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长风过夏

4、录音

　　从周棠的角度，明显看到顾喻明的鼻子歪了一点。

　　顾喻明很狼狈，心里也有些恼火，死死盯着秦翊：“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秦翊语气冷漠，“路过，看不惯性.骚.扰，见义勇为而已。”

　　顾喻明压着火气，“她是我女朋友。”

　　“哦？”秦翊挑眉，周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顾喻明拉开了距离，到了他身边。

　　看来还没有傻到透顶，还知道该往谁身后躲。

　　秦翊看向周棠，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他女朋友吗？”

　　周棠摇头。

　　顾喻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小棠……”

　　“听到了。还不快滚？”秦翊宽肩窄腰，比顾喻明还高上不少，压迫感十足。

　　周棠转过头去，不想看到顾喻明。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是喜欢顾学长的，可顾喻明不顾她的拒绝强行亲过来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一下子碎掉了。

　　初吻，不是应该很郑重，很浪漫，很温柔吗？

　　秦翊拉着站成木头桩子的周棠进了一家快餐店，给她点了杯热的柳橙汁。

　　周棠手心冰凉，又出了冷汗，脸色难看得要命。

　　“秦翊，你怎么会在这？”她握着玻璃杯，缓过了些劲。

　　秦翊没好气地说：“上网，路过。”

　　周棠还算有点理智，提醒他：“学校附近没有网吧。”

　　“黑网吧。”秦翊白了她一眼。

　　周棠自觉心虚，咬着吸管不说话了。

　　秦翊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就你这样还敢跟男生单独出来？”

　　周棠狠狠咬了一口柳丁。

　　“接吻都不敢，就别学人家谈恋爱。”秦翊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还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估计跟暗恋对象出来，小姑娘也不敢吃东西。

　　他从咖啡店路过的时候，看到她浅浅地笑着，小口小口抿着咖啡。

　　那能喝饱吗？

　　“不用了，我没胃口。”周棠有点后怕，“你打了人，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敢报警吗？”秦翊靠在沙发上，“他敢跟警察说为什么挨打吗？”

　　周棠又不说话了，眼眶发红。

　　“你别总在我面前哭行不行，弄得像是我欺负了你。”秦翊皱眉，顾喻明把她惹哭，自己来收场，算什么事。

　　周棠很努力地控制住眼泪，“对不起。”

　　秦翊心里更烦了，把耳机扔到她面前，“戴上，给你听个东西，听完不许哭。”

　　周棠乖乖地拿了过来。

　　那是一段录音，周围环境有些嘈杂。

　　“姚瑶爸爸可是宁大附属医院副院长，喻明肯定更想做副院长的乘龙快婿啊。”

　　……

　　姚瑶，副院长。

　　“那也别直接拒绝周棠吧，留着做个备胎也行，反正她那么喜欢你，姚瑶不是总对你爱搭不理嘛。”

　　顾喻明没说话。

　　周棠视线一片模糊，低头看见秦翊手机上录音的时间。

　　是那次体育课。

　　顾喻明没有回答，但他在下课之后给自己送了数学笔记。

　　大滴眼泪砸进杯子里，秦翊简直头皮发麻。

　　“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

　　周棠抬起头，泪眼朦胧，抽噎着说：“他跟我表白，是因为知道了我爸爸是院长吗？”

　　秦翊轻咳一声，有点开不了口。

　　真相对于周棠这种小姑娘太过残忍，她们不谙世事，天真无邪，对他人总怀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与期待。

　　周棠哭得更厉害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秦翊察觉到几束暗戳戳的目光，“回家再哭行吗？你继续哭下去，别人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秦翊已经感觉到那些眼神里蕴暗含的鄙夷。

　　“对不起。”周棠抽抽搭搭地说，“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很想哭。”

　　周棠已经记不清自己那天哭了多久，只记得后来下雨了，很多人进来避雨，秦翊忙不迭地给她递纸巾，求她别哭。

　　“洗把脸，我送你回家行吗？”

　　周棠抽噎一声，语气含着无尽的悲伤，“我书包还在咖啡店。”

　　秦翊握拳，又松开。

　　“我去拿，你在这等着。”

　　等了一小会，秦翊湿漉漉地回来了，把书包往她怀里一塞，“走了，祖宗。”

　　他真的很能给自己找事。

　　天色阴沉沉的，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周棠掏出纸巾，“你擦擦头发吧。”

　　秦翊头发湿了，黑着脸闭目养神。

　　“不用，你留着擦眼泪吧。”

　　周棠讪讪地把纸巾团在手里，快下车的时候才开口说：

　　“秦翊，谢谢你。”

