗着嗓子咆哮道：“嘿！小黑兄弟！愣着干啥，跟上我！”

　　“你看你……”邓佳鑫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这还不下头？”穆祉丞信心满满。
　　“你哪怕穿越回过去，也只是想着换个方式搂他？”
　　“……不然呢？”穆祉丞理直气壮。
　　“有没有可能，可以不搂他？”
　　“那不好吧……”穆祉丞的神色瞬间软化了下来，嘟囔道，“……他那时候好可怜的，不搂一下说不过去。”
　　“我的天呐。”童禹坤绝望地捂住了脸，转头看向邓佳鑫，“这孩子没救了，你**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直男！”

　　“我们宿舍被评为全女宿舍不是没原因的。”邓佳鑫看着恩仔，摇摇头调侃道。
　　“什么全女宿舍？”穆祉丞的网速还是很慢。
　　“是母系社会，唯爱蓝色母系社会。”毛哥在旁边补刀。
　　“后半句可以不用提，”邓佳鑫依然对这个颜色ptsd，“换话题，恩仔，你俩都聊啥了？”

　　穆祉丞也不避讳，直接把手机拿出来给俩人看。
　　“咦，好暧昧，你俩别聊过火了，还是朋友吗？”童禹坤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可谓是分享欲爆棚，全是琐碎的碎片：穆祉丞发来一段自己正在练习的架子鼓音频，王橹杰回一张窗外的夕阳；穆祉丞吐槽北京的妖风能把人吹成风干腊肉，王橹杰回一张窗外的夜色。
　　“恩仔，你摸着良心说，这真的还是朋友吗？你俩这分享欲，快赶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了。”
　　“怎么不是朋友？我俩也没说啥啊？”穆祉丞理直气壮地夺回手机，他是真心觉得这些聊天没什么问题。
　　童禹坤双手一摊，“你会跟我这么频繁地分享生活吗？”
　　穆祉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好像不会。”
　　“那咋，你跟他是朋友，跟我不是朋友？我难道是充话费送的？”
　　“啊呀毛哥，咋能这么说，都是朋友！”
　　“既然都是朋友。”邓佳鑫突然冒出了鬼点子。“王橹杰和你合租行不行？”
　　“我趣，那不行啊？！”穆祉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叫了出来，拒绝得干净利落，甚至带了一点点惊惶。
　　“哈哈，我就知道。”邓佳鑫像是骗出了什么答案一样，边笑着边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恩仔，道阻且长啊！”
　　“哎，但其实王橹杰这人挺好的，你要不从了吧，”童禹坤正撕着手里的双面胶，“也知道给自己喜欢的人的朋友们发新年问候了，还是卡点发的，挺有心的，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卡点给你俩发的？”穆祉丞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个八度。
　　“对啊，除夕夜，零点整，一秒都不差。”邓佳鑫在旁边补了一刀，“发了好几句话呢，特别有仪式感。”

　　穆祉丞没接话。他几乎是有些急迫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迅速翻回了除夕夜的聊天记录。
　　00:10，对话框里只有一句简单的：
　　[王橹杰]：新年快乐，师兄。
　　没有表情包，没有小作文，甚至比发给那俩人的还要迟到整整十分钟。
　　穆祉丞一直没觉得奇怪，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时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穆祉丞正在和家人打麻将，赢麻了，转手给王橹杰发了个666元的新年红包，王橹杰过了十几分钟之后才收下，回了句「谢谢师兄」。

　　“啥意思啊……”穆祉丞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了麻花，“他不是暗恋我吗？”

