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n岁和n-4岁 康复中，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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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这一觉，睡得沉而漫长。
中午那会儿，她哭得脱力，把两世积压的愧疚、后怕、心疼全部宣泄一空，也终于彻底清醒。
再次睁眼时，病房外的阳光已经变暗了，夕阳西下，心里不再是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是沉淀下来的决心和通透。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桌边的男人身上。
顾承正低头盯着电脑，指尖利落敲击键盘，还在赶论文。他的侧脸线条沉静，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间，在李然眼里美得像一幅画，只需要静静望着，不想说话打破这份宁静。
慢慢地，她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轻轻弯了弯眼，极浅地笑了一下。
顾承本来在专注核对实验数据，未曾察觉身后人已经醒来观察他很久。直到他即将敲下一个回车键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转瞬又被敛住。
顾承闻声回头，正对上她一双格外安静、却眨巴眨巴看着他的眼睛。
他失笑起身，快步走到床边，自然而然牵住她微凉的手：“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先喝点水。”
李然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起身，乖乖喝水，眼神却黏在他身上，时不时偷偷瞄两眼。
顾承一眼就看穿这些小动作，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偷偷摸摸的。”
李然立刻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顾承挑眉，“没什么你偷偷笑什么？”
李然把杯子放下，拉近他的肩膀，在他嘴角亲了亲：“刚刚你逆光坐着的样子，很好看，就跟你上辈子坐在顾府的书房一样。”
她终于有勇气提起前世那些旧事：“然后我就想起你在书房写折子，书童慌慌张张进来，说王大人临走把随从留下了，说是特意送给你的男宠。那时候你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结果越到后来，你越没招了，硬生生练出一副面瘫脸，别人送你壮阳药你都能懒得喷了。”
顾承指尖微顿，眼皮一跳，很是无奈。
这下彻底实锤了——她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真的，那些窘迫又尴尬的陈年旧事，全都被她看得一干二净。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纵容：“没良心的。中午还说心疼我、替我难受，睡了一觉醒来，心情好了就挖苦我是吧？”
李然被他捏着脸，边嘿嘿笑，边抱着他：“心情没好，心疼的！绝对心疼！全都是别人乱误会、乱造谣！根本就不懂你，还瞎添乱。我那会儿是动不了，要不然高低上去揍两拳。”
顾承松开她，从旁边拎过食盒：“妈下午送过来的，到点了。”
说完，他又拿出自己那份饭菜摆在一旁，分量足、菜式多，看着格外丰盛，里面居然还有一份香酥炸茄子。
李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清淡少油的病号餐，再抬头对上他香气满满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你的看着好好吃……”
顾承嘴角悄悄翘起：“想吃？”
“想。”李然猛猛点头，微微凑过去。
顾承挑了一块最小的炸茄子，用手心悬托着，小心喂到她嘴边：“就一小块，尝尝味道就行，解解馋。”
李然立刻一口咬下，满足地眯起眼睛。住院这几天吃得太过清淡，嘴巴早就快淡出鸟味了，这点油香，简直是奢侈品。
顾承看了她两眼，轻声开口：“刚刚铮哥来过。说蔡总工他们的追悼会定在后天，你要是想去，身体状况允许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一趟。”
李然握着汤勺的手骤然停下，怔怔看着他，一时有些迟疑：“我……”
顾承不绕弯子：“刘医生明天来查房，没问题就能拔引流管。你好好休息，后天状态达标，就带你过去，送送他们。但身体优先，不能勉强。”
李然懵懵地点头应声：“好。”
翌日清晨。
刘医生早早来查房，翻看了一遍各项监测记录，干净利落地戴上手套：“恢复得不错，可以拔引流管了。”
李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吗？”
“嗯，很快的，几秒钟的事，不疼。”
顾承立刻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深呼吸。拔完会轻松很多，翻身也不会牵扯疼了。”
刘医生动作利落干脆，片刻就顺利完成操作：“自己按住纱布。”
顾承立刻抬手替她稳稳按住。那根跟着她好几天、总牵扯伤口的“小尾巴”终于彻底消失，浑身瞬间轻快不少。
追悼会这天，是李然入院以来醒得最早的一次。
她睁开眼时，顾承和李铮都已经在病房里了，床边还多了一架崭新的轮椅。
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上哪儿弄来的。
外面风大，还飘着雪。顾承给她一层层穿好衣服，裹得圆乎乎的，才小心翼翼把她从床上抱下来。
刘医生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最后再三确认稳妥，才放行让他们出门。
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慢慢往停车场走。
李然低头看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路也不用自己来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我现在这样，真跟半身不遂、彻底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
李铮在身后淡淡哼了一声：“本来就不能自理。现在我们推着你，等老了，换你推我们。”
顾承也凑热闹接话：“确实，你比我们小，以后负责给我们养老。”
李然无语凝噎：“……”说得好像我比你们小十几二十岁一样。
