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愿》候什么时

11、热可可 安徕遇见贵

　　“不是，我飞大老远过来过生日，你就穿这个来？” 林秩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徕。
　　安徕扶了扶黑框眼镜，双手插在宽大的裤兜里，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蛮好的，成套的运动服，又方便又舒服。”
　　“我上次给你的项链呢？”
　　安徕撇过头，“没带来，落在国内了。”
　　“那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跟我说知道了。”林秩又开始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双手叉腰。
　　“哎呀，那就随口一说。”安徕不耐烦的回答，“你跑这里来办什么生日会，钱太多花不完？”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我这不是听说，言钰这几天结婚吗。虽然没被邀请，但祝福还是要送到的。”
　　“你的祝福得憋回去了。”安徕从头到尾和林秩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来凑热闹的就赶紧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安徕起身，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拿上包准备回家。刚刚开始微信就响个不停，一看全都是言钰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结束了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
　　她看看旁边，林秩呆呆地扶额坐在沙发上，好像是刚刚说的故事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消化不过来了。安徕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出了别墅大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她带上卫衣帽子，带上耳机，走进了雨里。一辆车开过她身旁，她没注意到车里的人。那辆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言钰从车上下来，为了躲雨一手拉高衣领，匆匆跑进了屋子。
　　最近发生的一切是她二十多年连做梦都想像不到的。她忍不住在心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言钰这些年的经历是可以被时间冲淡的吗？自己想留下的冲动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吗？世界会把命运的天平偏向她吗？
　　不知不觉间，雨越下越大，帽子已经被淋湿。雨水渗入布料，冰凉触及每一寸皮肤，让夏日的闷热里居然生出一丝刺骨的寒意。途径一处海湾，安徕不急着回家，便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眼前的波涛汹涌，狂风吹过椰林，欲要掀起轩然大波。
　　或许是她坐的位置太靠前，已经有海浪攀上了沙滩，打湿了她的裤腿。安徕站起身来，继续呆呆地望着海。
　　忽然，一个巨大的力气把她向后一拽。她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倒在沙子上。安徕疼的龇牙咧嘴，捂着磕到地上的手肘。还没等她来的及看看是谁拽得她，那个人又领着她的脖领子，半拖半拽地往岸边走。到了岸边一个小屋，那人才把安徕放开，把她安置在一个铺着满满的毛毯的小沙发里。安徕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奶奶。看上去已经快有七八十岁了，但力气居然如此之大。
　　“那个……” 安徕刚想开口搭话。
　　“吃。”奶奶把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塞到了安徕手里。“喝。”然后是一杯热可可。
　　“没事的奶奶，我不是很饿。”安徕轻轻把热可可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别废话，听我的。”奶奶的语气虽然听上去恶狠狠的，但小屋里温馨的氛围让人怎么也不会怀疑奶奶心怀恶意。
　　安徕听话地吃起了包子，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木头小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电视沙发床一个不落，到处盖着软绵绵的毯子。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烧水壶在咕噜噜地吐气，蒸笼里漏出的几个白馒头冒着热气，电视里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声音不响，但添了一份热闹的气氛。窗户关的紧紧的，偶尔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海风把黄色斑点窗帘吹得一起一伏。奶奶把包子和可可递给安徕后，就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和她说话。
　　安徕缩在床边的小沙发里，好不容易把一整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塞下肚，热可可也喝了个精光，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了老奶奶给的干净的睡衣，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她清清嗓子，打算开口搭话，没成想，奶奶先她一步，指了指安徕身边的床。
　　“睡觉。”
　　安徕哑口无言，这刚吃完就睡，不得变成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奶奶，那您睡床，我睡沙发？”
　　啪嗒一声，回答她的是关灯的声音。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安徕只好乖乖爬上床，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奶奶好像是怕她在陌生的环境里睡不着，又起身开了一盏小夜灯。