　　带入结果，回看答案。童禹坤和邓佳鑫轮流翻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突然发现，这段时间的聊天里，是恩仔主动得多，而且王橹杰的回复都是图片为主，文字为辅。
　　“图片可以很大程度上的掩盖某种线上交流的尴尬，造成了一种很暧昧的假象。”童禹坤突然开始耍帅，cos大侦探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着。
　　“说人话。”穆祉丞有点着急了。
　　“哎呀，就是他好像怪怪的，按道理不应该是暗恋的人去骚扰被暗恋的人吗？这个聊天记录，看起来更多像是你骚扰他。”
　　“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但是为啥啊？”穆祉丞也重新粗略地审视着这些聊天记录。
　　“他是不是生你气了？”童禹坤追问着。
　　“不存在的，也没惹他啊。”
　　邓佳鑫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他不会还在生气耳返的事儿吧？”
　　“啥？不能吧？？”穆祉丞想到这里，头痛欲裂。“不是，都这么久了，而且我发那么长的道歉小作文都没用吗，我的天啊！”

　　02

　　张函瑞收到穆祉丞消息的时候，正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试图把缩在床底深处的张建国给掏出来。

　　“师弟，我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张函瑞盯着屏幕，把这句话正着读一遍，又反着读一遍，甚至点进朋友圈反复确认了数次——这确实是那个很少私聊自己的穆祉丞本尊。那一瞬间，吃瓜的热血直冲脑门，他激动地长按住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转发给王橹杰。
　　“别转发给王橹杰，求你，私事。”
　　张函瑞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地上。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甚至怀疑穆祉丞是不是在他天花板上安了什么实时监控。
　　他思前想后，顶着那一颗几乎要炸裂的好奇心，终于是放弃了转发。
　　“你说，师兄，啥事儿？”

　　穆祉丞直接给张函瑞打了微信电话。
　　穆祉丞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追着问了张函瑞一连串的问题。
　　“王橹杰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就是耳返那件事？”
　　“没有啊，一切正常。”
　　“那王橹杰到底咋了？”
　　“什么咋了，没咋啊。”
　　“王橹杰给你卡点发新年快乐了吗？”
　　“他不会给我卡点发的，他这件事上不太有仪式感。”

　　张函瑞这下是真懵了，他无法想象穆祉丞竟然会这么在意王橹杰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连珠炮似地问出这么多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不是，师兄，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童禹坤只好耐着性子，将刚才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一五一十地又转述了一遍。
　　张函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们要是这么一梳理，确实挺反常的。”张函瑞若有所思地开口，“以前他跟师兄聊了什么，基本都会顺手转发给我看看，可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一次都没发过……”
　　“你看吧！我就说绝对有问题！”童禹坤尾音上扬，语气里是一种「你看还得是我吧」的骄傲感。
　　“那他平时也这么记仇吗？”
　　“嗯……师兄，不知道，没惹过他……”
　　“不是，我也没怎么招惹他吧？”穆祉丞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干脆直接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疑虑，“他到底……到底还喜不喜欢我啊？”
　　张函瑞这回倒是答得极其干脆，语气里透着股「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的笃定：“哎呀，这个你放一百个心！师兄，包喜欢的，包的，包的！”

　　03

　　【大家快都给我个收快递的地址，我给大家买的新年礼物太多了，拿到公司有点沉，我现在给大家寄走～】
　　四代大群里，张函瑞的消息弹了出来。

　　刚过完年，王橹杰也才从成都赶回重庆。
　　洗了个澡，正准备坐在马桶盖上吹自己那飘逸秀发。他心不在焉地跟着群接龙发了个地址，心里还犯嘀咕：这张函瑞吃错什么药了，突然大方成这样？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王橹杰吹好头发，刚拔掉插头，门铃声便突然如雷贯耳般传来。
　　王橹杰心里咯噔一下，踮起脚悄悄地挪到门口，拿着手机开好手电筒，脑子里已经演练好了待会儿怎么用手机精准砸向私生的天灵盖。结果，可视猫眼里看到的，是三个人正萌萌地对着镜头眨眼——
　　左奇函，张奕然，张函瑞，三个人手里提着生肉、七零八碎的菜、大桶小桶的饮料，发型乱套的像刚刚被炮轰过，整个风尘仆仆的样子着实像坐在三轮车上飙车了几里地一般。
　　开门后，还没等王橹杰发出疑问，三个人便一溜烟地闪现进了玄关。他们甚至考虑到了王橹杰家里没有多的客用拖鞋，都自备了一次性鞋套，外衣脱下后也放在门口叠得利利索索的，颇有目的性地直接前往厨房开始备菜。