　　男生没什么反应。

　　周棠抿唇，继续说：“我保证，不会再谈恋爱了。”

　　秦翊睁开眼睛，声音冷冷的，“关我什么事，你爱和谁谈和谁谈。”

　　周棠这次却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秦翊，其实你人挺好的。”

　　女生撑开伞走进雨幕，秦翊往窗外看了一眼。

　　什么叫其实他人挺好的。合着当了这么久同桌，自己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恶人。

　　周棠第一次暗恋狼狈收场，后来学校里传出她和顾喻明很难听的谣言，顾喻明也没有任何解释。

　　她心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最终还是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地废墟。

　　*

　　好像越来越爱回忆了。

　　接下来几天陈辰也一直在联系她，周棠学校里还有课，跟他的时间总对不上，所以那顿饭也就一拖再拖。

　　有时候陈辰会讲一些娱乐圈的八卦，周棠也听得津津有味。

　　周棠：【他真的很爱耍大牌吗，网上都说他脾气很好唉。】

　　陈辰：【买的通稿，私底下跟吃了枪药一样。】

　　陈辰：【你知道他一年要换几个助理吗？】

　　陈辰：【二十四个，因为没有一个撑得了半个月。】

　　周棠张大了嘴，影帝居然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密辛，她小时候还挺喜欢他呢。

　　陈辰：【你想不想来剧组玩一玩？】

　　周棠：【我？】

　　陈辰：【来探班啊，组里好多演员都有朋友来探班。】

　　周棠：【会不会打扰你们拍戏啊？】

　　陈辰：【不会的，我戏份不多，拍完了可以带你在影视城逛逛。】

　　周棠撑着脑袋想了一会。

　　周棠：【好。】

　　陈辰：【那你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先去化妆了。】

　　陈辰很活泼，很热情，很直爽，自己也喜欢跟他说话。

　　周棠给闺蜜打了个电话。

　　“青禾，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青禾声音懒懒的，“等会，先告诉我这事是关于什么的。”她被周棠搞怕了，大半夜接到她的电话总觉得不太妙。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棠有些气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还会为了秦翊做傻事，她明明四年都没有跟秦翊见过面了。

　　“行，你说吧。”

　　“就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周棠语气很犹豫，“他是个演员。”

　　“真的？”江青禾好像从床上爬了起来。

　　“嗯，才认识不久。”周棠说：“但是我听说娱乐圈很乱的，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他做朋友。”

　　她被骗怕了。

　　“很红的明星吗？”

　　“不是，没什么名气的，年纪好像也挺小的。”周棠揉着玩偶的头。

　　“刚进娱乐圈，又没有火，应该还没被同化。”江青禾分析说：“你是什么一个意思呢？”

　　“什么什么意思啊？”周棠靠在床头。

　　江青禾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想单纯跟他做朋友，还是想有后续发展。”

　　“我才认识他没几天呢。”周棠是个很慢热的人。

　　那头江青禾有点提不起劲。

　　“宝贝，你二十三岁了，交个普通朋友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注意安全就好。什么时候你要谈男朋友了，再找我把关。”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交个普通异性朋友而已，至于想那么多嘛。

　　周棠挂断电话，觉得自己是太小心翼翼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辰一看就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啊。

　　去剧组探班的事情迟迟没有成行。陈辰说剧组临时换投资人，拍摄都停了，他也就成了无业游民，晃荡到宁大附近请周棠吃饭。

　　两人去了杏花巷一家很火爆的炒菜店。

　　饭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老板在外面给他们支了个小桌子。

　　店是周棠选的，陈辰看了眼环境，“你不用给我省钱，虽然我现在没戏拍，但也没穷成这样。”

　　周棠把一次性筷子拆开，“这家店味道挺好的，我是真的很久没来了，特别想吃。”

　　陈辰笑了。

　　去那种高端私人会所的，都不会是什么穷人。

　　周棠身上那条裙子他后来查过，品牌基础款也要六位数。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陪大小姐去吃日料米其林分子料理的准备，没想到周棠带他来了一家苍蝇馆子。

　　周棠穿得很简单，蓝色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陈辰突然想起来谁说过一句话，女孩跟你出门如果不化妆的话，就是对你没意思。

　　但他觉得周棠这样也挺好看的，是那种学生时代会一眼喜欢上，然后偷偷暗恋很多年的女生。

　　“陈辰，我觉得你特别像一个人。”周棠喝了口椰汁，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他很像一个人才帮他的。

　　做朋友，首先得坦诚不是吗。

　　陈辰一下子高兴起来，“你也觉得我像路影帝是不是，我出道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这么说呢。”

　　周棠话卡在喉咙里。

　　“是，是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