　　外面的风雨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安徕也慢慢闭上眼睛，睡得很沉。梦见了一个平静的午后，她还是看着这片海，不过不像刚才她看到的这般波涛汹涌，一点浪花也没有。不远处的海里有个带着潜水眼镜的男人在向她招手。她也招了招手，她身边站着一位老人，定如泰山，一动不动的也看着男人的方向，像是在守护着这片海，让它归于宁静。
　　太阳升起，屋子里厨具轻微碰撞的声响吵醒了熟睡中的人。安徕揉揉眼睛坐起身，跟在厨房里忙活的奶奶道了声早。奶奶点点头，又把一盘盘丰盛的早餐端上桌，边布置碗筷，边说道，“去洗漱，来吃。”
　　“好——”安徕点点头，应道。还没到半天，她已经迅速适应这种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生活了。
　　餐桌上，奶奶总算开口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安徕。”安徕嘴里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安，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海边走走，然后送你回家。”
　　“不用了不用了。”安徕连连摆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打个车就行，我手机……”她翻着衣服裤子口袋，“诶我手机呢？”
　　奶奶摇摇头，没作声。
　　她猛然想起昨天言钰给她发的几十条消息。这下惨了，以他的性子，现在估计已经被他当作失踪人口了。
　　两人吃完早饭，就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今天风平浪静，海浪也仿佛昨天晚上玩得太狠，今早要赖床般不出来了。安徕伸手轻拂过海面，海水如同柔软的玻璃绸面流过她的指尖，起伏在湛蓝里。
　　奶奶赤脚在细沙上踩出一片杂乱无章的痕迹，有的深有的浅，层层叠叠的沙子被推到一旁，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沙坑。
　　“小安，你看，当你用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痕迹时，它可能难看地与整片沙海格格不入。你会想尽办法把这个坑填平。” 奶奶蹲下身子，用手把旁边的沙堆填回坑中，“但无论怎么填，它依旧和原本的样子相差甚远。” 看着奶奶手上沾满泥砂，无论如何尝试着想要捋平，沙滩的表面还是坑坑洼洼的。
　　接着随着潮起，海水涌上了沙滩，一阵凉爽冲刷过脚背，也略过了凹凸不平的沙坑，抚平了一切。奶奶直起身来，看着安徕，眼里透着暖光，有安慰有同情，更有鼓励。“只要海水掠过，一切都会被抚平，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平静安详。“ 安徕看着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小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又在海边的大石块旁坐了许久。半晌过去，老奶奶站起身，说道，“走吧，奶奶带你去买个手机，别因为生活上的困难，就放弃和人接触。不要放弃相信别人，特别是你爱的人。”
　　安徕越听越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她昨天大晚上坐在海边让奶奶误会了什么。安徕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想要轻生的念头，余光撇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岸边。
　　“言钰！”安徕朝他挥手。
　　那人本来垂头丧脑地呆呆地望着海，听到安徕的声音猛的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是我！”安徕大声说道，以此像向奶奶证明，她性格开朗也有朋友，没有生病。
　　谁知言钰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安徕，还在微微哽咽。
　　这下好了，越描越黑。安徕已经撇见，奶奶眉间的愁云埋的更深了。
　　奶奶一把拉开言钰，把这个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拽得踉跄两步才站稳。
　　“告诉奶奶，你认识这个人吗？”
　　“嗯” 安徕点点头。
　　“是否可信？”
　　“嗯” 安徕更坚定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把小安交给你了。早些回家休息。”奶奶说完，踱步往小屋方向走去。
　　“谢谢奶奶。”安徕朝着奶奶的背影说道。她挥了挥手，没回头。
　　“我以为你又走了。” 言钰好像已经恢复了冷静，但一脸的憔悴。安徕一看就知道他一晚上没睡。但她没有选择开口问。
　　言钰停顿了半晌，他以为安徕会问他为什么坐在海边，为什么衣服还是昨晚那套，为什么黑眼圈这么重。但他一句也没等到。
　　他回忆着昨晚去林秩家别墅的时候听说安徕已经走了，他开着车沿着海找她，却一无所获。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电话那头冰冷的嘟嘟声持续了一个晚上。直到太阳升起，他无助地坐在海边，以为又是做错了什么。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他赶她走时，她眼里无法忽视的无措和释然。那是他第一次希望她能不要这么聪明，不要一下子就猜中他的言外之意，再多和他呆一会儿。再多呆一会儿，说不定就不用走了。他满脑子乱糟糟地想着这些旧事，望着海。突然听到她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居然真的是她。
　　言钰移开了视线，他希望她能忘记，又比任何人都期望着她不要忘记。
　　“没事就好。”他最后勉强说出了几个字。
　　“嗯。”安徕跟在他身后，回过头又看了看海，看着刚才那个沙坑的方向。
　　“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没听到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足迹。
　　“手机关机了，没听到。”
　　安徕把手背到身后，把她刚才从沙滩上捡回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长按，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