　　王橹杰在成都住的房子是家人给租的，有时候妈妈或者舅舅会来陪伴他小住一下，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住。王橹杰除了花式煮泡面以外，几乎什么菜都不会做，所以厨房这个场所一直以来都非常干净，冰箱里除了隔夜外卖和偶尔买的水果之外，也啥都没有。
　　但是三个人来了之后没几分钟，就把整个厨房给填的满满当当。王橹杰看着已然琳琅满目的冰箱，又看了看只顾着切菜一句废话也不讲的三个人——
　　“你们……脑子叫驴踢了？”三人如此行云流水的丝滑连招，王橹杰实在是摸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是看你太瘦了，我们来给你补一补。”左奇函给手里的羊腿改着刀，语气敷衍得不行。
　　“愚人节提前了？是准备毒死我？”王橹杰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调料，确认为首的不是芥末后才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你们该不会是想坑我钱吧？”
　　王橹杰实在是想不出，到底什么理由能让这三个人毫无征兆地给自己做如此的饕餮盛宴，除了兄弟伙几个要毒死自己之外，那只可能是要坑自己钱了，
　　张函瑞一脸无语地看着王橹杰，“我们是这样人吗，王橹杰！”
　　毒不死，也没打算讹钱。王橹杰捋了捋头发，满脸荒唐：“那你们到底要干啥？”

　　04

　　“我们到底要干啥？”
　　张函瑞在电话里也是这么问穆祉丞的。

　　穆祉丞其实也答不上来。他甚至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我的天啊，为什么我要哄王橹杰？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王橹杰真的生气了吗？这么哄是不是有点过了？

　　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普通的师兄师弟关系。穆祉丞心里如此想着，甚至追加了思考——不能用“满打满算”这个词，要不就还有关系进阶的可能性，就到此为止！穆祉丞！这次哄好之后什么都不要发生了！！
　　是呀，一年了，穆祉丞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绯闻”足足静默了一整年，现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缺失掉的卡点新年祝福，竟然开始了主动攻势。

　　“夹心，毛哥，你俩生气的时候，咋才能被哄好？”
　　穆祉丞这边的通话一直按着免提，邓佳鑫正对着沙发缝里的猫毛较劲，童禹坤在旁边擦桌子也擦得起劲儿，两双耳朵却都没闲着。
　　“我吗？感情上的话，我都生气好几年了，那人也不哄我。不哄其实也能活下去的，你看我活的好好的。”邓佳鑫一脸无奈地看着穆祉丞，像是看着一个说胡话的不争气的孩子。
　　“停停停，当我没问，童禹坤你说。”
　　“啊？我也不知道啊。”童禹坤话音刚落，客厅蓝牙音响的bgm已切换至《私奔到月球》。
　　穆祉丞觉得自己每次只要思考到王橹杰，整个世界就会陷入到只有“CP设定”的怪力乱神里。周围的人就像集体穿越到了一个只有同性、没有异性的平行世界，逻辑十分诡异，BGM也很诡异！穆祉丞用拖把撑着地，咬着牙挪到音箱边把音量拧小。
　　“各位祖宗，咱们能不能先从CP世界里绕出来？打个比方，要是爹妈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吃顿饭，不好也得好了。”
　　这也许是东亚家庭共同的路径依赖。小时候不管生多大的闷气，父母总能掐着点做出一桌子饭，再隔着房门嗔怒地吼一嗓子。只要上了桌，结局通常只有两个：要么你梗着脖子只划拉白米饭，被父母再训一顿，这气就算翻篇了；要么是被香味诱降，吃美了，火也就散了。总之殊途同归——生气这事儿，总能被一顿饭解决。