一行人抵达的时候，追悼会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亲友、学生、同事悉数到场，人人手捧白菊，肃穆哀悼。
李然手里也捧着一枝洁白的菊花，在顾承和李铮的护持下，坐着轮椅上前，静静献上白花，随后便安静退到角落。
顾承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待了几分钟，才轻声道：“然然，我们该回了，别累着。”
李然深深望向大堂中央的遗像，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刚走出追悼会大厅，迎面就遇上了同样坐着轮椅的柳泽铭。
他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一只手吊在颈间，模样看着也颇为狼狈。
两位车祸仅存的幸存者遥遥相见，眼底都藏着无声的感慨与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李工！柳工！”
一众前来悼念的同事紧跟着走出大厅，见到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是车祸过后，大家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位伤员，跟看大熊猫似的。
“你们俩恢复得怎么样？还好吗？”
“安保一直守着，我们都不方便去医院看你们，一直惦记着呢。”
“好好养伤，于所特意说了，工作不急，项目正常推进，你们不用有压力。”
“泽铭你这造型，看着还有点可爱。”
“李然，听说当时钢筋扎到肚子里了，现在没事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关心，瞬间冲淡了两人心头的阴霾和沉重，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大家热热闹闹聊了许久，眼看停留时间差不多了，顾承才上前插话解围：“谢谢大家关心，他们俩术后还没完全恢复，是临时申请出来的，得按时回医院休养。抱歉失陪，我得把两个病号安全送回去交给医生。”
“没事没事，快回去休息！”
“顾医生辛苦，路上慢点！”
“我们等你们满血回归！”
众人闻言纷纷体谅放行。
返程路上，顾承接了一通工作电话，走到一旁沟通。
推轮椅的活儿就落到了李铮身上。
李铮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转转她的心情，故意不好好推，左拐右拐的。
李然坐在轮椅上闲得无聊，终于被他的龟速前进吸引，回头调侃他：“你怎么推这么慢？一点劲儿都没有，跟蜗牛爬一样。”
李铮没好气地拍了下轮椅靠背：“都生活不能自理了，还想坐飞车？安分点。”
李然嘿嘿一笑：“菜就多练！”
李铮当场停下轮椅，绕到她面前：“行，那你在这儿等个推得快的来，我们先走了。”
李然认错速度超快：“哥！哥！你有责任心、有担当，绝对干不出这种置群众于不顾的事！”
等顾承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这对冤家兄妹正慢悠悠、忽快忽慢地推着轮椅在车边原地转圈玩，幼稚得不行。
一路折腾打闹，总算平安回到病房。
出门一趟耗了体力，李然刚回到床上，精神就瞬间垮了下来，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哼哼唧唧两声，沾床就睡了过去。
顾承怕她肠胃难受，也不敢硬喂，只能任由她先补觉。
傍晚时分，浓郁的肉汤香气一点点漫满病房。
李然被香味勾得缓缓睁眼，就看见林淑敏正打开食盒，对还在看电脑的顾承说：“小承，你趁热先吃，然然这边我来照看。”
顾承迅速收拾桌面：“妈，您也坐下来一起吃，不用忙活。等她醒了我来弄就好。”
两人聊得认真，彻底把床上刚醒的某人忽略了。
李然无奈，只能小声哼哼两声，刷刷存在感。
顾承刚扒了一口饭，就听见那熟悉的哼声，唇角微弯，放下碗筷走到床边：“中午喊你吃饭不吃，这会儿饿了？”
李然伸手牢牢拽住他的衣袖，扁着嘴撒娇：“顾医生，我饿了，快给我开点好吃的。”
顾承扶着她坐起身，配合着她演戏：“上病号御膳！”
不等顾承动手，林淑敏已经笑着把精致的小饭盒端到床头桌上，顺着两人的玩笑打趣：“老奴这就给安排上！慢慢吃，小心烫。不想动手的话，老奴伺候你。”
李然努力憋笑，抬眼看向身边的顾承，又指了指碗里的菜，“顾大人，本宫想吃这个！”
顾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眸与她对视，眼底笑意漾开，端起碗：“殿下坐好，剩下的交给臣。”
晚饭席间，刚好是刘医生夜班查房。
他推门进来，就看见顾承给李然又是夹菜又是擦嘴，忍不住笑着调侃：“哎哟顾医生，你这都快常驻我们科了吧。干脆来我们二院算了，虽说地理位置比不上你们院，但待遇绝对不差，我们这的神外实力也不错的！”
顾承笑着点头：“行，那我回头跟科室老师们报备一下，被二院挖墙脚了，休完假直接跳槽，不回去了。”
说笑间，李然忽然反应过来，离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她戳了戳顾承的手臂：“你假期快结束了吧？年底科室最忙，你还要交接工作，别耽误了事。”
林淑敏也连忙附和：“是啊，不用天天守在这里。现在然然已经稳定了，这么多人照看，你放心回去上班就行。”
顾承边夹着菜边应声：“我知道，假期到后天结束，后天就返岗。”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就是不巧，后天是你生日，没法陪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李然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撇撇嘴，无奈道：“都混到医院里了，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你到时候给我带一碗长寿面就行，记得打个荷包蛋……两个也行。我现在就看中长寿，我也要活到七十八。”
顾承被逗笑：“在古代活到七十八挺行了，在现代还能再往上走走。”
李然往他肩上一靠：“那我不管，多少岁无所谓，你活多少岁，我就比你正正少个四岁就行。”
顾承彻底笑开：“行，我活n岁，你活n-4岁。来，多吃点，把身体养好，让n尽量往大了走。”
熄灯后的病房慢静下来，顾承的陪护床就搭在床旁边，两人伸着手，拉着说话：
“到时上班了，你就在家里睡就好了，别跑来这，睡不好顾“
“不碍事，我哪都能睡。”
“家里睡舒服，睡好了，有精力。而且人家那病房都不让家属留下来的，你们那不也不留人嘛，咱这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你都说了是特殊对待了，那就好好珍惜这份心意。而且你不在家，我在家照样睡不踏实，不见得比在这睡得好。”
“……说不过你。”
“我舌战群儒的时候就没输过。”
“嘻嘻。”
“晚安，师兄”
“晚安。”