　　“那要不，函瑞师弟，你给王橹杰做顿饭？”穆祉丞提议着。
　　“我做吗？我吗？按照逻辑，不应该是师兄你做吗？”
　　“不行，太过了这也！”邓佳鑫先开口拒绝了，着急地像个要赶紧出主意阻止什么的家长，“函瑞，你随便约个饭就行，跟王橹杰聊聊。”
　　“嗯……我们现在出去吃饭比较困难，公司三令五申让我们减少去公共场合的次数了。而且，你们知道的，他对食物没有兴趣。”
　　“那你们私下约着桌游啥的，喝点酒？酒后吐真言那种？”童禹坤停下擦桌子的手，冷静分析着。
　　“未成年，毛哥，小孩不能喝酒。”穆祉丞下意识制止。
　　“无酒精的呀，这个总可以吧，骗他是酒，酒不醉人，人自醉。”童禹坤提议。
　　“这样，师弟，你多找几个人去王橹杰家吧，做点饭，喝点无酒精的。这样也安全，真喝晕了直接倒头就睡。”穆祉丞觉得这法子可行。
　　“对！你就以好闺蜜的身份给他大露一手。等气氛到了，就死守在他家，不聊透了绝不离开！”邓佳鑫在旁边帮腔着。
　　“对了，”穆祉丞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叮嘱道，“不能让你们花钱，你们买菜记得开发票，过段时间拿给我们就行，让公司报销。”
　　四代因为还没出道，基本没有外务，在北京还能实现外卖报销自由，回了重庆就得乖乖吃统一配餐，私下聚会什么的，公司可一概不买单。
　　“笑死了，月底财务看账本，估计得寻思是不是第二个黄朔出现了。”这种四代吃饭，三代买单的暗度陈仓，在陈浚铭和黄朔身上就经常上演。陈浚铭每次吃点什么都不忘开发票攒着，等见面时往黄朔怀里一塞，让伟大的黄师兄去替四代弟兄们化缘赚伙食费。

　　05

　　张函瑞觉得自己肩负重担。
　　挂掉电话后，他反手就在【没有神的四代平民们】的小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这个群是“壁纸事件”刚爆出来时，大家为了守护王橹杰的爱情紧急搭建的阵地。其实在建群前一天，张函瑞还表现得非常抵触。在他看来，这种“开小群”的口子一旦撕开，后患无穷。今天能有一个守护王橹杰的小群，明天就能冒出一个为了修复他和张桂源关系而“查无此瑞”的群，后天指不定还有多少为了调停谁和谁和好的秘密组织。群越多，人心就越散，这种碎片化的社交让他感到一种潜在的危机。
　　但张函瑞这种理性的思考，很快就被现实的吐槽欲给拍散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话如果不建个群，那很多事是真没法说。于是，这个群还是在某种“既要又要”的矛盾感中诞生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里，确定了最后的登门拜访阵容。回重庆比较晚的其他人无缘登门，只能在群里分享刷到的菜谱，尝试云加入这场战役。
　　「能不能给王橹杰家整点高清4k直播摄像头，我出钱。」聂玮辰的发言与自己的多金人设再次百分之百相符。
　　「用不上，霸总，先给我们推荐推荐合适的无酒精小饮料，我们都不懂。」
　　「不用看了，闪送给你。」

　　收到的是French Bloom的气泡酒，四瓶。
　　本来以为无酒精的饮料，再贵也就两三百块钱，结果张函瑞一搜还是震撼了——还是礼盒款，每瓶人民币要一千两百多。

　　这四瓶酒被三个人一路护送到了王橹杰家。
　　此时，它正被王橹杰拿在手里逐个反复观摩。
　　王橹杰压根不敢离开厨房半步。他太清楚这三位的厨艺上限，生怕自己一转身，这几位就能把厨房炸出蘑菇云。
　　“你们……是要拿这瓶酒做菜吗？”他试探着问。
　　“哎哟我，一千多的酒，拿来做菜？王橹杰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左奇函头也不回地答道。
　　“一千多？”王橹杰整个人懵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干啥？”王橹杰问张函瑞，而此时张函瑞正对着一锅蘑菇虎视眈眈，正试图进行一次并不熟练的颠勺，拒绝回答。
　　“你们到底要干啥？”王橹杰问左奇函，左奇函正恨不得把脸贴在烤箱玻璃上，全神贯注地监视那条羊腿的状态，拒绝回答。
　　“你们到底要干啥？”王橹杰最后问张奕然，而张奕然正在……做红烧肉？
　　虽然王橹杰从不下厨，但凭借仅有的常识和那清晰的纹路，他几乎可以断定，张奕然手里那块正准备分割的是猪肉。
　　“不干啥！你就等着吃就完了！”张奕然呲牙咧嘴地切着肉，喉咙里发出的嗓音依然厚实得像大棉被糊在脸上一样，自带一种莫名的安心。
　　王橹杰撇了撇嘴，像是拿这三个人彻底没了招，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是，小猪亲手做猪肉，”他指着张奕然，又指指砧板，“你这算是原汤化原食吗？”
　　厨房里维持许久的沉默在这一秒彻底破功。大家齐刷刷转过头看着张奕然，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房顶的笑声。

　　06

　　三个大厨大概摆弄了三个多小时，先做好的菜甚至已经凉了，几个人还手忙脚乱的回锅了一遍。好在最后摆盘还算有个样，配合上美食滤镜，发朋友圈绝对能唬住不少人。
　　“各位，可以直接切入正题吗？”王橹杰刚落座，就精准地掐断了三个人准备好的长篇开场白。
　　“行，那咱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张函瑞给左奇函和张奕然递了个眼神，示意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说吧，”左奇函打头阵，一开口就是直球，“为什么你最近跟我们主动提到穆祉丞的频率变低了？”
　　“啊？我吗？没有吧？提的少了吗？……”王橹杰眼神开始飘忽，“之前提多了你们嫌烦，那我不提不就行了。”
　　“啧，谁真嫌你烦了！”左奇函气笑了，“你是念叨一百遍的时候我们会烦，但你每次说第一遍的时候，咱几个哪次不是伸长脖子听得真真儿的？”
　　“哎呀，没什么可说的，最近没啥……”王橹杰心虚得很，又开始老佛吃斋了，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三个人这么一盘问，更是食之无味了。
　　“你俩没聊天吗？不会吧？”张函瑞问道。
　　“没怎么聊，没聊啥……”
　　“干嘛不聊啊，真闹别扭了？”张奕然语速慢悠悠的，手里正摆弄着气泡酒，动作花哨且夸张地开瓶中。
　　“没啊，就是没啥可聊的。”王橹杰看不下去了，抢过来一个大力顶开了瓶塞。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和心选哥加上微信，要每天问早安晚安吗，这总发了吧。”左奇函继续问着，手上的酒已经递出去二里地，他也打不开。
　　“嗯发了。”
　　“咋的，就发这个啊？不发别的？”左奇函侧着头继续追问。
　　“嗯……也发点别的。”
　　“那你怎么都不转发给我看了？你忘了你之前啥样？”张函瑞听不下去插了一句。
　　“我之前啥样？”
　　张奕然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扒拉着大米饭，幽幽补了一刀：“之前啊，师兄发个标点符号都会转发给我们所有人分析一遍的程度。”
　　“哎，人总是会变得，人要给一个这个……改正……啊不是……那个变化的机会。”王橹杰试图学习自己小时候的抽象混过去。
　　左奇函眉头一皱，“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爱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不爱。”王橹杰飞快地反驳，音量却在后半句诡异地降了下来，“就是……淡了。”
　　“淡了？”左奇函嗓门拔高了八度，“你当这儿是食堂打菜呢，还咸了淡了？你俩连个名分都没有，上哪儿淡去？咱俩这关系淡了没，王橹杰？”
　　“你突然起这么大范儿干啥，左奇函？”王橹杰看着突然站起来干拔的左奇函，下巴都惊掉了。
　　“确实淡了，”张奕然突然在旁边插话，他夹起一块蘑菇，若有所思地嚼了两口，看向王橹杰，“没，我是说这蘑菇……瑞瑞，你做的这蘑菇确实有点淡了。”
　　张函瑞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的天，这儿还有谐音梗喜剧看呢？”他顺手夹了两块大红烧肉塞进张奕然碗里，“多吃点你自己，多吃点。”
　　“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你俩咋聊的。”张函瑞突然就变了脸，眼神锐利得像要搜身。
　　“啊？不好吧……”
　　“拿出来吧，”张奕然也温柔地施压，“你不是说只发了早晚安吗？那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是，你们这顿饭就是来兴师问罪我的？因为我和穆祉丞吗？”
　　“哎呀，你别管，先手机拿出来给我！”张函瑞的毛衣都气炸了，现在活像个疯了的猫咪。

　　07

　　在三人的围攻下，王橹杰还是交出了手机。张函瑞翻着聊天记录，其他俩人在旁边目光如炬地盯着。

　　“咱俩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什么？”王橹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问得一愣。
　　“王橹杰，我问你，咱俩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张函瑞又重复了一遍。
　　“你咋了张函瑞，你这么严肃好好笑啊。”王橹杰半开玩笑地想要把话题带过去。
　　可张函瑞却没笑，他神色肃穆地直呼两人的全名：“王橹杰，我问你，张函瑞和王橹杰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王橹杰沉默了一秒，收起了那副玩笑的面孔，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那你不要对我说谎，你要对我说实话。”张函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迫感。
　　“……”
　　“你是不是因为新音的事儿还在生他的气。”
　　“……”
　　“沉默了？我说准了对吗。”

　　“不是，你们怎么发现的？”王橹杰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我觉得我藏得挺好啊，聊天记录哪有问题？”
　　“你没给他零点发春节祝福。”左奇函一针见血。
　　“分享欲也没了，”张函瑞接话，“现在基本都是他发信息，你才回，能发图就绝对不讲话。”
　　“最离谱的是你居然没回红包。”张奕然在一旁揶揄，“收了人家的零点红包也不回礼，你什么时候缺过这点钱？”

　　“你们是柯南上身了吗？”这一切被分析的太透彻了，王橹杰听得脊背发凉。
　　“所以，就为了新音耳返里那句话，你憋屈到现在？”左奇函一脸不解，“那天穆祉丞发给你的道歉小作文，咱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没生他的气，我哪敢啊，”王橹杰自嘲地笑笑，“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你自己又怎么了？”张函瑞皱眉问。
　　“我觉得他没说错，我确实活该被讨厌。”王橹杰声音闷闷的，“我的喜欢只会让他觉得烦，我想退回到以前的状态，我喜欢我的，他过他的，互不干扰。”
　　左奇函听得直皱眉：“……你说中文行吗？”
　　“我的意思是，我想回到暗恋没被发现的时候！”王橹杰急切地解释，“这样我就不会打扰到他。他这人就是心太软，明明心里讨厌我，却为了工作还得努力接近我、配合我。我不想让他这么辛苦了。只要我慢慢断了联络，他就没负担了，他的人生本来就不该被我打乱……”
　　“打住！”张函瑞听不下去了，“师兄都亲口说不讨厌你了，你非要在这儿自证被讨厌，你是受虐狂啊？”
　　“那道歉信看着就像被谁逼着写的一样……”王橹杰无奈地笑笑，“再说了，这一切本来就是我始作俑者的，他讨厌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行，你要真这么觉得，那干脆断个彻底，删好友。”张函瑞冷笑一声，“在这儿磨磨唧唧，又是因为啥？”
　　“我舍不得呀！”王橹杰破防了，吼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也得给我一个慢慢来的过程吧。”
　　“那之后呢？”张函瑞步步紧逼，“等年后荣耀之战继续录了，得天天见面，你打算怎样？”
　　王橹杰颓然靠向椅背：“顺其自然吧，总会淡掉的。”

　　“王橹杰你清醒点，他根本没烦你！”左奇函在一旁听得快疯了，“人家不仅想跟你做朋友，还很乐意跟你分享日常，你现在这样，纯属是在辜负人家！”
　　“胡说什么呢……”王橹杰眼神躲闪，“你又不是他，你咋知道？”
　　“因为他亲自跟我们说的！”左奇函忍无可忍。
　　王橹杰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他找过你们了？什么时候？说啥了？！”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其实吧……”张函瑞清了清嗓子，幽幽开口，“这顿饭，算是穆祉丞请的。”
　　王橹杰愣在原地，CPU快烧干了：“什么意思？”
　　“他买的菜，我们出的力。”左奇函摊了摊手。

　　王橹杰僵硬地转过脖子，声音都在发颤：“所以……他是特意托你们来陪我的？”

　　08

　　王橹杰起初以为，这顿饭只是朋友们为了挖掘自己内心深处想法而摆的鸿门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得到，这竟然是穆祉丞的意思。

　　王橹杰以为自己装的非常好，以为自己的情绪没有被穆祉丞发现。他害怕被发现、被挖掘，就像最初的最初，自己的手机壁纸被拍到一样，这些事情都太让王橹杰感到失控。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人问过王橹杰的想法，王橹杰到底想不想这段暗恋被公开？被审视？
　　王橹杰不愿意。
　　王橹杰宁可这段感情一辈子不被发现。他喜欢穆祉丞是他自己的事情，永远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和穆祉丞本人也无关。

　　但命运似乎不愿意让王橹杰只陷入柏拉图困境。
　　壁纸上热搜的那天晚上，是他活到现在最崩溃的时刻。比起网友们抽丝剥茧般的窥探，更让他无处遁形的是母亲的质问。
　　母亲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壁纸为什么是你师兄？你是崇拜他，还是……喜欢他？”
　　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王橹杰自己都搞不明白。

　　王橹杰的日记里曾写过这样的话——
　　穆祉丞。
　　我对你的情感，似乎……不是崇拜，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这几种情感，再炽热，再浓烈，都是过于主观的表达，似乎在某个失忆的清晨就能挥手作别。
　　所以，究竟是什么呢？
　　是“需要”，
　　我需要你，穆祉丞。
　　像人类需要氧气，像鱼需要水，像我的存在本身需要一个必须的载体。
　　因为你存在，所以真正的我才能够存在。

　　王橹杰那些近乎偏执的扭捏与退缩，说到底，都是为了修补那层被意外捅破的隐秘感。他在这段感情里唯一的夙愿，就是希望穆祉丞的世界永远风平浪静，不被他这份见不得光的私心惊扰半分。可如果这顿饭是穆祉丞的意思，那便意味着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存在，已经成了穆祉丞生活里的波澜。
　　对他而言，“爱”的最高境界是不惊扰，而“爱”的最深罪过是成为对方的负担。
　　他之前淡淡的回复，本是一场自以为是的体面，是他试图还给师兄的一片他以为师兄想要的清净。可这份不太对劲的体面反而成了悬在师兄心头的一道难题。这一刻，王橹杰心里的愧疚远超了感念，他甚至顾不得品味那点卑微的甜，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让穆祉丞因为我而忧心。

　　没有片刻的迟疑，王橹杰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一般，指尖颤抖而决绝地按下了那个视频拨通键。
　　三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筷子还停留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想过王橹杰会哭、会躲、会崩溃，唯独没想到这个搞了三年暗恋一点进度没有的人，竟然会选择用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方式去推开那扇门。
　　这也是王橹杰第一次给穆祉丞打视频电话。

　　09

　　“师兄，那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之前确实是脑子抽了，误以为你特别讨厌我，觉得你联系我纯粹是为了应付工作……所以我最近才不敢主动找你，真的对不起！你千万别因为我不开心，更别因为我而困扰，我的意思是，你别总挂念我这种人，我不值得你被影响，师兄，对不起……”

　　穆祉丞能感觉到身后两道如同激光般的视线。邓佳鑫和童禹坤已经完全停止了打扫，一个抓着抹布，一个捏着双面胶，像两尊巨大的石像一样杵在他背后竖着耳朵。

　　王橹杰在那边等不到回应，心更慌了，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师兄，你理理我……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我真错了，我以为你发那些什么，夯爆了之类的，是在暗示我闭嘴……”
　　“哎呀！王橹杰！”穆祉丞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了声。因为羞恼交加，他的嗓音不仅有些破音，还带着一种试图掩饰尴尬的粗鲁：“你要是练舞的时候能有这么多脑回路，你早就能跳得比我好了！”
　　穆祉丞嗔怒着，试图压过自己乱了套的心跳，“以后可不可以别瞎理解我的话？我是那种会说假话的人吗？那天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讨厌你不理我的行为，不是讨厌你这个人！你要是再这么钻牛角尖，我可真要开始讨厌你了！”
　　“别别别，师兄！”王橹杰急得连连摆手。
　　“你少在那儿想什么耽误我、影响我的屁话，”穆祉丞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屏幕，“我要是真觉得不自在，以我的脾气早发飙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知道了，师兄……”王橹杰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能不能别再叫我师兄了？听着好奇怪。”
　　“啊？那……那叫啥？”
　　穆祉丞别过脸，嘟囔了一句：“网上都说，你应该叫我哥哥。”

　　“……”
　　那一瞬间，电话两端，整整五个人的世界观已经彻底颠覆。

　　“恩仔，你在干啥？”挂掉电话后，童禹坤一脸狐疑地盯着穆祉丞，“你不是说做朋友吗？怎么让他叫你哥哥了？”
　　“看来还是得听互联网的建议。”邓佳鑫在一旁搭腔，笑得意味深长，“大家说得一点没错，你俩这磁场，要么是形同陌路，要么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啧，都胡说什么呢！”穆祉丞极力掩饰着心虚，“我这就是……纯粹想跟师弟相处得更融洽一点！我不喜欢他哈，绝对不喜欢，你们少在那儿起哄造谣。”
　　他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个离谱的词：“我们就不能做那种……高级一点的朋友吗？对，‘高级朋友’，懂不懂？”

　　10

　　视频刚一挂断，王橹杰就发出一声哀鸣，一头扎进沙发靠垫深处，死活不肯露脸。
　　“我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瞎话啊？”王橹杰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闷声闷气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逗他：“你俩要好起来了，闺蜜，我有预感。”
　　“我也有预感。”左奇函附和着。
　　“既然警报解除了，那是不是能二次开饭了？”张奕然看着满桌快凉透的菜，委屈地嘟囔，“折腾这一圈都没吃几口，我再去热一遍？”

　　“吃！必须吃！这可是穆祉丞请的，一口都不许剩！”
　　王橹杰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左手一盘烤羊腿，右手一盘红烧肉，风风火火地直奔厨房。

　　“今天我心情好，你们想喝啥？我请客！”
　　桌上那四瓶没酒精的气泡酒被冷落在了一旁。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标榜着大人口味却毫无甜味儿的液体实在有些超纲，喝着跟苦药水也没啥区别。
　　王橹杰正琢磨着点些什么解渴，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穆祉丞发来的微信。
　　「点了几杯奶茶给你们，一会儿就到了，记得签收哦。」
　　张奕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感叹：“得，这叫什么？心有灵犀！”

　　王橹杰正对着屏幕傻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笑意一收，目光如炬地扫向面前这三个损友：“等等……谁把我地址发给穆祉丞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瞬间爆发出一阵心虚又张扬的爆笑。
　　“我们这是救人于水火！”
　　“就是，不发地址，这爱心奶茶能飞你嘴里啊？”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
　　王橹杰作势要扑过去，四个人瞬间在沙发边闹作一团。你锁我的脖子，我拽你的抱枕，少年们清脆的笑骂声混合着电视里的背景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11

　　奶茶送来的时候，外卖袋上还带着冬日的凉意。

　　穆祉丞点的是喜茶。
　　这位刚连上网的“高级朋友”进步神速，已经熟练掌握了定制杯贴的技能。

　　「不讨厌你！」

　　王橹杰隔着杯壁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仿佛听见穆祉丞在他耳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王橹杰，我真的不讨厌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